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三章 嘒彼小星(二) 滕景漠:现 ...
-
希贤特意让厨师做了几样星子爱吃的菜,可是她的胃口还是吊不起来,在他的强制下,勉勉强强吃了半碗饭就将筷子搁下了。
收走碗盘后,希贤问:“小星,那个何家勇你还记得吧?”
“嗯。”星子捧着暖暖的咖啡杯。
“你能不能详细跟我说说他那天都问你什么了?”
“我不大记得了,干嘛,你问他干什么?”
“我还是觉得这人有问题。从他问你的那几个问题,我判断他可能在调查你爸妈的死。”
“什么意思?”星子迷惑地睁大眼。
希贤索性说明白:“我的意思是,你父母的死有可能是他杀。”
“白希贤!”
“我搞不明白这个何家勇是凶手派来的呢,还是另外有谁对这个案子有兴趣……”
星子将咖啡杯顿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泼了一桌。
希贤拿纸巾擦净桌子、杯身、杯底,“假设这是一场谋杀,凶手……杀人动机……”
嗡嗡嗡嗡,星子耳朵里一阵阵飘过这些震撼的字眼。
“白希贤,你胡说八道!”她虚弱地叫,“我爸我妈都安分守己的好人,从来不得罪谁,怎么可能遭人……”她说不出谋杀那两个字。
在星子的世界里没有谋杀。那都是故事里的。
固然现实生活中也常常有人死于非命,但在她的认识里,那都是一些疯子或愚蠢的暴徒所为,他们杀人就是赤、裸、裸的打和砍,真实生活里的命案没那么多所谓的阴谋计划和推理。
何况她的父母怎么可能跟阴谋暗杀的世界有关联!
“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了,我确实想不出谁有动机要谋杀你爸妈。”希贤犹自沉浸在他的推理世界中,“但是有一种可能性,极大的可能性,那就是,凶手当时想杀的其实是夏市长!”
他受到自己逻辑的鼓舞,挥着手说,“你想,夏市长在官场行走多年,他应该得罪过很多人吧。凶手为报复夏市长而制造了那起车祸,结果却误杀了你爸妈。”
星子骇然地盯着希贤。白希贤这是在跟她编故事吗?用她父母的死亡做素材?!
而希贤还在那里残忍地BLABLA.
这几乎让她崩溃,星子捂住耳朵叫道:“住嘴,白希贤。你喜欢从别人的死当中找乐趣我没有意见,那没碍过我的事儿,可你现在居然拿我爸我妈开起玩笑来了,你觉得我家的悲剧很好笑吗?我爸妈这么不值得你尊重吗?
希贤闻言愣住了,他知道星子一定不会轻易相信她父母的死另有他因,所以尽力跟她仔细分析,却不想星子会对他有这样的误解。
难道真的是他自己毛病又发作了,这一切都是他凭空的假想吗?
如论如何,此刻最要紧的是安抚反应过度情绪激动的星子。
希贤赶紧着道歉,骂自己该死,保证以后再也不提那个何家勇,还捉住星子的手,伸过头来让她打。
被他这样一闹腾,星子逐渐也消了气,肯原谅他了。
然而那一晚上星子都心情恶劣。希贤送她回家时,她没让他进门,只说自己太累了,想早些睡。
家中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希贤曾建议星子把她爸妈的东西整理一下,星子却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和精力去处理这件事。
三室两厅的房子,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不只是好冷清,也分外的潮冷。
星子站在空荡荡的客厅,听到哪里“吧嗒”一声响,吓得打了个寒颤。
希贤的推理虽然星子一点也不相信(或者是下意识地去抗拒那样的答案),但是却悄悄影响了她的心理,她此时觉得非常的不安全,有些后悔没让希贤进来。
她打开了每个房间的灯,然后用滚烫的热水冲了澡,这才觉得身体暖和了点,心中的不安也逐渐减弱了。
她留了客厅的一盏灯亮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是那么的漫长,见到滕景漠之后,星子已经几度穿越时光的隧道,回到从前青涩的岁月。
从那时到今日,寂寞思念他的日子,真的很长。
星子坐到书桌前,打开书桌右边最底层的抽屉,手探到里面,翻开垫抽屉的那层纸,从那下面摸出串在一起的几枚小钥匙来。
再拉开书桌中间的那个抽屉,里面有几本带锁的日记本,都是一样的米色缎子面的。这些,是她高中时代的日记。
