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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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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张哲之脸色变得凝重,他一个转身把纸条交到王沆手里,道:“你不能去!”
可王沆并没有直接回答张哲之,他先是盯着纸条看了一会,随即向三人说道:“此处人多耳杂,我们先回去。”
他这么一说,三人也不好再多问,便跟着他一起原路返回。倒是没有遇见之前的小二和掌柜,顺利地退出了天香楼。
可一路上,四人连一句玩笑话都不曾说起。相较之下,来时虽然匆忙,但因着王沆心情不错,时不时还能听到春姨和张哲之打趣。然而现在,却似有只无形的大手压在头顶,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幸好青楼里热闹的气氛把这沉闷冲散了些,四人脸色稍霁。随着春姨的脚步走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她轻车熟路地点上灯,待每人都就坐之后,才担心地开口:“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沆这才把纸条摊在桌上,眉眼间有着不易察觉的倦意。他耐心的等着春姨看完,才淡然地开口:“你们有何看法?”
张哲之就等着他这句话,马上抢道:“今晚你可千万不能去!”
王沆转头看他,像是在问‘为什么’。
“这人显然是早有安排,要不然怎么我们一去,就能没费多少功夫拿到这纸条。”张哲之咽了口口水,继续陈述,“他们就是要用‘周晔’引你上钩,骗你去观音庙!”
“是啊!”春姨也附和着张哲之的话,“爷,这观音庙可万万去不得!”
王沆听出了她的话重点放在‘观音庙’三个字上,有些疑惑:“为何?”
“您不经常来京城,自然是不知道的。”春姨叹了口气,“这观音庙本来是裕王为他母妃赵氏所建,可年三十当晚不知怎么起了场大火,火光简直快要把天都染成了红色。
周遭的住户都跑出来救火,可没用。第二天一早,这座庙也只剩下了个空架子,里面的东西都给烧的一干二净。听说后来这事报给了裕王,可他得知此事,亦没招人前来修葺。这观音庙就这么废在了那里,慢慢就成了乞丐窝。
本来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可几个月前,有人发现许多乞丐突然一下子涌入街头,问了几句才知道是那观音庙里闹鬼,被烧死的小道士们都前来索命。他们被吓得厉害,二话没说就屁滚尿流的跑了出来。
后来有人不信,就跑去那里住了一夜。可终究是一去不返,尸体被扔在河里,全身都泡胀了。只有脸上的表情还和死时一样,狰狞得厉害,像是被吓死一样。
久而久之,这观音庙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庙,一到了晚上就没人敢靠近。”
这一串前因后果讲的她是口干舌燥,不过就是一个闹鬼的庙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可春姨貌似还想继续讲下去,却被王沆打断:“怎么,你也相信鬼神之说?”
“我……”
“那么你是认为我会相信?”
这反问让春姨还想要继续说的话都变成了沉默,她不是不知道王沆不信鬼神,本也不愿对此事夸大其词。只不过她心里明白此行十分危险,可楼里的护卫都武功平平,关键时刻根本派不上用场。
于是就有了这番赘述,试图让王沆不要去和贼人见面,以身试险。
可王沆的态度十分明确,他一扫眉间的疲倦,开始安排今晚的行程:“今晚我和大虎去观音庙,春姨和张哲之,你二人就留在楼里,留心着裕王和太子的动向。”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去?!”
张哲之沉不住气,咬着王沆尾音就吼了出来。他这嗓子倒是大声,把还沉浸在无奈中的春姨吓得不轻,连大虎都疑惑地看向他。
但王沆就是不回答,只用如同尖刀一般的目光,在张哲之身上划出一道血痕。
可怜张哲之从未遭遇过王沆正儿八经的怒意,此时只觉得虽然像是掉进了冰窟,却还能感觉身上像突然多出一道伤口,突突地跳着疼。
多亏春姨善解人意,马上吸引王沆的注意力:“既然如此,反正现在和子时还差上几个时辰,三爷不如随我去看看楼里的护卫,万一碰上个顺眼的,都带去也不是不可。”
王沆这才移开他的目光,冲春姨点点头,两人便协同大虎,一起走出了这暗室。只留张哲之还呆坐在那,像个石狮子般不言不语。
而这边,三人不过才走出了几步,春姨就支开了大虎,眼一挑:“爷何苦为难自己心头之人?”
王沆一愣,又马上自嘲般回道:“春姨好眼力。”
“哪是我眼力好,只不过在爷身边呆的久了,知道爷是个至情至性之人。对待心上人和旁人自然有大大不同。”
“如此说来,反倒还是我表现太明显了。”他低语,“为难他,亦只是给他个教训,希望我出去之后,不要生出什么事端。”
春姨会意:“还请爷放心,我会看好他。”
王沆点点头,回道:“你办事,我自然放心。不过……”他犹豫了会,继续说着,“如若我有什么不测,你亦不必再留意太子和裕王的动向,且立刻召回所有人马,不要再插手此事。”
至于王家在京城的生意,以后就全权交给了你。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搅入这些浑水。切记不可贪心,老实本分地经营着这青楼就好。”
饶是春姨如此坚韧的性子,听到王沆在这若无其事地交代此事,心里也不禁有些悲切,这么多年来,她亲眼见证了这三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地位,却终究还是一场空吗?
