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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谁的江山,谁的倒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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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遇
我的出生是个错误,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奢华的生活并不是我的追求,可是我却偏偏出生在离辰国最鼎盛的家族——琳环云氏。在离辰国琳环云氏是身份高贵的象征,并且只仅次于皇族的姓氏。他们都说我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因为我有倾国倾城的容貌,整个家族都为我而骄傲,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任何关怀,父母把我当作光耀门楣的花瓶,兄弟姐妹把我当作嫉妒的对象,在十六年里我只有一个朋友,离辰国的皇子,益。
益,是弥皇最小儿子,不管是风度气质均高于其它皇子,但他却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无人关爱,益的母妃曾经是弥皇最宠幸的妃子,可惜,益的出世带走了这个绝代风华的女人,从此以后,皇宫上下都认为他是不祥之人,弥皇对他的态度也甚是淡薄。
因为我是云家的孩子,自我懂事以来出入禁宫便已是家常便事,弥皇总喜欢摸着我的头说,天下只有最有权势的人才足以与你匹配,自那时起我便是整个皇族默许的太子妃人选,可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老跟在我屁股后面像只虫子的太子,他狂妄,但一到了我面前就像一只闷葫芦,脸憋得通红也说不出一句话。
见到益是在我六岁的时候,他一袭月白色的长衫站立于柳树下,虽然个子还很小,但却是那般温文尔雅,让人觉得如临春风,我真的不能想象,这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不祥之人,实际却像天人一般的少年。
从侍女不屑的眼神里,我可以看出他过得并不好,虽然是皇子,却是一个没有任何外家支持的皇子。我提着粉白长裙走了过去,他没有回头,只是定定的看着湖畔不远处的一座凉亭,风吹起他的白袍,似乎随时就要羽化飞去一般。
“喂,你在看什么?”这是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哪怕相隔多年,也不曾有一丝的模糊。
他依然临着风,目不斜视,“我看的东西,你不会有兴趣。” 声音似乎是从远古飘来的翠啼,好听极了,但却又淡白如水不带一点感情。
我有点生气,这是第一个人对我这么不屑一顾,可我偏要笑得灿烂无比,我知道我这张脸比什么东西都来得有效,我一下子绕到他跟前,扯着他的白袍,带着幼稚的童音质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为什么不对我笑。”
他低头看我一眼,迅速的把视线收回,唇边泛起一股温和的弧度,“对不起,我要回去了。”也不管我张得老大的眼睛,径自向湖堤走去。我呆愣在当场,他刚才是在笑吗?那是我看见过最漂亮的笑容,甚至让人移不开眼睛,我赶忙小跑几步上前叫道,“我叫云婉慈,不要忘了。”他身形微微一怔,很快又不急不缓的向前走去,我笑了,那天我笑得特别开心。
二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我本来就是不爱笑的孩子,但至此以后,我常常在笑,月心常在我身边歪着脑袋叫道,“小姐,你确定没事?”我笑而不语,她们不知道我有多高兴,似乎那如暖风般的笑容又浮现在我眼前。
自此以后,一进宫便往无孪殿跑,因为那是益的寝宫。他最开始不爱说话,在心情不错的时候,也是我问一句才答一句,其实我知道他是封闭得太久,也沉默得太久了。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不停在无孪殿徘徊,每天讲着外面发生的有趣事情,他笑容也越来越多。
我抓着他的手,天真的笑着,“益哥哥,我以后都不会让你孤独了。”他微微一怔,从他看我的眼神里,我知道他已经在慢慢接受我。
那天我无意的躺在他怀里,益没有拒绝,我枕着他如雪的长衫,听他吹着竹箫,空气中暗暗浮动着睡莲花香,我却会不知不觉的睡着,或许在他身边我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安静的享受这一刻的宁静。这对于在宫闱里长大的孩子,何止不是一种奢侈。
自那以后,我最开心的事便是躺在他怀里,享受着他暖和的体温,那时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天很蓝,风吹在我们脸上,感觉特别神清气爽,我仰起脸看着他儒雅俊美的侧脸,突然笑道,“益哥哥,长大了我要做你的王妃。”益低头看着我,笑得云淡风轻,“好。”我高兴的跳了起来,一个劲的拍手,“真的吗?”益微微点头,帮我把薄衫拢了拢,笑道,“风大,小心着凉。”我笑了,调皮的在他身上一抽,他最常带的那块潘龙玉佩已在我手里,我知道那是她母妃留给他的东西,他平时可是宝贝着呢,“那这个就当信物好了,免得益哥哥到时赖帐。”益嘴角嚼着笑意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我的眼神却是异常温柔,其实我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益一点都没生气,那时候我十岁,他十四岁。
时间过得真的很快,一晃六年过去了,我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的小女孩,我长得甚至比小时候还要美丽,虽然婚事必定要由弥皇钦定,但还是有很多人厚着脸上门求亲,从阁楼上往下望去,我亲眼看见父亲用鄙视的眼光对提亲的人笑道,“就凭你,也配得上我家婉慈,清醒清醒吧。”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似乎真的长大了,而心里那个人影早已挥之不去,手中握着那块不知已被我抚摸过多少次的玉佩,一阵暖意燃起,当年那个玩笑,他可还记得?
