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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最初相遇 良久过后, ...

  •   良久过后,梁落落问:“我妈妈,那天都跟你说了什么?”她想起跪在灵堂前的那个单薄清瘦的背影,原来是他。妈妈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她为什么会那么决然的选择自杀?竟连唯一的女儿都能狠心舍弃。
      靳安歌似体会到了她心里的伤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又用被子裹紧了,才徐徐说道:“她来找我的时候特别冷静,说要跟我做一笔交易。”
      “交易?”梁落落惊讶不已。
      “嗯。”靳安歌淡应,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当年,爸爸在知道你的身世之后不久,就将名下的多处房产过继给了你和你妈妈,这些房产的价值在十年前已是一笔不菲的资产。他会这样做,完全是因为他有一个看似温柔贤惠实则倔强刚愎的妻子,何况背后还有安家。歌氏百货创业之初,大部分资金是安家筹措的。这就注定了歌氏百货的发展将一直受安家牵制。所以他才会在知道你的身世后迫不及待的要为你们打算。”
      梁落落静静听着,仿佛已经猜到妈妈要跟靳安歌做什么交易了。
      “所以你妈妈跟我做的交易就是,她愿意将这些房产让渡给我,并且让渡书都已请律师公证并签过名了。她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让我立时以梁落落这个名字在银行开个户,存入二十万,然后给她。”
      梁落落眼中霎时蓄满了泪,她窝进靳安歌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原来,原来那本存折里的钱根本不是什么外婆的老房子拆迁款,而是妈妈临死前为自己求来的打算。当年一味伤心怨恨,压根没有细想那笔钱的来历。她跟妈妈相依为命十多年,哪怕是最最难熬的那几年,也从没听妈妈提起过外婆或任何一位亲人,又怎会无缘无故留下那么一大笔钱给他们母女?当时一连串的打击差点压垮她,她哪里还会仔细去看存折上的开户日期?也多亏了那笔钱,她才安稳上完了大学。否则,当年十八岁的她又该何去何从?虽然为妈妈这一生所受的委屈感到心痛,也对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周全的打算而心酸,但要让她立时消除心里的怨恨,那也有些难。这些年,她咬牙忍着,渐渐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委屈,不甘,一一淡忘,但夜半想起总还是郁郁难解。如今听到这番话,终是轻快许多。
      靳安歌轻轻拍抚着她,继续说:“我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也从日记里知晓了你和你妈妈的事,但毕竟他们从小就把我当成亲生儿子养育,对我的爱并没有比别的父母少,甚至还多。所以,他们的突然去逝,还是让我对你妈妈充满了敌意。也因此,当你妈妈提出这个交易时,我马上就答应了。当时的我觉得,爸爸给你们的那些本该是我的,凭什么要给你们。”
      梁落落并不在意这些,所以默然不语。只是一直沉浸在无边无际的伤痛中。妈妈的离去,始终是她心头的痛。是不能被提起的痛。
      “你……”靳安歌稍稍拉离她,仔细斟酌着用词:“会怪我抢了你的东西吗?”
      梁落落轻轻摇头:“那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想,要不是我妈妈当时抱了必死的心,怕她死后我突然没了依靠,她迟早会把那些房产还给你,断不会去问你要那二十万,彻底坐实了第三者的骂名。她是为了我。”
      “你既然想得通这些,那么就该原谅你妈妈的选择。”靳安歌忽然严肃而认真的望着她。突然失去所爱之人,还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他,和她的妻子,又使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再次成了孤儿,她大概唯有一死才能使自己的良心得到解脱和救赎。
      梁落落蓦然抬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诧异的望着他:“你知道?”
      靳安歌眉毛一扬,说:“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笨?”
