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何在》穆方柠

3、揭开的伤口还在流血 揭伤疤这种

　　就算宇文颃对厉羽扬在不满，日子也还是要过的。每日里晨昏定省，厉羽扬算过上了大家闺秀的日子。远离血腥的日子，过的很平静，可是厉羽扬的心情却从来都没有平静过。因为，跟宇文颃总在晚饭的时候打一个照面，所以，每到晚饭，厉羽扬都会气的胃痛。

　　“没事你别总去永王那里，天天无所事事的。兵部的李大人都跟我说了多少回了，每到你轮值，就不知道你跑到那里去了。”宇文剑一边给厉羽扬加菜，一边趁着吃饭的机会训导宇文颃。

　　宇文颃低头扒拉着饭，“爹，我想进御前行走。”

　　噗……厉羽扬差点喷饭。

　　御前行走真的是个不错的职位，真的，不知道多少个世家花尽心思的想要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宫里锻炼个两三年。等到了日子，外放出来，至少是个五品以上的游击将军。所以，那个位子完全是为某一个出身最好的方式，而且还毫无风险。可是，如今的宇文颃已经是兵部的四品侍郎。只听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也没见过人往低处走的。

　　厉羽扬装作平静的喝了一口汤压惊，竖起耳朵听宇文剑教训儿子。

　　果然宇文剑气得差点拍桌子，“你想干什么？”

　　还是宇文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慌忙拍着宇文剑的胸口劝道，“老爷，先别生气，听听阿颃是怎么想的。”

　　宇文剑定了定神，盯住宇文颃，一幅你不给我解释明白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宇文渲凌一个人在宫里，身份有那样的尴尬。我这个做哥哥的，真的很担心。”宇文颃也知道这样对自己的前途有一定的影响，所以也有点底气不足。可是为了自家那个宝贝妹子，刀山火海也得闯。

　　宇文剑沉着脸不说话，宇文夫人一听到宇文渲凌两个字，立马开始抹眼泪。

　　厉羽扬顿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下不得。不是她看不开，可是，您能不能不在吃饭的时候恶心我。厉羽扬看了看面前最喜欢的清河小藕，叹了口气打算眼不见心不烦，“精卫吃饱了，你们聊，精卫告退。”

　　“老爷啊。”宇文夫人唤了一声，根本没理厉羽扬的幽怨。

　　听到宇文渲凌这两个字，宇文剑的心情也是有些难过的，毕竟是自己样了十几年的女儿。那个红砖绿瓦下有多少危险，他不是不知道，可是如果让宇文渲凌回来，那厉羽扬的地位就会很尴尬的。

　　“老爷，宇文渲凌自小就没吃过苦。”宇文夫人拧着帕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根本没人注意厉羽扬，所以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一遍告退之类的话。却发现宇文颃正在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她会说出什么对宇文渲凌不利的话。得了，厉羽扬乖乖的闭嘴。

　　“她是皇上钦封的公主，哪个人敢欺负她？”这话说出来，宇文剑自己都没有底气。

　　“爹，你也知道，舒成公主那性子。宇文渲凌一定会被她欺负的，皇上又不能时时刻刻的保护她。”宇文颃反驳道。

　　“我这两天就接她回来住两天，你就安心的在兵部呆着吧。要是再起幺蛾子……”

　　接回来，这可是意外的惊喜。宇文颃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坐下来吃饭。”宇文剑这才注意到厉羽扬已经起身，有些不满意的说道。

　　厉羽扬咬着嘴唇，半天没动弹。

　　宇文剑这才发现自己的语气重了，低声唤道，“精卫。”

　　厉羽扬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精卫真的吃饱了。”

　　宇文夫人却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拉住厉羽扬的手腕，声音中充满了慈爱的说道，“你那么瘦，吃怎么少怎么可以？再多吃点。宇文渲凌可比你胖多了。”

　　厉羽扬只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腾，几乎要吐了出来。

　　宇文颃低着头不说话，不是扫过来的目光却是不耐烦的。

　　宇文剑没说什么，脸上的神色淡淡的。

　　厉羽扬咬了一下嘴唇，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只得坐下来。

　　一顿饭吃的她有些胃痛，原本香甜的嫩藕如今仿佛硬柴一样。挨过这顿晚饭，厉羽扬回到月影阁的时候痛痛快快的吐了出来。直到吐出苦水，胃里在没有半点东西为止。直到眼泪混着呕吐物流了下来，这几个月流的泪几乎比得上她前半生流的泪了。厉羽扬用力的攥着拳，喃喃的叫着，阿拓。

　　“小姐，喝点热水。”丹冰轻轻地拍着厉羽扬的背，递上一杯热水。

　　厉羽扬接过茶杯并不喝水，只是在感受着从陶瓷茶杯上传过来的微微热气。过了好久，久到丹冰都快睡着的时候。厉羽扬把已经凉透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站了起来。

　　沐浴更衣，洗下了这一身酸臭。厉羽扬这才睡下，梦中便是高强那张狰狞的脸，舒护苍白的笑容，还有的就是那七片衣襟。一个接着一个，层层叠的的在梦中晃来晃去。

　　这一晚，厉羽扬睡的极不安稳，冷汗湿透了被褥。兄弟们一个个远去，厉羽扬想要抓却抓不住。她只觉得力气被一丝丝抽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兄弟们的离开。然后，尘土飞扬，仿佛她就在那坑底等着上面往下填土。

　　不……

　　厉羽扬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挣扎却使不出半点气力。

　　丹冰听到了声音，连忙披衣起来看。厉羽扬不过被魇住了，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泪水顺着眼角落在枕上，紧咬着牙关，眉头紧锁。然后整个人痉挛了起来，四肢不停地抖动，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再后来，就安静了。厉羽扬像是沉沉的睡了过去，然，眉头依旧凝结着“川”字。丹冰低声叫了一声小姐，没听到回答。厉羽扬又安静了下来，她也就不管了，径自出去接着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