“江南那边的生意,你也无需多费心思。我本是打算将它交到张哲之手里,可今日你也见了,他虽聪明,骨子里却还留了分天真任性,少了狠厉,多了些没用的善良。并不适合担任家主一职。”话说到这,他却突兀地停了下来,显然有些走神。
这倒叫春姨好生疑惑:“那您有何打算?”
“罢了,‘王家’就当是我赠与他的一份厚礼,成也好败也罢,都任他折腾去吧。”他心里苦笑着,面上却还是淡定地转向春姨,“你无需理会江南的生意,我若出事,你便带着青楼从王家脱离出来,做这楼里唯一的老板。”
“可……爷,万一张哲之不愿接手王家的生意,该怎么办?”
这话像是触动了王沆,他轻笑起来:“无碍,他若不愿,你就随便找个愿意的人来接手吧。”
这该怎么个随意法?春姨自然是没把这句话问出口,虽说要提找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她始终无法把‘王沆会出事’这个假设,当做已发生的条件来继续思考。反正要一人接手生意并不是什么难事,索性就先把这事放一放,等之后再说。
于是她挑起另外一个话题:“既然事情都已安排妥当,爷就随我去楼里四处看看,挑几个护卫也好。”
王沆颔首,算是默许了她的话,两人随即迈开步子,往热闹些的地方走去,四处看看有没有功夫好一点的护卫。可直到天色渐晚,也才挑选出了三个人,实力更是不及大虎一半,可就算差强人意,也是聊胜于无的。
这时,春姨却显出了些倦意,毕竟年纪稍长,容易疲累。王沆见状,便以自己需要休息为由,让她回房去了。不过这也正中王沆下怀,只因他心里这半天都还挂念着张哲之,希望能留出点时间来,和他好好谈一谈。
可等王沆在暗室找到张哲之时,他便有些懊悔刚才的行为了。
那人竟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如同石雕一般,动也未曾动过。直到王沆坐在他对面,出声提醒,他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要是不来,你就打算在这坐到地老天荒吗?”看着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王沆心里有些愧疚,话里就自然带了点玩笑之意。
张哲之摇摇头:“不敢。”
还闹起小孩脾气了?王沆在心里暗笑,拿出长辈的口吻:“你可知这次错在哪?”
“……”
“还不知道错吗?”笑过之后,他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犯错亦不自省,不成大器。”
他话一出口,逼得张哲之终于看向自己,眼里又是委屈又是不甘。
见鱼已上钩,王沆趁热打铁:“那好,既然你不知错在哪里,就让我来慢慢告诉你。”他语气放柔,慢慢往下说着,“你做事太过冲动。例如今日,什么都没考虑,就大嚷着要和我一起去。成何体统?
我之前问你的话,你现下也可以再好好想想,你若是跟着我们一起去,能帮我们做什么?”
能做……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做不了什么。
张哲之不得不承认王沆说的都是对的,他抿了抿嘴,似是知错。
“再者,你做事并不果决,给敌人留下后路就是断了自己的前路,偏偏你骨子里还信着三字经里的谎话,人性本善可不该用在这。
今日你遇到的是我,只教训了你一顿了事。可明日遇上他人,难道也只是一顿教训这么简单?非要等见了棺材才落泪吗?”
王沆话说到这里,故意留了个空,让张哲之表态。
可张哲之心里却还是不好过,他并不是为了颜面,不肯低头认错。而是冲动一过,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如同一个废人般,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心里依旧十分沮丧:“我知道自己性子懦弱又优柔寡断。刚才的话没经过思考就出口,是我不对。可……可我也只是希望你不要出事而已。”
“那正好让我再教你一事:切忌在他人面前暴露自己。愤怒、喜悦、不满……什么情绪都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也不能在人前表露出你对某个人的关心,这只会让别人扼住你的要害,也把你关心的人推到风口浪尖。”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王沆一边说着,心里一边叹气。是啊,自己不仅无法做到对心头之人熟视无睹,还被熟识的人所看穿。又有什么立场来教导张哲之?
可他面上还是端得厉害,一副严师模样,自然是给他的话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不过张哲之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好骗,自己话才说完,就听他喃喃自语:“说的都没错,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别说我,就连你,心里也是有一个抹不去的‘包子哥哥’吗?”
王沆千算万算也没算出会得到这个回答,这段时日的忙碌,脑海中那个不清晰的身影本就已经淡了几分,加上有张哲之伴在身旁,自然是无暇再多做想像。
况且……王沆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心里又浮起几分暖意。
在我心里,你已是当年的那个包子哥哥了。
但出行在即,何必又让他回忆当年呢?王沆思索一番,佯怒道:“你怎么知道他?!”