      “那你呢?你想通了没有?”梁落落想起他的身世。他们都是被父母抛弃过的孩子。那种伤害,刻骨铭心,要怎么才能忘?她和他,在爱上彼此之前,都是带着伤的。所以才会不知道要如何去爱,最终如现在这般,一团糟乱。
      靳安歌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们不一样。我从未见过她,早已过了祈求母爱的年纪。”
      嘴硬。梁落落在心里念道。
      他们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没有答案。

      靳安歌转而说:“十年前,我就做了DNA亲子鉴定。”他本不想提这种事,但为了让梁落落安心,他还是说了出来。
      果然梁落落紧张万分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这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我跟靳童华没有血缘关系。”
      梁落落吁了一口气,紧紧偎进他怀里,仿佛死里逃生般拽住他胸前的衣襟。
      忽然,脑中似有道光一闪而过,她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就是……我妈妈的女儿?”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定义自己尴尬的身份。
      靳安歌目光幽远,仿佛想起了很久远的事。
      彼时,他立在镂空雕花窗下,远远望见后院茂盛葱郁的槐树下坐着一抹淡黄身影。她静静坐着,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她无关。午后炙烈的阳光下,那抹淡黄几乎要融进明晃晃的日光里去,似真似幻。四周开出一朵一朵洁白芳香的花,唯有她恬静如梦端坐在中央,美得似一幅细腻到极致的水粉画。
      那是他和她最初的相遇,岁月曾如此静好,给当时骤失双亲的他带来一丝清凉。
      可他一眨眼,那抹淡黄竟已不见,安然美好的画面亦瞬即消失,只余一地碎裂的日光。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但脑中挥之不去是她清晰柔和的眉眼。以至于隔了整整四年,他在公司再次见到那样的眉眼,仍能立时认了出来。她还是那样沉静,眸光深处却又流动着坚定炽热的光茫。所以,他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内心绝不像她的外表那样淡漠泰然。所以,他很有兴趣逼出她的真实面目来。然而,他还来不及对她展开羽翼,却在知道她的名字后,黯然退回。
      梁落落。
      四年前,那日午后,二十万的开户名。身分,信息,一处不错。
      原来如此。原来她是那个女人的女儿,他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妹妹。难怪那天她会出现在他家祖宅的后院。他一直以为她是来拜祭的人里谁家的女儿,一直留心着,却再未见过她。如今,她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却在他们之间横亘了一条深深的鸿沟,当年父母双亡的阴影总也挥之不去。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却在这件事上踌躇不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远处静静看她。看着她从一个刚毕业的职场菜鸟,慢慢磨励成一位职业白领。看着她独来独往,过着一个人的小日子,直到有了一套自己的小房子,脸上才渐渐有了淡淡安稳的笑容。时光如电,一晃五年,日子就这样安然过去。他依然故我,致力事业,也不忘游戏人间。直到那个喝醉的年会夜晚,她近在咫尺,气息馥郁,一如那日的午后一般美好澄净,他忽然不想再隐忍。是的,原来他一直在隐忍。于是,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他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闷闷的答:“六年前。”
      梁落落回想,六年前她刚进歌氏百货,那时他就知道了?这么长的时间。梁落落心里忽然之间像塞了满满的东西,乱糟糟,看不真切,道不明白,她有好多的问题要问,却最在乎这个:“那……你什么时候对我……喜欢我的?”她问的很小声,一点也不确定他会回答。
      靳安歌果然没有回答,只是捧着她的脸深深浅浅的吻,仿佛永远不够似的。
      十年前的惊鸿一瞥,他便遗落了自己的一颗心。但,何必让她知道?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
      凌晨八点被闹钟吵醒。她眼皮沉重,胡乱摸到手机摁掉。接着开机声又响了一阵。梁落落懒得再动,不想一会儿,好几条短信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一来二去,她睡意全消。突然,一股烦恶自胃里翻涌至喉间,她迅速爬起扑到卫生间的马桶上狂吐。吐啊吐,只觉五脏六腹都要吐出来了,睁眼一看,也不过才吐了些黄水而已。
      靳安歌追进来在她背上轻拍,眉峰紧蹙。看她一张小脸苍白得简直跟白纸没什么两样,心下巨痛,嘴上却冷噬:“瘦得没一两肉,还淋冷水!”
