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迷途》遇见丶

22、意外 昭妃杨子妤

　　昭妃杨子妤晋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更有人心中惊疑不定。
　　尤其是那封被烧毁的“遗书”，成了宫中最大的谜团。坊间传闻纷纷，有的说信中揭露了惊天秘密，有的说那是皇后逼死贵妃的铁证，更有甚者，传言杨昭妃为了独宠，故意销毁证据，包庇真凶。

　　然而，风暴中心的承乾宫，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杨子妤屏退了左右，只留翠屏一人在侧。她并未急着去接受各宫的贺礼，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昨夜那场大火的源头——火油上。

　　“翠屏，”杨子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冷宫地处偏僻，常年无人打扫，哪里来的火油？而且数量之多，足以瞬间引爆整个木屋。这绝非苏婉儿一个被囚禁的废妃能弄到的。”

　　“主子说得是。”翠屏低声道，“奴婢刚才去内务府查了账目，最近并没有大批火油出库的记录。倒是……前几日，负责修缮北苑围墙的几个工匠，曾私下领过一些‘防腐桐油’，说是用来涂刷木篱笆的。”

　　“桐油？”杨子妤眉头微蹙，“桐油虽易燃，但燃点高，不易爆炸。除非……有人做了手脚，在其中掺入了其他助燃之物。”

　　“那咱们要不要去问问那几个工匠？”

　　“不必打草惊蛇。”杨子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工匠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小卒，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我要查的，是谁批的条子，又是谁经的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被烧得焦黑的北苑废墟。
　　“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路。翠屏，你去办两件事。第一，设法找到那几个工匠的家眷，旁敲侧击问问他们近日可曾见过什么生面孔，或者得过什么额外的赏赐。第二，派人盯着内务府总管赵德海，他是个老油条，若是心里有鬼，这几日必定坐立不安。”

　　“是，奴婢这就去办。”翠屏领命而去。

　　然而，就在翠屏刚踏出承乾宫不久，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
　　“不好了！昭妃娘娘！皇后娘娘在御花园赏梅时，不慎失足落水，至今昏迷不醒！”
　　前来报信的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杨子妤闻言，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顿，茶水溅出了几滴。
　　“皇后落水？”她迅速站起身，心中警铃大作，“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足落水？御花园那些地方都有栏杆，而且今日并无大风，皇后身边那么多宫女太监，怎么会让娘娘落水？”

　　“听说是……说是皇后娘娘想去折一枝梅花，脚下一滑……”小太监结结巴巴地说道，“现在太医们都过去了，皇上也赶去了坤宁宫。”

　　杨子妤略一沉吟，立刻吩咐道：“备轿，本宫即刻去坤宁宫。”

　　坤宁宫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尉迟睿坐在床边，脸色阴沉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皇后。
　　太医令战战兢兢地诊完脉，跪在地上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呛了几口水，加上冬日寒气侵体，一时昏厥。待微臣开几副安神驱寒的汤药，服下后便可苏醒。”

　　“受了惊吓？”尉迟睿冷笑一声，“朕看是有人想借机要了她的命！御花园的湖面虽未完全结冰，但也薄冰覆盖，若是失足，岂有只呛几口水的道理？分明是有人推她下去的！”

　　众宫女太监吓得纷纷跪地磕头，呼喊着冤枉。
　　此时，杨子妤步入殿内，福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听闻皇后娘娘落水，特来探望。”

　　尉迟睿见到她，神色稍缓：“子妤，你来得正好。你看这坤宁宫上下，一个个都像鹌鹑一样，问不出半个字来。你觉得，这事是怎么回事？”

　　杨子妤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皇后的脸色，又看了看窗外。
　　“皇上，臣妾觉得，此事与昨夜冷宫大火，恐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哦？”尉迟睿挑眉，“怎么说？”

