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献肾婚姻》我心为风

17、契约婚姻（一） 滕景漠怒气

　　蓝楹路两旁种满高树，在二月里，树们的身子还很单薄，萧瑟的枝丫上只偶尔可见几个绿色小芽。但因为都经过精心修剪，灰暗之中也有着苍凉的美。
　　后来星子才知道，这些树都是蓝楹树，到了开花季节，会有串串紫蓝云霞布满枝头。
　　后来她也知道，这条以树为名的路，是滕家的私家路，蓝楹路上住户只此一家。

　　星期四星子轮休，她给韩敏佳直接打了电话。这次韩敏佳约她到滕家来见面。
　　星子打的到了韩敏佳告诉她的地址，蓝楹路一号。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让司机在路口停了车，然后沿着那“蓝楹路”的路牌往里走，韩敏佳告诉她，找到蓝楹路一路到底就是滕宅。

　　在那两排大树的背后，是两堵高高的石墙，石墙上爬着长青藤蔓。这条路特别的幽静，路倒不是很长，很快就到了底。
　　星子看见面前两大两小四扇镂花铁门，从那铁门望进去，先是一片草坪，坐落在草坪背后的是幢看上去颇有历史感的古典建筑。高高的穹窗，廊下两排气势伟岸的石柱，这应该是上世纪欧洲人留下来的纪念品。

　　星子按了铃，没有任何预警的，最左边那扇小门自动打开了。
　　看来里面的人早就准备了星子的到来，并且在监控系统里看到了她的模样。
　　星子沿着草地中央的水泥路往里走，一名身穿蓝色制服的中年女子出来迎接她：“廖小姐，这边请。”
　　看她的衣着和举止，星子猜这女子的身份是滕家帮佣。

　　那女佣领着星子从正门进去，中间一个大厅，墙上挂满油画，两边还有许多雕塑，但没有任何家具。后来星子知道，这里不用来会客的，只陈列一些艺术品供客人欣赏。
　　星子随女佣往左拐，进了一个小会客厅。韩敏佳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
　　佣人倒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屋里一时静悄悄的，能听到花园里啾啾的鸟叫声。
　　这是一个与自己所处的完全不同的世界，并且是一个需要抬头仰视的世界，星子虽然还能算落落大方，心里却到底有些紧张。

　　韩敏佳穿件家常的开衫毛衣和休闲裤，比星子在办公室里看到时又亲切可人的许多。
　　虽然星子在电话里只说想再见个面，但韩敏佳已然知道星子的决定，若不接受她提出的要求，是用不着专门再见一次的。
　　所以韩敏佳也不拐弯，直接问：“星子，你考虑好了？”
　　星子点点头，脸不知为何没出息的红了。
　　“那么，先说说你的条件吧”韩敏佳身子略略往前倾，等待答案。

　　条件，是的，应该先提条件，星子是想好了这个才来的。
　　她真正的动机是永不能示人的，那么，要用什么来做自己愿意接受契约婚姻的理由呢。最后，星子的想法是用世界上最烂的桥段，为了让对方安心，她必须扮演为金钱而出卖自己的女主。

　　虽然暗自预演了好几回，但真到了要开口时还是这么难以启齿。星子两排牙齿将上唇下唇轮流的咬，该说的话总是出不来。
　　“星子，说说你有什么条件？”韩敏佳皱眉催促她。

　　星子把心一横，凭她吃过中药汤水的经验，吃中药不能犹犹豫豫，要闭住气一口闷，那样才更不会觉得苦。
　　所以她深深吸一口气，凭着这口气一径说出早已背熟的话：“韩阿姨，我爸妈留下一栋三居室的房子给我，但我们还欠着银行的贷款。你知道，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供得起这房子的。但我实在不想失去这栋房子，因为这栋房子在，我总觉得我家还在，我爸妈也还和我在一起。如果这栋房子没了，我就觉得我真的是爸爸妈妈也没了。韩阿姨，你提出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先帮我还清银行贷款。”
　　说到最后，星子甚至还用了很强硬的语气，以示她不达到目的不做这契约交易的决心。