      好一阵之后,梁落落才止住胃里的烦恶。她懒得去想他是怎么知道她淋了冷水的,反正她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一件瞒得了的事情。
      靳安歌扶着她站起,拿了毛巾替她擦试。满脸都是泪痕清涕,颊上的指印虽已消肿,但仍有几丝淤青,眼白布满血丝。靳安歌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缓缓摩娑着她的发,亲吻她的额头,无声道歉。
      梁落落心中了然,轻轻拍抚他宽阔厚实的脊背,虚弱的说:“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收拾一下,我们去医院。”靳安歌一边用他修长匀称的手指梳着她鬓旁的头发,一边用晨起沙哑性感的嗓音在她耳旁喁喁。亲昵的气息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让她不禁脸红心跳,就连胃里隐隐的烦恶也消退不少。明明只是一句不相干的话,竟让她想起昨晚的缠绵悱恻来。
      自从知道他们不是兄妹后,她的心就像突然挣脱了长久以来的束缚,轻飘飘的就要拍着翅膀飞起来一样。这二十八年的人生,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般轻松写意。昨晚之前她还以为她的人生已经被判了死刑了,不想事情峰回路转,她又活了过来。饶是她再淡定,也经不起这样跌宕起伏的折腾。一夕之间,她忽然就生出许多的勇气来。
      于是,她安然享受着他的亲昵疼宠,再不像从前那般总把他推开。
      靳安歌察觉到她的温顺,竟有些受宠若惊。翻涌的情潮哪里还能控制,拦腰将她抱起,径直往卧室走去。
      春末夏初的暖阳晒满窗台,一室旖旎。

      再醒来已是晌午。梁落落最先有意识的是腰,感觉快要断了。明明说收拾一下就去医院的,结果呢?她瞟了眼躺在身旁的男人,果真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看把自己给折腾的。她不禁好笑,丝丝甜蜜却渗入心田。拿起手机看了看,竟有十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好几条短信。来电大部分都是靳安歌打的,还有两通是时磊和adny打的,短信居然都是andy发的。梁落落点进去一看,由衷地笑了起来。她立即给adny回电话,没响几声就被人接了起来,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恭喜,新科爸爸。”落落难得欢快的说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声爽朗,仿佛志得意满:“谢谢!andy睡着了,刚刚还在念叨你,电话也打了,短信也发了,居然还不来看我们家儿子。”
      梁落落赶忙说:“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你们在哪家医院?”
      “……”
      正说着,身后一双铁臂将她捞进怀里,濡湿温凉地薄唇啃着她裸露的粉肩,显然很不满她的冷落。居然跟别的男人讲电话讲得这么热络,他存心用了些劲。梁落落在呻吟溢出口之前,赶紧将电话挂断了。
      嗔了他一句:“讨厌!起床,我们去医院看adny的宝宝。”
      靳安歌本来不情愿,听到他说“我们”,立即接口:“嗯,顺便你也去看一下医生。”
      “好。”梁落落再次难得的温顺听话。
      靳安歌嘴角上扬,居然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沧桑感。明明他不是怨男妒夫,明明是面前这个女人把自己的心守得太紧了,明明相拥而眠,他却总感觉她会随时消失在人海。过去的一年里,他几乎要被她的若即若离,可有可无折磨得抓狂。虽然他也曾摇摆不定,以为没有她,去跟别的女人结婚过日子也是可以的。但结果是,他一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理由就都灰飞烟灭。只知自已完全见不得她流泪哭泣的样子,于是便做了件在所有人看来都疯狂的事。做了就做了,他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却在认识她之后,数度违背秉性,看来是该到此为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最初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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