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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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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在账房就职的人都被召到大堂,周晔面色不善地坐在椅子上,用一种从未见到过的眼神左右来回。
大家不知所以的被叫来,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再加周晔现在这个表情。都有了‘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的预感,赶紧自觉地闭上嘴巴。
这时,从旁边走上来一个小厮,把手中厚厚的一沓账本递到周晔手中。
“我今早收到的账本里,半数都有问题。”他冲众人摇摇手里的账本,“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你们之中,除了一个黄毛小子是才接触账务不久,其他的人,都跟了我几年,这种错误,难道也允许犯吗?”‘吗’字还没说完,账本就从他手中飞出,直接砸到了前排几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身上。
老头们年纪大了,禁不起他这么吓,马上双腿一弯跪在地上:“周管事,这不关我们的事啊!”
“哦,不关你们的事?”他冷哼一声,“那就是我周晔有眼无珠,错怪你们了,看来要我向你们下跪磕头吗?”
话到了这个份上,顿时一阵“扑通”声,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哟,怎么自己先跪下了?”周晔依次走过跪着的人面前,弯腰捡起了账本。“这里面,出错最多的就是外地生意,我记得,这都是由你负责吧。”
周晔停在一个人面前,‘啪’地合上账本。
“黄伯。”
“不……不是我。”黄伯听到自己名字被点到的时候就开始颤抖,他枯树一般的手差点支撑不住自己的上半身。
“周晔啊,你当初可还是要叫我一声黄伯伯的啊……”黄伯可能被吓得不轻,竟然直呼周晔的名字,不断地拿出旧事想要博得同情。
“那么黄伯伯。”周晔打断他,“跟了这么多年,你也应该累了吧,不如早点回家,颐养天年吧!”
“你——”黄伯鸡爪般的手突然快而急的抽搐了一阵,整个人便直挺挺地躺在了周晔的脚边。
周晔眉头都没皱,朗声道:“我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把账目核对好了,再交给我!”话一说完,他的目光回到前排的几个老头身上。略一思忖,他蹲下身凑到几人跟前:“明天,除了正确的账本之外,我还要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几个老头忙不迭地点头,生怕变成第二个黄伯。
“至于黄伯——”周晔想了想,“待他醒来之后,把我的话转达给他。若是完成不了,你们都可以回家颐养天年了。”
“是是是!”几个老头如捣蒜般点头,马上拖着昏倒的黄伯往账房奔去,丝毫不见老态。
张哲之也被周晔吓得不轻。之前和周晔的每次会面,周晔多多少少都会顾忌王沆,不给自己难堪,然而这次的质问,他丝毫不收敛地展示了自己的脾气,让人打心底里畏惧。
而且周晔还像掌握了每个人的命门似的,迫使人拼了命的按他的话去执行。
于是张哲之也和他人一样,老老实实的坐在账房里,整晚都在核对自己所负责的账目。
期间,也有不少人被那几个老头叫进一个房间去问话,总而言之,所有人都为明天而忙碌着。虽然更多的时候,有很多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另一边,周晔也没有闲着。那几本错误的账本他早就做了备份,本来打算自己研究,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但没想到今早的事情闹大了些,惹得王沆也跑过来,和他一起研究账本。
两人在几个时辰内看完了所有账本,精神绷得有些紧,甫一抬头打算说些什么,只觉得头晕目眩。
周晔揉揉脑袋:“你身体不好,还和我一起看这种东西,我……”
“无碍。”王沆打断周晔,马上回归到正题,“看出些什么?”
“啊。”周晔指着手中的账本,“这些账错的太明显,不像是府里的老人会犯的错误。”
“嗯,账目出错情有可原。”王沆也翻开一本,“府里的开销不对。”
“我倒还忘了查看一下未错的账!”
“内务支出是平日的四倍不止。”
……
人在紧张或精神高度集中时,不容易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好比现在,张哲之合上账本的那一瞬间,就听见不知哪来的鸡,正一声赛一声的鸣叫:
“咯——咯——咯——”
没几个人在这一夜合过眼,一眼望去,尽是些眼冒红光的家伙,看起来都是早张哲之几步完成了核对。
张哲之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他接触账目不久,也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才,这次账本的错误,自己虽然有错,但也不能全部怪在自己身上,下一次做好些便是了。
在这种时候,好心态——作为他少有的优点,便让他和其他人显出了极大的不同。
于是,当所有人都又惊又怕的等待着周晔时,至少他还能抽空给自己泡杯茶。
同样的,周晔和王沆这一夜也没有离开过书桌,两人不仅仅把错账都进行了修正,还把其中不合理的地方也挑了出来。
正是由于两人这样细致的挑选,才发现了这其中最令人震惊之处!
