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迷途》遇见丶

9、开始 尉迟睿看着

　　尉迟睿看着镜中那张因惊喜而熠熠生辉的脸庞，心中的那点因朝政和太后干预而产生的烦躁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他缓步走到杨子妤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圆润的肩头，透过铜镜与她对视。

　　“失仪？朕倒觉得爱妃此刻最是动人。”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这桃花钗配你，当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看来朕的赏赐，你是极喜欢的。”

　　杨子妤脸颊微烫，顺势将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娇嗔道：“皇上赏的东西，臣妾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只是这钗子太贵重，臣妾怕自己福薄，压不住这般好东西。”

　　“胡说。”尉迟睿轻笑一声，手指穿过她如云的秀发，把玩着那支琉璃桃花钗，“你是杨令祈的女儿，是朕亲自选入宫的修仪，这天下还有什么东西是你压不住的？只要朕在一天，便没人敢让你受委屈。”

　　这话听着暖心，可杨子妤心中却是一凛。帝王的爱宠，向来是后宫最锋利的双刃剑。今日他为你挡风雨，明日或许就会因前朝风向而将你推出去挡箭。她深知这一点，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小女儿家的依赖模样，柔声道：“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便是死了也甘心了。”

　　“不许说死。”尉迟睿眉头微蹙，扳过她的身子，让她正面看着自己，“朕还要你给朕生个皇子，陪朕看这江山万里呢。”

　　提到子嗣，杨子妤心中五味杂陈。母亲临行前的叮嘱、皇后那看似慈爱实则阴狠的眼神、还有这深不见底的后宫……生孩子？谈何容易。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低下头，羞涩地应了一声：“臣妾遵旨。”

　　尉迟睿见她如此乖巧，心中大悦，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间的床榻：“既然如此，那今晚便好好努力。”

　　红烛摇曳，帐暖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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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杨子妤生物钟准时响起，哪怕昨夜折腾得厉害，她还是在卯时初刻便醒了过来。身边的龙床上已空无一人，只余下淡淡的龙涎香味道，昭示着皇帝早已起身去上朝了。

　　“主子，您醒了？”翠屏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幔，见杨子妤坐起身来，连忙上前伺候，“皇上走时特意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今儿的晨省若是累了，向皇后娘娘告假便是。”

　　杨子妤揉了揉酸痛的腰肢，苦笑道：“哪能真告假？我才进宫几天，若是头一回侍寝后就偷懒不去请安，指不定被人怎么嚼舌根呢。说是恃宠而骄都是轻的，怕是又要被扣上个‘不懂规矩’的帽子。”

　　她虽然心里吐槽这该死的封建礼教，但行动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洗漱装扮，特意选了一身素雅却不失庄重的淡紫色宫装，妆容也压得极淡，力求显得温婉恭顺，不招摇也不落魄。

　　“走吧，去景仁宫。”

　　此时的景仁宫偏殿内，已是莺声燕语。

　　众妃嫔按位分高低依次落座。杨子妤进去时，发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更有几分探究和审视。

　　“哟，杨妹妹来了。”说话的是柔妃马婉颜，她今日穿了一身艳丽的绯红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和挑衅，“听说昨晚皇上可是歇在你那儿？瞧你这脸色，倒是红润得很，看来皇上很是怜惜啊。”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这是在暗讽杨子妤狐媚惑主，不知节制。

　　杨子妤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又羞涩的模样，快步走到下首，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昨夜皇上批阅奏折至深夜，嫔妾伺候不周，让姐姐们见笑了。”

　　她不卑不亢，既承认了侍寝的事实，又将原因归结为皇帝勤政，顺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是我要缠着皇上，是皇上工作太晚顺便留宿而已。

　　皇后端坐在凤椅之上，手中捧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好了，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杨妹妹初次侍寝，有些疲惫也是常理。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谢皇后娘娘体恤。”杨子妤谢恩后，顺势坐在了恭贵嫔的下首。

　　刚坐定，就听皇后淡淡地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本宫有件事要宣布。太后娘娘近日礼佛归来，听闻新进宫的几位妹妹才貌出众，甚是欢喜。太后懿旨，三日后在慈宁宫设宴，召见新晋位分的几位妹妹，也算是认个门。”

　　此言一出，不少妃嫔的脸色都变了变。

　　见太后？那可是比见皇后更让人紧张的事。太后虽然不管具体宫务，但在皇室中的威望极高，且 notoriously 挑剔。若是得了太后欢心，那是天大的靠山；若是惹恼了太后，哪怕皇帝再宠，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柔妃马婉颜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太后老人家一向喜欢端庄稳重的，咱们这些新进宫的妹妹，可得好好学学规矩，别到时候在太后面前失了态，丢了皇家的脸面。”

　　说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杨子妤和那个同样受宠的容充仪聂雨微。

　　杨子妤垂眸敛目，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马婉颜这是在点她呢。
　　自己父亲是内阁大学士，又是新晋受宠，早已成了众矢之的。如今太后召见，恐怕又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柔妃姐姐说得是。”杨子妤抬起头，露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嫔妾初入宫廷，许多规矩尚不精通，还望各位姐姐多多提点。尤其是太后娘娘的喜好，嫔妾更是两眼一抹黑，姐姐若是有空，可否指点一二？”

　　这一招以退为进，顿时让马婉颜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你若不教，显得你心胸狭隘；你若教了，万一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压下笑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各自回去准备吧。三日后慈宁宫宴，切莫迟到。”

　　“嫔妾告退。”

　　众人鱼贯而出。

　　走出景仁宫，春风拂面，却吹不散杨子妤心头的阴霾。

　　“主子，”翠屏凑近了些，低声道，“刚才柔妃那话里话外都是针对您呢。还有，奴婢刚才注意到，温贵人一直在偷偷打量您，眼神不太对劲。”

　　杨子妤脚步微顿，回头望向景仁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温贵人？那个生了皇长子却被抱走的可怜人？”杨子妤轻声自语，“她恨皇后，恨德妃，恨所有高位妃嫔，自然也包括我这个突然冒出来、家世好又受宠的新人。在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袖，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回宫。翠屏，你去打听一下太后平日里最爱吃什么、穿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字画。翠竹，你把库房里那套‘百鸟朝凤’的苏绣屏风找出来，再把我那幅亲手绣的‘桃李春风图’准备好。既然太后要见，那就得让她见点不一样的。”

　　“是，主子！”两个丫鬟齐声应道。

　　杨子妤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几只飞鸟掠过宫墙。
　　“坑爹的选秀，坑爹的皇宫……”她喃喃自语，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玩玩吧。想让我做那任人宰割的羔羊？哼，我杨子妤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那抹淡紫色的宫装染上了一层金边。这位从二品大人家的大小姐，终于要在这一方红墙黄瓦之中，真正开始她的生存之战了。

　　而在不远处的假山后，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