益喜欢看书,而我坐在他身边也觉得是种幸福,益虽然很安静,但随着年龄的增大,我能从他眼里看到他的抱负,他是一只沉睡的鹰,随时都有可能一展丰翼的鹰。
我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温温的,仿佛温泉一般柔和,益放下书对我笑着,我低下头,轻道,“益,你喜欢我吗?”现在我们都已经长大,那种懵懵懂懂的时代已经过去,我希望得到的是他确切的答案。
益轻笑一声,刮着我的鼻子,“你知道的。”
我笑了,但却不依不饶,嘟着嘴,“没诚意。”
他笑而不语,只是脸上难得泛起一抹红晕,他从旁边拿过一架古琴,手势纯属的在琴弦上游走,清脆悦耳的琴声悠然而出,丝丝情意,缭缭柔情随着琴调崭露无疑。
一曲奏罢,益笑道,“这首《良人曲》专为你而作,可有诚意。”
我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的脸瞬时变得像一个猴子屁股,不自然的轻咳几声,无所措的看向别处,我好笑的扳过他的脸,认真道,“好,那你就去向弥皇求亲。”
三 岂独伤心是痴人
那一年,藩火国公主红袭作为使者来到离辰国,我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见到我时候,会有一双嫉恨的眼睛,可是我不在乎,她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随时都可能消失的陌生人。
那日,我进宫走在去无孪殿的甬道上,红袭往反方向走来,脸上笑如开得最艳的花一般,衬得她本来的娇俏的脸的几乎更加风华绝代,她笑着与我擦肩而过,娇媚的声音霎时而过,“我要益。”
我愣住,吃惊的回头看向她,有一丝恍然,我笑了,无比自信的笑了,“益不会要你。”
红袭笑嗔,“是吗?我倒要看看,益是要你,还是我。”
我高贵的笑着,摇着我手中的团扇,在她眼中我看到了惊艳,我笑得自信,“益只爱我一人,我相信他。”说着,已泰然的向殿中走去,空中剩下只红袭咬牙切齿的哼声。我满意的笑着,我和益之间的事,你是不会知道的,十年来,他只有我,而我的生命里也只有他的存在,不管怎样,我都相信益,他不会背弃我们的誓言。
元宵晚宴,万盏华灯齐上,整个宫殿被渲染得一片辉煌,笙歌燕舞,缭缭纱裙飘飞,无数的宫女太监来回在玄霄殿四周,弥皇庄严的坐在最顶端的宝座上,笑摸着胡须俯视着他的臣子。左右依次坐着太子,二皇子,还有益。
流云髻上撇着镶金蝴蝶步摇,一身淡粉色素花长裙,温柔的坠在地上,从我进殿的瞬间,四周的目光全都集聚在我的身上,我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优雅的坐着,不禁抬头向益望去,他仍是一身月白锦袍,只是在衣袍边多了一团金丝蟠龙,眉目间英气勃发,更显皇族气势。
一道锐利的视线突然向我射来,我猛的看去,一双同样高傲的眼睛盯着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她,潘火国的公主红袭,此次作为外朝使者,很自然的成为了座上贵宾。
我无比灿烂的笑着 ,举起手里的酒杯向她敬去,她瞪我一眼,忽然笑得狡诈至极,斜眼一瞟,转头看向别处,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遽然一抖,她看的居然是益。
酒过三巡,太子乔突然起身而立,绕到殿中双膝跪地道,“父皇,儿臣有事相求。”弥皇笑道,“永儿,你倒是说来听听。”
太子忽抬头向我看来,眼里的柔情毫不掩饰,“儿臣想娶云婉慈为妃,还望父王成全。”殿中顿时静如空谷,全等待着弥皇的反应,端在我手里的酒杯有些颤抖,星碎的酒沫溅到桌上,酒香阵阵。
我焦急的望着益,他低垂着眼帘,看不出任何感情,只端着酒杯慢慢的啄着,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红袭笑得诡异,莞自搓摸着玉杯,向弥王敬道,“弥王陛下,太子纳妃可是举国喜事,红袭代表潘火国敬陛下一杯。”
弥王微笑着,正要示意宫女斟酒,我猛的站起,有一丝怒意的笑道,“公主何必如此着急,陛下可是什么都没说。”瞬时,所有人的眼光齐向我看来,有不解的,有嫉妒的,有仇视的,弥王什么也没说,一双漆黑的眸子透着深不可测的光,我浑身一抖,看着那个还在沉默的男子,心紧然一痛,为什么?为什么要退缩?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爱我吗,现在我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你居然还若无其事,我动摇了,他对我的爱到底是怎样?