“这——”饶是周晔如此镇定,也有些慌了神,“有错的账本,反而都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所有不合理之处都集中在了……”
“对,在数目正确的账本中。”熬了一夜,王沆本来身体就不是特别好,此时声音更加无力,“有人希望你只看到账目表面的错误,忽略掉收支的不寻常。”
周晔推了一杯浓茶给王沆,接着他的话茬:“问题出在府中内务,和京城的生意。”
“嗯”
周晔站起身:“昨日遣那些老家伙去寻个究竟,眼下应该也有了结果,我去问问,看能不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也好。”王沆把账本摞起来,也站起身,“内务,我已有底。生意上,全凭你定夺。至于那些老人……”顿了顿,“善待为上。”
“哼,妇人之仁。”
但最后周晔还是听了王沆的话,他用正常的语气请几个老头子在房内一叙,不仅带上了已完工的账本,还勒令其他人都在房外候着,随时等着被询问。
张哲之和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站在一起,看他们面色铁青地讨论周晔的为人。几个年纪大的偶尔投过来鄙夷的目光,用不大不小地声音说道:“周管事的为人,也是你们这几个毛头小子能够议论的?!”
那几个小伙子顿时就闭了嘴,也不怪他们胆小怯懦,毕竟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比较好。
房外便顿时安静了下来,偶尔还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房内传来。
说话声不大,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片段。不过没过多久,一声尖叫从里面传出,伴随着‘啪’地一声闷响,门猛烈地摇晃着,好像是有人撞在了门上。
听到这等动静,众人面面相觑,好几个站得考前的人都纷纷往外退,局面一时变的有些混乱。
门就在这个时候从里被打开,周晔施施然地走出来,脸上甚至还挂了点淡淡的笑意,他环视一圈,开口:“昨晚辛苦大家了,事情我已有了分寸,定不会为难诸位。都散了吧,放你们半日的假,好好休息。”
所有人只觉如获大赦,有些好事者也不顾上看几眼房内的情形,都按着周晔所说,片刻便散的干干净净。
周晔转身朝房内看了几眼,老家伙们差不多都昏了过去,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横在门边,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他心里暗暗道了声歉,一抬手就关上了门。脚下使了功夫,烟儿似的飘来飘去。不仅吩咐了护卫,派人守着账房,还交待了几个小厮来照看。
等一切都交代好之后,他犹豫了许久,才敲开王沆的房门。
王沆也不含糊,知道他定是有了什么新发现,赶忙迎他坐下来。但他却半天没开口,且神情奇怪,王沆心里也有些质疑,便打破了沉默:“如何?”
“查出个细作,让我给废了。”周晔失神地捏捏鼻梁,“老头子们多多少少都交待了些猫腻。”
“谁做的手脚?”
“不清楚。”周晔摇摇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京城那边的生意出了问题。和府里的内务一样,收支不合理。”
“那……”
周晔打断王沆的话:“我去看看。”
“不行。”王沆极快地吐出这两个字。
周晔试着说服王沆:“你身体不好,不能舟车劳顿,肖齐没脑子,去了也看不出个所以然,除了我,还有谁能去?反正京城也不远,我快马加鞭,一个月之内定能回来。”
“不行。”
“可是我不去,京城的生意怎么办?”
王沆无法回答周晔这个问题,京城的生意,本来一直都是由周晔负责,只不过……
“让我去吧。”周晔拍拍王沆的肩膀,“三年前跌倒一次,怎么可能三年后还在同一个位置跌倒,我周晔也没有蠢得那么过分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难道真的等到京城的生意全都断了,你才甘心?”
这句话似乎也戳中了王沆,他做出让步:“去也可以,带上肖齐。”
“要是我和肖齐一起走了,府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让我们怎么办?!”周晔声音提高了些,显得很焦急。
“肖齐不去,你也不能去。”王沆只直直盯着他,眼里都是坚定,“生意是小,我不能让你再遭受三年前的痛苦。”
这次换到了周晔的沉默,他想了一阵,决定换个话题:“京城的生意我有了眉目,但府里内务是谁做的手脚,你可清楚?”