　　韩敏佳坐直身子，心下暗松口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她不露声色地问：“欠银行多少？”
　　“一百万。”星子掐着自己的手指说。

　　一百万，付出三年的青春和一颗肾，真的不能算要求得多。但韩敏佳本着她一贯的谈判原则，没有立即应承这条件。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喝着茶，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在完全没有谈判经验或从未把这当成一场谈判的星子看来，韩敏佳是在为难。
　　我是不是脸皮太厚提的要求太过分了？星子脸上阵阵发烫。

　　星子只好也学韩敏佳，端起那精致的细瓷杯子，一口一口闷喝茶。那茶的颜色清亮，隐隐带点橙色，进口略有些甜丝丝的味道，不懂茶的星子也知道这是好东西。
　　但她学不来韩敏佳的沉着，三五口下去就将茶杯啜空了。
　　韩敏佳拿起茶壶替她再樽上一杯，“这是新上市的铁观音，还喝得惯吗？”
　　星子连忙点头。这新倒出来的茶还很烫，她也不能立即抓起来就喝，因而空着两手又有些不知所措。

　　还好韩敏佳这时说话了：“行，星子，你提出的条件我接受。”
　　星子吐口气，但心情并没有变得更轻松。
　　“下面我讲下我的要求。”韩敏佳的声音里有着令人不可辩驳的权威。
　　韩敏佳一二三四五有条理的讲得很清楚，星子觉得主要重点有三个：一，契约期三年，三年婚期一满廖星子就捐出自己的一只肾给滕景漠。二，移植手术完成后与滕景漠离婚。三，结婚前做一个财产公证，声明离婚后只能带走自己的婚前财产。
　　换言之，就是一百万元买断的意思。

　　“其他具体的细节，你和景漠再共同商量。怎样，星子这些你都能接受吧？”
　　星子细声说可以。
　　“那就好，相信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韩敏佳伸出右手，想要双方先握个手的意思。
　　但星子的手放在膝上没动。
　　韩敏佳一笑，右手过去摸摸星子的手背。

　　星子懂事地问：“我们需要签合约吗？”
　　韩敏佳摇头：“不用，我不喜欢留下任何可以让人抓到把柄的东西。”
　　星子心中委屈地嘀咕，你以为我到时会拿着白纸黑字威胁你们啊。
　　“领结婚证的当天我会让杜克去银行帮你把贷款的事办妥。为了我们双方的利益，我希望你能对这整件事守口如瓶。”
　　“我知道。”

　　“你是个好姑娘，我相信你才会跟你合作。但我还是不得不先提出警告，你不要做出令我失望的事，若你收钱以后违背我们今天的口头协议或出任何状况，我损失的只是一百万，而你，将要用整个人生来赔偿，你懂得其中厉害吧。”
　　韩敏佳紧紧盯着星子，目光犀利得能把星子的皮剥下来。

　　星子心脏微微一抖，低头说：“我懂。”
　　她不过是个为了一百万出卖自己灵魂和肉身的人，被人如此对待是该受的。

　　*
　　“嘟——嘟”，滕景漠不耐烦地按喇叭。
　　下班的车流中，又是滕汉男亲自开车，杜克坐在副驾上。不过今天的滕景漠非常没有耐心，前面的车子挪得稍慢一点他就想骂人。

　　这会儿他们在一个十字交通口被红灯堵着，排在前面的还有两辆车子。
　　直行的标志灯一转绿，滕景漠就不耐地又“嘟”了前面的车一下。等前面的车子一动，他就紧随其后，加速正要冲过交通口，一辆等待左转的车子忽然冲过来，滕景漠反应迅速，一脚猛然在刹车板上踩到底。
　　“嘎——嚓——”，车子尖利的叫声惊得无数行人回头。