星子拿出最上面那一本,找出它的锁打开来,随手翻开一页:
10月5日
滕景漠:
放学时下雨了,我没带伞。我每天书包里都放一把伞的,只有今天忘记了,所以今天就下雨了,呵呵。
我和江琴站在报亭下面躲雨。后来就看见你和小百惠一起在街对面走着(小百惠真的是很像山口百惠啊,她那种纯净的美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珍品啊,很衬你的)。
你穿水洗仔裤,白球鞋,海蓝色的衬衫。小百惠是件柠檬黄的裙子。你们的伞是粉红色。那画面真的是太美了哦,我都很感动。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来,你手里的伞被吹翻了。你追着伞跑了几步,奋力跟风雨搏斗,终于将那伞面拉了回来。小百惠咯咯的笑声从雨里飘到街这边来,你也哈哈地笑。你的笑声和笑容都是那么快乐。
所以,我今天也是快乐的。
10月11日
滕景漠:
课间休息时江琴说她今天没有吃早饭,她妈在她书包里塞了几个包子。
江琴拎着她的包子,递了一个给我。我说我不喜欢吃包子。江琴说:“你怕腻是吧,这是牛肉馅的,不油腻的。”
牛肉的我就更不能吃了,我一吃牛肉皮肤就痒痒的。我跟江琴说我早上吃得很饱,不饿。但江琴把包子硬塞给我:“陪我吃嘛,我一个人站这吃多尴尬。”
我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我这种个性很不好是吧,我也知道。不过我老妈说,每种个性都有其优点和缺点,人不必要去评判自己个性是好是坏。我也就不纠结了。
我们就站在走廊里咬着牛肉包子。
“滕景漠。”江琴忽然喊一声。我吓一小跳。抬头看见你正抱着个足球走过来。
你头发有些湿湿的,是因为踢球时刘海很不听话地挡住眼睛吧,你用一根皮筋将前面的头发在脑顶绑了个苹果蒂。别的男生这样弄一定很难看,可你是滕景漠呀,当然还是一样帅得让人心跳。
听到喊你的名字,你停了一下,问什么事。
我恨死了我手里的包子,慌乱中把手藏在了背后,可是嘴里的包子却无法吐出来,只好紧紧闭着嘴。
江琴说,元旦学校的汇演尧你代表我们班出个节目,你说没空,就踢着球走了。
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有看我一眼,可还是很懊恼。
“啪嗒”,我丧气地把那该死的包子扔进了垃圾桶,不管江琴高不高兴了,不管。
滕景漠,其实我想说,我的脸没有那样圆嘟嘟耶,当时是因为那口包子塞得我两腮鼓鼓的嘛。
PS:嗯,后来我身上真的痒了,不能吃牛肉是真理,以后我一定要勇敢说NO,为保卫真理而战斗!!!
……
……
嗯,廖星子那时候的日记就是这样一段段跟滕景漠的对话。
一页一页都是这样琐碎无趣的话,真的滕景漠是不要听的。但是日记上的滕景漠非常友好的,从来都没有讨厌过她的无聊唠叨。
这寒冷的冬夜,孤独地坐着翻看过去的日记,情不自禁,星子一会哭一会笑。
滕景漠,谢谢你,因为有了你,我的青春是那么美丽。
这样记载了她美好岁月的日记本一共有三本,星子取出最底下那一本,打开。
这本没有写完,还有一小半的空页,最末一篇提到的是高中毕业典礼的情形。这是跟滕景漠的最后一段对话,从那之后,星子再也没有遇见过滕景漠。
因为年数久了,日记本的纸张有些发黄。
星子从笔筒里抽了支钢笔,翻过一页,在第二张空白页上写下当天的日期:
12月22日(毕业八年之后啊)
滕景漠:
现在我重新介绍下我自己。
我叫廖星子,呵呵。这个名字,其实我觉得还不算难记啊。
但我是诗经里“嚖彼小星”的那个星,发一点点微弱光芒的。
把我藏在繁星里,会一下子就被淹没掉的。我的光可以忽略不计的吧。
我习惯了不被人察觉存在的存在,然而,在VIP病房见到滕景漠,滕景漠你却根本不记得我时,我心里是有些荒凉的。
同时,也是自责的。我觉得这次重逢是我的罪过,因为是我日日向上帝祷告,贪心的梦想着有一天能和你再相见。最终上帝为我诚心所动,把你送到我的身边。
是由于我贪欲的因,才造成你今天这样的果。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要怎样才能赎罪呢?
……
两滴泪啪嗒落在本子上,星子用衣袖去擦。
那水珠子却已在发黄的纸页上晕成黯淡的两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