王沆也顺着他的话头:“嗯。”
气氛再一次的尴尬了下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周晔不似王沆,他仔细思索了一会,若是自己帮王沆收拾了家中细作在走,之后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况且家里还养了许多护卫,都有些本事。这么一想,他索性同意了王沆的想法。
这一个妥协,双方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两人又就这件事谈了会,见天色越来越深。周晔体贴地提出明日再议,王沆也不挽留,两人便就此分开。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
翌日,王沆和周晔往南院走了一遭,按着账本不合理之处,向吴管事询问了一番。抓出了几个伙计,都长得极为端正,此刻被提出来,惶恐惊讶多少都摆了点在脸上。
周晔虽然是账房总管,但他并没有对府中的开销做过什么了解。相反,王沆由于身体原因,几年之内都没有出过远门,没事了就整治一下内务,对府里的开销简直是一清二楚。
再加上,王沆本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个一个的审问下来,都是挑着人最脆弱的地方往上戳,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找出了那个细作。
是一个在府里呆了好几年的青年,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模样,手段倒也不差,几年功夫就爬到了班头的地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王沆面前,前额紧紧的贴着地面,一边哭一边求饶:“三爷,三爷,求您绕我一命!我也是受人指使的!那人用我全家老小的姓名相要挟,小人不得不答应他啊!三爷!求求你饶了小人一命吧!!!”
王沆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有些嫌恶,只全部挑着重点问:“何人指使?”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哭哭啼啼的声音一直没停,“每次那人要我做什么事,我的枕头下都会出现一封信。”
信?王沆心里有些奇怪,如果这人说的都是实话,那这幕后黑手定是府内之人,这么一来……王沆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周晔这一行,还不知能不能平安归来,还是不要让他忧虑更多为好。
跪着那人见王沆许久没吱声,哭得越来越惨。引起了王沆的注意,又问了他几个问题,见他也答不上什么,就叫吴管事把他拖了下去。
周晔没隔太近,见着拖了人下去,以为府内的细作已经解决完毕,和王沆说了两句,就急吼吼地跑去找肖齐。
你难不成还喜欢那人吗?王沆憋在心里的话没有问出口,他没有任何立场问出这个问题,毕竟这个问题,若是问着他自己,他也是无法回答的。
周晔动作很快,隔了一天就和肖齐牵着马准备上路,王沆送他们到后门,不知叮嘱了多少次‘一路小心’,肖齐显得不耐烦,周晔却知道,这一路小心有一大半都是针对自己说的,于是便每次都嗯上一声,希望王沆放心。
到了后门,三人又谈了许久,约莫磨蹭了一个多时辰,肖齐和周晔才坐上马,鞭子一抽,就尘土飞扬地消失在了王沆的眼中。
他们这一走,府里倒还说不上变得多乱。肖齐本来就只带着那一批护卫打打闹闹,他这一走,只不过是换了个人陪他们练武而已。但周晔和肖齐不一样,他这一走,府里的账目就全部落在了王沆身上,虽说他也交待了几个人照看账目,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王沆都得小心着。再加上内务还不得不提个心眼,他们才走了没几天,王沆的咳嗽就有越发严重之势。
这日,止不住的咳嗽又一次涌上来,王沆捂住口,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影响到账房外的人。而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死在这场咳嗽里时,一杯热气腾腾的药出现在桌子上。
“三爷,别太累着自己了。”
这把嗓音!王沆心里一惊,咳嗽都变得断断续续。
泛着苦味的药被推到面前,伴着熟悉的声音:“三爷,先把药喝了吧。”
王沆并不是什么矫揉造作之人,他爽快地拿过杯子,一饮而尽,表情都没有出现一丝变化。
药喝下去果然感觉好了很多,胸口瞬间轻松了不少,他放下杯子,盯着张哲之:“为何在此?”
张哲之对上他的目光,不免一愣。
那双桃花眼盯着自己,可能是刚才喝药喝急了,眼里还泛着水光,把平常的冷淡都减了大半。像是一个满肚子都是情话的爱人,正在和自己眉目传情。
之前从来没有发现,王沆的五官竟然那么漂亮。
如果,如果王沆不是那么胖的话,应该也是一个绝顶的美人吧。
王沆见张哲之眼神有些飘,出声提醒:“怎么?”
“不,没什么。”张哲之回过神来,“是周管事交代我来的。”
周晔?他什么时候说的?
张哲之继续说着:“周管事走之前嘱咐我,若是三爷咳得厉害了,就把药送来。”
这个周晔?!王沆心头一暖,思绪乱飞。
张哲之是除开周晔和肖齐之外,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咳症如此厉害的人,派他过来照顾自己,也不担心会节外生枝。况且,周晔知道自己心中的秘密……难不成,这还成了他故意给自己制造的机会?
王沆只觉得好笑,真真要给周晔这份体贴细心给折服。
转眼再看张哲之,也无法假装他只是自己的一个伙计,王沆拉开身边的椅子,道:“坐。”
张哲之也听话,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这几日,做了什么?”