张哲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失言,忙解释:“在树林里,有一次你发热,就迷迷糊糊地念出这个名字。再加上之前初见面时你也曾提及,我就猜测,这人对你而言定是相当重要。”
没错,你对我来说确实相当重要。
“倒还真让你给猜中了。”他沉默了会,才慢慢答道。
不过张哲之却急了:“那人是谁?!”
“怎么突然急了?”王沆心里得意,知道自己下对了饵。
张哲之被他这么一问,气势马上就低了,呐呐道:“没……没急,只不过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你这么喜欢……”
“我何曾说过我喜欢他?”王沆笑起来,声音暧昧,“还是说,你吃醋了?”
满意地看着张哲之的脸染上了一层绯红,连耳朵变成了粉色,却还要嘴硬的辩解:“我,我没有!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下你!”
他的样子看起来极为可口,王沆忍不住继续调戏:“那又是为何想要了解我?是不是喜欢我,嗯?”
“我……”
可天公总是不作美,就在他这个字刚刚出口,门外就传来男人的声音:“三爷,春姨在后院给您挑了几个护卫,还请您过去看看。”
苦了王沆两次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都被打断,就像被人活生生地掐住一口气,悬到半空中突然坠落,又像一颗心被高高举起,却在关键时刻一摔而下。
怎么看都不好受。
不过王心里反而显得很平静,仿佛刚才那点暧昧还萦绕在两人之间。他还带着微笑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才轻声道:“等我回来,就给你讲讲‘包子哥哥’的故事。”
像是一句誓言,也像是在安慰那颗不安的心,又像情人之间的私语。可惜再怎么甜蜜,也还是被门无情地夹断。
然而无论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时时分,王沆就已经带着几个护卫出现在了观音庙。不像春姨口中那么阴森恐怖,只是没有人味儿,显得有些空寂。
那留了纸条的人倒也很准时,外面刚一敲更鼓,就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穿着玄色的夜行衣,带着面巾,看身形像是个少年。
见他只有一人,王沆质问道:“周晔呢?”
那人一开口,冷清的声音有些瘆人:“在下只想和三爷讨一样东西,若三爷肯给,周爷也能安然无恙地回到您身边。”
“什么东西?”
“婉清姑娘交给你的藏宝图。”
王沆脸色没变,镇定地对答:“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三爷不必装傻,小人奉命行事,拿不到藏宝图,就无需再保全周晔。”
“笑话。”王沆微怒,“我若是有藏宝图在手,早就富可敌国,权倾天下,哪会站在这里,和你谈着条件,让你放出周晔?”
那人听了王沆的话之后,摇摇头:“既然如此,三爷没有诚意,我们也不必多说。”说完,又如同鬼魅一般地消失在了原地。
此情此景,王沆也只能挥挥手,转身离去。身边几个护卫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都听话的跟谁王沆的脚步,只不过他们不善于观察,并没有发现王沆的左手食指,正紧紧地掐在拇指上。
可对于这些护卫来说,这样的情况是再好不过了。那人的武功显然十分高强,就算是这里头武功最高的大虎,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别说其他这些武功平平的人了。所以他们脚步越发轻快起来,没多久就走到了庙门口。
谁知就在这一瞬间,众人都听到黑夜中突然传来一声短促且锐利的哨音,那声音极近,仿佛还有破竹之势,连空气都微微震动了起来。
护卫们心知不妙,立马转过身欲看个究竟。只不过夜色太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徒劳地往声音大的地方冲去,竖在王沆身前,成了个半圆。
但就在他们都做好迎敌地准备时,那声音却突然一下子消失了,所有摆好了的架势都变成了疑惑,都有点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更响的‘嗡’声在空中炸开,电光火石间,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宛如黄豆大的虫子,笔直地朝王沆飞去。
王沆也是头一次直面如此危险的情景,他想跑,可是双腿使不出力气,况且那虫子速度极快,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已经到了头顶。
可就当他闭上眼准备直面死亡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门边跳了出来,猛地扑在他身上,把他护在身下。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就已齐齐摔倒在地,那可怕的虫子也‘咻’地刺入白衣人体内,他不由得发出一声闷哼。手上一松,就从王沆身上滚落下去。
那张俊朗的脸变得灰白,不是张哲之是谁?!
王沆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还为自己挡了这致命的一击。他连忙把张哲之扶到自己怀里,看着他灰白发青的脸色,又触碰到他后背的伤口,根本没了平时的冷静,只一个劲地重复着:“张哲之,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幸好张哲之还没完全昏死过去,他强忍着痛苦:“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马上带你回去找大夫!”王沆连忙回答,生怕延迟了一秒钟。
但张哲之却拉住王沆的手,挣扎着对上王沆的眼睛,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没事就好。”
“可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王沆忍不住吼了出来,眼眶发红,又放低了语调问着,“你为什么要跟来?!”
“因为……因为我想……想要你……告诉我……关于、关于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