父亲在下面不停的拉着我的衣袖,严厉低喝道,“婉慈,不可放肆,不要忘了,你代表的是琳环云氏。”我站着不动,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那个曾经说喜欢我的男人?我心里不住的喊着,你转过头看我啊,只要你现在站出来说一句话,什么琳环云氏,什么天皇贵胃,我都可以为你抛下。
弥王眯着眼睛突然朗声笑道,“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件喜事,三皇子益一月后迎娶潘火国公主,若是再加上永儿的喜事,更是双喜临门,不知婉慈意下如何呢?”
我颓然的站着,宛如晴天霹雳打在心上,身体不自然的抖着,有一丝恍然,原来如此,什么青梅竹马,什么良人曲,真是一个可笑的讽刺,我相信他,可我却是输得一败涂地。
益放下酒杯,脸色有些苍白,拱手向弥王跪下,“儿臣谢父皇恩典。”
红袭以胜利者的姿势起身跪下,偏头看的却是我,嘴角的弧度一扬,“多谢父皇成全我和益。”
父皇,闭上眼睛心底一寒,我还能说什么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小丑,慢慢踱到到益身边,笑了,笑得倾国倾城,盯着他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侧脸,缓缓向弥王盈盈拜下,“谢陛下为婉慈觅得佳婿,婉慈谢过陛下。”弥王满意的拈须笑着,我侧脸向益看去,他身形微微一愣,单薄的身子站在偌大的殿上更显孤寂。
顿时,朝堂上爆发处一阵阵欢跃声,“贺喜陛下,贺喜太子,贺喜太子妃,贺喜三皇子....”
四 情逝
太液池边,一望无际的荷叶,微风吹过,翠叶摇曳,与池中红点朝晖相映,好一副春意盎然图。
我临风而立,瀑布般的黑发肆意在空中飘散,益就站在我旁边,长摆飘动,整个人就像立于天地之间,浑身散发着英挺之气。
“为什么?”我望向湖面,一丝凄楚不由化过心尖。
“对不起。”益微皱着眉,声音有些低沉。
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苦笑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也来算计我。”
他沉默,半晌缓缓道,“你应该知道,皇兄一直都很喜欢你,他便来求我,这时红袭刚好来离辰国,只要我答应和她成亲,她便会帮我。”
我好笑的叹道,“这就是我们的爱情?”
良久沉默无言,只有微风撩过发丝的轻响,手里蟠龙玉佩已经微微发烫,我咬住嘴唇,向他笑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上前几步,走到他前面,定定的看着他那双不知什么时候已看不透的眼睛,“说实话,就算是我陪你十年的回报?”我知道我声音在发抖,十年啊,整整爱慕了他十年,难道这就是最终的结果?
益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狠狠拉住我的胳膊,猛的一下紧紧把我抱在了怀里,此刻他的呼吸这么近,近得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我微微挣扎,既然已这样,又何必如此,他抱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忽然把头凑到我耳边,“从小我就喜欢你,比任何人都要喜欢,可是我没有办法,当有件东西更重要时,我不得不放弃你,婉慈,原谅我。”
我浑身颤抖着,益,这是我认识的益吗,那个永远不忍心伤害我的益吗?我急促的呼吸着,似乎连空气也渐渐离我远去,可是我还是笑了,“益,她能给你的,我不能给你,是这样吗?”
他低垂着眼帘,偏头不语,我缓缓挣脱他的怀抱,苦笑着,“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江山,而我不过是一个倒影,甚至已经开始模糊的倒影,既然你觉得它比我重要,你就去吧,我不想你后悔。”
他低声道,“只要你愿意等,我...”
我似乎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有些哀凉,“等到白发生,油尽灯枯?你我都明白一时的错过就是一生,是你先放手的,至少我不会再后悔。”
他脸色泛白,缓缓闭上了眼睛,把所有哀伤的感情全淹没在了眼里。
杨柳随风而飘,宛如一只泣歌,我抽出手里的玉佩,悬在半空,“还记得这个吗?”他惊讶的睁开眼,看着玉佩出神,似乎画面又回到了那年:
“益哥哥,长大了我要做你的王妃。”
“好”
“真的吗?”
“那这个就当信物好了,免得益哥哥到时赖帐。”......
我轻放手中的丝线,玉佩骤然落地,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玉佩应声断成几块,益猛的朝我看来,眼中渗着痛意却又无可奈何,低哑的唤道,“婉慈...”
我对他灿烂无比的笑着,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刹那间,泪意顺着脸颊肆意滚下,我死咬住嘴唇,保持着最后的尊严,我知道当玉佩落地的刹那什么都已经结束,他不会回头,我也不会,因为那是儿时最纯净的誓言。
忽然明白什么是宿命,人生的起起落落无非是去更麻木的选折放弃,爱又如何?谁说的一生一世,谁说的结伴想随,而如今事是人非,是你的绝情,还是我的天真?誓言已破,从此便是陌生人,我也得为琳环云氏继续我的人生,你好也罢,坏也罢,已与我再无半点瓜葛。
男人的江山,映着的不过是那模糊的倒影,情再深,意再浓,也抵不过宫廷名利的诱惑,难道这就是我认为坚贞不渝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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