“周管事之前交代的,还是在做账。”
周晔啊周晔,你连这个都算计好了吗?!王沆不免在心里骂了一句,周晔定是知道他走之后,自己会不放心账目之事,也料到了自己会因为事务繁多而旧病复发,此番叫张哲之送药过来,第一是提醒自己注意身体,第二——也给了自己一个能加以利用的人。
真是什么都叫你算尽了!王沆暗自在心里感叹了一番,道:“你来代替周管事。”
大概是之前和王沆呆了大半个月,张哲之立马懂了他的意思,连连摆手:“我一个新人怎么能代替周管事的位置!”
王沆差点要握住他的手,不过还是忍了下来:“合适。”
张哲之还是拒绝:“这,我就算想答应,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啊,毕竟我才接触真正的账目没多久……”
“无妨,不懂可以来问我。”
可我一个新人,进府未到两个月就替补了管事的职位,就算我有天大的本领,也会令人诟病啊!张哲之也不好把这些话说出来,只好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王沆。
王沆也把他大概心里的这些小九九猜了个七七八八。要是换做以前,哪个人让自己劝上几遍都没有改主意,自己可是半句话也不会再多说。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不是‘哪个人’。
是张哲之。
于是王沆终于鼓起勇气伸手覆上张哲之的手背,企图忽略内心惊人的跳动,装出一副好老板的做派:“我只相信你。”
此话一出,顿时气氛有些尴尬。
张哲之被王沆的话震住,一时不知道是先回话还是先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王沆也有些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他作势在张哲之手背上拍拍,极力克制手上的力气,生怕欲念一起,就无法再掩饰自己的渴望,好半天才恢复到往日的做派。
“帮我。”
虽说糖太多了会腻人,但假设有一天,你看到邻居家从未给过你好脸色的藏獒,突然冲你摇尾巴,你会是什么心态?
受宠若惊!
这也是张哲之现在的心态,他一个迷糊,话就从嘴里漏了出去:“好……”
这事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可怜张哲之一个不注意,就答应了丧权辱国的条约。之后的一个月,他每天都泡在账房里,基本上,又像回到了那段才学账的日子,忙得头也不抬。
不过他的心情却比学账的那段日子,好了不少。虽然他并不认为,这和王沆每天的到来有什么关系。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每次王沆来核对账目时,所带的小吃和好玩的物件,都会让人觉得疲惫都仿佛一扫而光。
更奇怪的是,王沆那变型的身材此刻在他眼里,也变得不是那么的丑陋。就像现在的他,每次都能恰如其分地看到王沆上下抖动的睫毛,以及微微上挑的眼睛。在肉嘟嘟的脸上,显得尤为可爱。
好几次张哲之都差点要捏了上去,害得他后来和王沆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虽然没见王沆有什么反应,可他自己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倒是有一股子莫名的不适。
也说不出来是哪儿的问题,就像是心里好像突然对王沆这个人有了点不一样的情绪。也许是好朋友之间的担心吧!张哲之也没细想,待王沆一走,又继续埋头于账目之中。
相比起来,王沆就要辛苦很多,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经无可奈何、难以抗拒、不可自拔地,又陷入了十年前的那个孩子手中。
虽说之前有过长达半个月的教授,可那是本着要帮他学到点东西的想法,一门心思的要传道授业解惑,光是顾着如何教好他,纠正他的错误,就已经花掉了王沆所有的精力。那还有时间时间去仔细观察他。况且讲课时,总是自己在说他在听,也没有什么机会可以交谈。
然而这次,每天看账本、核对时,两人总是一起谈论,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直观的扑到王沆眼里,他的想法,他的好心态,他和小时候有哪里不一样……全部的全部,都完全的嵌入了心里。
所以每天的相见都变成了煎熬,每次都要用力控制着自己,不能冲上去告诉他一切,不能对他诉说自己心中的爱意……
偏偏还越来越喜欢,喜欢到无时无刻都想要盯着他,想要把他囚禁,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想要吃掉他的肉喝掉他的血,把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禁锢在一起。
可是,不能这么做。
不能这么做。
不能。
像是不断徘徊在仙界和地狱,心里忽上忽下,没有半点着落。
幸好他也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王沆突然松了口气,眼神投向远方:“如此也好。”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两个人内心都有点小尴尬,也不说破,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可一封莫名出现在王沆窗前的信,打破了整个王家的生活。
白色的信封上滴落了暗红的血迹,四个熟悉的字有些扭曲:
“王沆,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