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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放下过去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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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沆醒来之时,早把昨天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他看着舒远寒在自己屋子里走来走去,拼命支起身子,防卫意识十足。
“你怎么在这儿?”
舒远寒也不恼:“要不是我在这儿,恐怕你今天就醒不过来了。”
经他这么提醒,王沆好像想起了一些事,他头疼的扶额:“我昨晚昏过去了?”
“不仅如此,”舒远寒趁机搬个凳子做在他床边,义正言辞:“昨晚你是风寒引发了旧疾,若不是我在大夫来之前给你做了紧急处理,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是吗?”王沆不疑他话里有假,可听他这口气,偏偏和舒子安得意讨好时如出一辙,他背后一凉,准备下逐客令,“那昨晚真是多谢,不过我现在已经醒了,相信病也没了大碍,我想阁下也可以早点回去休息了吧。”
“本来我是打算回去休息休息,不过你得先告诉我,张哲之是谁?”
王沆手一哆嗦,一脸不可思议地瞪他。
“看来我猜的没错,”舒远寒双手抱臂,上身前倾,“他果然就是你‘不能提及’的那个人。”
王沆顿时泄了气,他垂下眼:“你怎么知道?”
“昨晚你高烧昏迷还念念不忘他,抓了我一整晚不放,拼命对着我诉衷肠,我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得出他对你有多重要……当然,也能看出他伤你有多深。”
王沆恍若未闻,并没有回他。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从他给你的回忆里走出来了。”舒远寒耐着性子继续劝:“告诉我吧,王沆。就当是为了舒子安,你也必须得解开这个心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王沆不温不火地回了一句。
这是个好现象!只要开口说话,就已经离吐诉不远了!
舒远寒终于放下心来,毫不客气地煽风点火:“是你想得太多,这件事本来就很简单,随便找个人,朋友也好陌生人也罢,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大不了再醉一场,醒过来时,就彻底把它翻了过去,人生该怎么潇洒怎么走,该怎么痛快怎么来。他根本不值得你为他背负这么多!”
他压低声音:“你将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数不完的风景要看……最重要的是,你还有舒子安。”
这一次,好像真的戳中了王沆的软肋,他转向舒远寒,眼里写满无助和疲惫:“我可以相信你吗?”
舒远寒不得不承认,自己逼他太狠,三年前他就曾起誓,若是能寻回王沆,就算倾尽所有也要换他平安开心。可是现在,就算换了个身份,自己却再一次把他逼到了角落。靠着又一次的欺骗,来治疗上一次欺骗的创伤。
早该想到的,这种方法势必行不通。将来王沆若是发现了舒远寒就是张哲之,只会让他跌得更深、更惨。
他多想现在就否决掉这个问题,多想堂而皇之地告诉他,自己就是张哲之!
可谎言一旦开了头,就难以停下,就算这本来只是发于善意。
他只好硬下心肠:“当然可以。”
“舒远寒,你是我见过第二个姓舒的人,”王沆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肩头负重了多年的担子。他目光眺得极远,仿佛在和老天对话:“第一个叫舒晋行,也叫张哲之。我第一次见他,就被他酷似故人的相貌所震惊,就这么有了印象,慢慢带在身边,想要栽培他、提拔他……”
他嘴角扬起一抹微笑:“甚至把对故人的感情都加在他身上,宠着他,任由他在我的保护下挥墨泼洒。
他那时还表现的像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呆子,善良单纯又不乏聪明机警。我一点点陷进去——他们两个根本就是一个人——我当时这么骗自己,现在回想,才知道我是因为早就喜欢了他,才给自己找了个不放开他的借口。
直到我最好的朋友纷纷出了事,我不得不带着他一起去了京城……”
舒远寒就这么默默地听着,听着王沆细细地讲起曾经发生过的故事,听他从京城讲到江南,从周晔讲到太子,从裕王到石城,从春姨到红莲,从那个被烧光了的小村庄到已经不复存在的王家大院……
他甚至能跟着王沆的话,回想起那些画面,回想起快乐、悲伤——不管什么都好,这几年刻意被无视的回忆,都在这一刻翻涌而来,瞬间将他席卷而去。
这场单方面的对话一直到晌午才结束,王沆吐出最后一个字,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舒远寒,谢谢。”
“我很乐意听你讲完这个故事,”舒远寒强打起精神,送去一个鼓励的眼神,“这只是一个故事,对吗?”
“对,你说的没错,”王沆颔首,“它只是个故事……”
舒远寒笑笑,将准备好乘胜追击的话都咽下,淡淡地回到:“我朋友曾说,放下一件不愉快的事,好比打了一场仗,就算是赢了,也是损失惨重。少不了要好好休养生息,重整旗鼓。”他站起来,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想,我也是时候该走了。”
“你朋友倒是个性情中人,”王沆偏着头笑了笑,“改天也得介绍我认识认识才好。”
舒远寒避开这个话题,边说边退,停在门边:“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那就恕我不远送了。”
两个人话都说的客气,就是透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先不说离开的舒远寒,刚刚才表明放下过去了的王沆,盯着门口渐渐变了脸色,他眼神越发深邃,眉头也慢慢地皱在一起。
他虽然病了,但不代表他被高烧烧坏了脑子。多年积攒下的经验告诉他,这件事远没有它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而另一边,和有了点疑惑的王沆一样,舒远寒并没有获得解决麻烦之后的快感,反而有些低迷。
他看着舒子安正经端坐着,拿着玉色的毛笔不知道在写什么。一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就激动地扔下笔,眼睛都闪着光:“杭书原谅你了吧!”
舒远寒心里百味杂陈,当初他骗舒子安带自己回来,无非是编了个谷里内乱,自己丢了权的借口,和对王沆说的谎言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根本就是自作孽,对着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撒谎,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好下场。
也许现在是一个好时机,趁着王沆刚解开了心结,不会对自己的身份多加怀疑,也趁着舒子安年纪尚小,和他相处时日不长……现在离开,说不定才是最好的选择。
“舒子安,你喜欢杭书吗?”
“当然喜欢啊!”父亲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舒远寒面无表情地盯着舒子安看了一会:“那如果让你在我和杭书中选,你会选哪一个。”
“我们不能呆在一起吗?!”舒子安急了,他不明白只一个晚上不见,舒远寒就又变成了以前那个不苟言笑、句句让人难过的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舒远寒罔顾他眼里的焦灼,摇摇头:“不管你选谁,我都是你父亲。”
“可他若是选了王沆,就不再是我凌云阁的小主人。”突如其来地声音打破一触即发的局面,随后一道红色的影子立马飘进了屋内。
舒远寒不耐烦地偏了脸,舒子安却藏不住喜色地小声唤道:“红姨姨!”
红莲忍住抱起舒子安的冲动,企图直视舒远寒的眼睛:“还请主人三思。”
舒远寒却只是淡漠地看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舒子安身上:“你要再不说话,我就当你选了杭书。”
“我,我……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