　　“昨夜有人想借苏婉儿之死，嫁祸皇后。今日皇后便‘意外’落水。这 timing（时机）选得未免太巧了些。”杨子妤分析道，“若皇后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昨日那封被烧毁的‘遗书’，就会变成‘铁证如山’——毕竟，死人是不会辩解的。届时，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皇后心虚畏罪，或是被人灭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宫女们：“而且，皇后若死，后宫无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想要趁机夺权的某位高位妃嫔，还是……想要彻底搅乱朝堂，让皇上无暇顾及北境战事的幕后黑手？”

　　尉迟睿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杀意渐浓：“你说得对。这是一连环计。先是用假信逼疯苏婉儿，再借苏婉儿之死陷害皇后，如今见计策不成，竟直接动手杀人灭口！好狠毒的心肠！”

　　“皇上息怒。”杨子妤轻声道，“当务之急，是查出是谁推的皇后。臣妾刚才进来时，注意到皇后娘娘的鞋底，沾有一些特殊的红色粉末。那并非御花园泥土的颜色，倒像是……北苑附近特有的红 clay（红黏土）。”

　　“红黏土？”尉迟睿猛地站起，“北苑离御花园隔着两座宫殿，皇后怎么会去那里？”

　　“除非，有人将她引过去的。”杨子妤沉声道，“或者是，推她下水的人，刚刚从北苑过来，鞋底沾了泥，在推搡间蹭到了皇后身上。”

　　她转身看向那个报信的小太监，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你刚才说，皇后是去折梅花时滑倒的。那你可看清，当时皇后身边都有谁？有没有什么生面孔？”

　　小太监被她的眼神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道：“奴才……奴才离得远，没看清。只记得……只记得好像有个穿青色斗篷的宫女，递了一杯热茶给娘娘，然后娘娘就……就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掉下去了。”

　　“青色斗篷？”杨子妤与尉迟睿对视一眼。
　　宫中妃嫔按位份穿衣，青色乃是低位嫔妃或普通宫女的服色。但在这个时节，敢在御花园给皇后递茶的，绝非普通宫女。

　　“高公公！”尉迟睿厉声喝道，“立刻封锁坤宁宫，彻查所有近期接触过皇后的人！特别是那个穿青色斗篷的宫女，哪怕是把皇宫翻过来，也要给朕找出来！”

　　“是！”高公公领命而去。

　　杨子妤看着忙碌的人群，心中却并未放松。
　　她隐隐觉得，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那个“青色斗篷”真的存在吗？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线索，想要引导他们走向另一个陷阱？
　　如果这是调虎离山之计，那么真正的目标，究竟是谁？

　　就在这时，床上的皇后沈氏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看到守在床边的尉迟睿和杨子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皇上……昭妃妹妹……”她声音沙哑，“臣妾……臣妾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皇后受惊了。”尉迟睿握住她的手，温言安慰，“放心，朕一定会查出真相，为你做主。”

　　皇后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杨子妤身上，低声道：“昭妃妹妹，多谢你昨日……若非你烧毁那封信，今日臣妾恐怕真是百口莫辩了。有人……有人想置我们于死地。”

　　杨子妤心中一动，俯身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只是不知，娘娘落水前，可曾看清那人的面容？或者，可曾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

　　皇后沉思片刻，忽然瞳孔微缩：“气味……对了！那人靠近时，臣妾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就像……就像昨夜冷宫大火时的味道！”

　　“硫磺味！”
　　杨子妤和尉迟睿同时心头一震。
　　硫磺，火油，北苑的红黏土。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昨夜的大火，并未结束，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燃烧。

　　“看来，这只老鼠，就藏在咱们身边。”尉迟睿冷冷地说道，“既然他想玩火，那朕就陪他玩到底。子妤，你随朕来，我们去会会这位‘纵火犯’。”

　　杨子妤点点头，紧随其后。
　　两人走出坤宁宫，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
　　但这漫天的风雪，却掩盖不住那股愈发浓烈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