　　纵然系着安全带，无法控制身子前倾的杜克还是几乎被撞塌了鼻子。
　　所幸那另一倆车的主人也在千钧万发之际及时刹车，两辆车这才差几公分没碰上。
　　滕景漠摇下车窗，大声吼骂：“FUCK YOU!”
　　那车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女孩，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手忙脚乱将车往回倒去。
　　滕景漠怒气难消，再骂一句“FUCK FUCK YOU”，这才移动车子。

　　杜克这是头一次见滕景漠当众大骂脏话，还是对一个年轻女孩子。他期望那女孩子听不懂英文。
　　杜克深深了解老板今天为什么脾气这么大，可怜孩子，他也憋得太久了，发泄一下也好。

　　刚才，他们是从市长办公室出来。
　　X-man今日特意把滕景漠叫了去，说夏紫一为了她和滕景漠的事跟家里闹了一阵大别扭。X-man做了自我检讨，说自己不应该有封建残余思想阻挡女儿选择婚姻的自由。又说他本人非常赏识滕景漠，只是夫人有点担心滕景漠的身体状况，但现在夫人也想通了，只要紫一自己觉得幸福，他们夫妇愿意祝福两个人。
　　一句话总结领导的意思就是：领导及其夫人已经同意女儿的婚事，请男方赶着紧操办婚事。

　　当日在医院，滕景漠曾经告诉过杜克，夏国父女要为他挖一个坑，现在这个坑就在滕景漠脚前了。
　　跳与不跳，滕景漠必须做个选择。
　　杜克等车子行了一段路，滕景漠情绪略微平静时才试探问：“老板，你真的要答应这桩婚事？”
　　“答应个屁，我FUCK FUCK FUCK他妈的那老狐狸和小狐狸！”滕景漠一拳重重击在方向盘上，车子又弹跳了一下。

　　“可你如果不答应的话，X-MAN肯定知道你跟夏紫一交往动机不纯，这样他不难得出结论，你在追查他那只狐狸。”
　　滕景漠揪着自己一缕头发，不肯定地说：“我就他、妈、的假装答应，先订个婚什么的，拖它一阵子，最后他们会先提出悔婚的吧？”
　　杜克实话实说：“也许不会，夏紫一真的想嫁给你也很难说。你毕竟是个钻石花美男，她要找到比你好的太不容易。”
　　“并且熬三两年还可以得一笔遗产是吧？”滕景漠咬牙切齿，“我去他、妈、的，她想嫁我也绝对不会娶。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确凿证据，但终有一天我会把夏国那只老狐狸的真面部揭露出来。”

　　滕景漠搁在车上的手机这时响了。杜克替他拿起来，“哼哼，是夏紫一。”
　　“你接一下，说我们在外面有事。”
　　“景漠，HONEY,你在哪里？我要马上见你，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夏紫一声音那样大，杜克又把手机悬在两人之间，滕景漠也无可避免听见她所说，眉头皱得更纠结。

　　“啊，那个，夏小姐，副总现在跟我在外面有点事。”
　　“有什么事嘛，让他先接我电话呀。”
　　“对不起哈，夏小姐，副总现在正在忙，不方便接电话，要不你晚点再试试？”
　　“那你让他一忙完立即给我打电话。”夏紫一颇不高兴了。
　　“好好，我一定跟他说，那先这样，夏小姐。”杜克谦恭地，收了电话。

　　“好消息，You idiot！”滕景漠骂道，“这老狐狸已经把我们见面的事告诉小狐狸了。”
　　杜克看着车前方点头。
　　默默再开了几分钟车，滕景漠忽然呼道：“杜克，陪我去喝一杯酒。”
　　“老板，你不能喝酒的。”
　　滕景漠不理会他的提醒，“今天破个例。去哪儿？你推荐个地儿。”
　　“不行啊，董事长会骂死我。”
　　“杜克，你放心，一杯就好，我还没到自抛自弃的时候。只是，我真的太累了，让我任性一次，暂时放松一下，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