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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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于苍穹，褪去华裳的晚霞悬于天际，伴着清风悠扬飘荡。路边街灯接二连三亮起，映着归家人满是疲惫却又难掩期待的面容，杂乱无章的鸣笛声响彻街头，无边的抱怨此消彼长。
道上人头攒动，你推我壤。唯有一男孩行至之处，无人靠近，众人都极有默契的避开这个满身污渍，蓬头垢面的野娃娃。男孩反倒乐得自在，弯腰捡起路边被人吃了一半的苹果，往汗衫上一蹭，叼在口中一蹦一跳走了。
蹦跶回天桥下面，男孩惊奇的发现平日盖在身上取暖的纸板下竟多了拱起一团。他把最后几口苹果吞下，抹去黏糊的汁液，小心向那身影靠去。然而蹲在纸板旁看了半晌，也没看出纸板下究竟是什么，他索性“哗啦”一把揭开纸板看个仔细。
里面的东西动了动，而后慢慢坐了起来，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直直瞪着男孩。
看清对方是个年龄与自己相仿的孩子，男孩不禁咧开嘴唇，伸出食指戳了戳对方气鼓鼓的腮帮，用大人的口气说道：“喂，小朋友，这里是哥哥的地盘。”
对方毫不客气地拍掉男孩的手，冷哼一声，目光移去其他地方。
循着目光看去，男孩发现那处放着个中午吃剩的包子，心知对方肚子饿了，便起身拿过包子，在对方眼前晃不停，“嘿嘿，是不是很想吃？叫声哥哥我给你尝一口。”
“哼。”
“哎哟，你不吃我可吃了。”男孩一口咬到包子馅儿，回味无穷道：“恩~真是人间极品美味，不吃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对方咽咽口水，直愣愣看着男孩半晌，忽的从男孩手中夺过包子往嘴里噻，刚吃下两口，又“哇”的吐了出来，把包子扔到地上，两手不住擦嘴，愤恨道：“这是什么东西？！这么难吃！”
“你不吃别浪费了啊！”男孩连忙捡起包子，“我还饿着肚子呢！”
对方冷嘲道：“那种东西也只有你吃得下去。”
“一个捡破烂的你还想吃好的？别做梦了。”男孩自个儿低头啃包子，似想到什么，又说：“对了，我叫莫影，你叫啥名字？”
“我有告诉你的必要么？”
莫影爬爬爬爬到对方身边，捏着他略肉的包子脸，“你吃我的住我的，告诉我一个名字你还吃亏了？”
“这种破地方我才懒得稀罕。”对方也不磨叽，直接起身拍拍衣裤，转身就走。这时，莫影才看清这孩子的行头，头发现虽有些凌乱，但也不难看出之前必定经过摩丝处理，一袭褐色小西装套在身上，身板挺直，红色领结绕过纯白衬衫领，系得周正，黑色小皮鞋磨得锃亮，借着街灯反射出淡黄微光……
“哟！大祖宗，我这里果然容不下您，您快走吧，慢走不送，拜拜~”对方刚起身，莫影就躺到了自己床位上，一只手随意在空中摇了摇。
一阵寒风刮过，凛冽彻骨。
对方于风中打了个哆嗦，朝前迈出三步，又立刻转身抢走莫影身上的厚纸板，盖在自己身上，极不情愿抛出三个字，“苏梓然。”
“嘿，小苏同学。那纸板就当见面礼送你了，别和我客气啊。”莫影笑嘻嘻地说着，又弯腰从一个破烂不堪的小柜子里翻出一床五成新棉被，把自己裹得严实，“那木板床也让你，我坐着睡就成。”
苏梓然冷眼看着莫影，满是鄙视之意，噘着小嘴躺下，不再吭声。
夜半时分，天空飘起绵绵细雨。本以为苏梓然会耐不住寒冷钻进自己的被中，可不曾想他竟那么倔强，宁可在纸板下冷得牙关打架，也绝不放下面子。
莫影无奈，只得主动表示友好，掀开被子把苏梓然裹了进来。感觉到热源，苏梓然瞬间像只粘人的小猫，双手双脚缠住莫影，脑袋贴在莫影胸膛，蹭了又蹭。
莫影：“……”
第二日清晨，小雨停歇，寒风萧瑟。
莫影对着头发凌乱，睡眼迷糊的苏梓然再三交代道：“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走，你被绑架了我可没有钱赎你。穿得这么好，搞不好就成坏人的目标了。”
苏梓然轻哼一声，继续倒头大睡，不理他。
天气转凉，莫影仍是一件泛黄的汗衫以及一条破破烂烂的七分牛仔裤。刚出天桥底下，不禁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莫影拖着个大麻袋走上街头。
路经每个垃圾箱，莫影都会探头在里面翻找一番，争取不错过任何瓶子或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同时，他不时也会在众多的电线杆和公告栏上搜寻寻人启事的信息。说他闲着无事也好，同情心泛滥也罢，他挺不忍心看着这么个孩子沦为社会最底层。
他其实也很希望有个家，有个能够撒娇有人宠温暖宜人的地方，然而对他这个从小失去双亲的人而言，这无非痴人说梦。但苏梓然却可以，虽然与他仅是一面只缘，莫影也不愿看着苏梓然重蹈自己覆辙。他的穿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既然是有财力的家庭，一定会粘贴大量寻人启事或是在电视上刊登广告。可莫影在这莫大的城市中转了几天，也没发现丝毫线索。
一天，苏梓然早早醒来，小爪子揪住莫影手中麻袋的一个角，鼓着包子脸眼神不善道：“你又要去哪里？”
“过了这么多天你才想到问我去哪，就真不怕我在联系雇主把你卖了？”
“你敢？！”苏梓然瞪圆了双眼，“小心我告诉我爸！”
“哎呀，你爸在哪儿呢？”
苏梓然不出声了，垂下脑袋，看不出神色，却隐约可以听见微微的抽泣声。
莫影暗道不妙，忙打着哈哈道：“我刚才胡说的，你别在意。走，哥哥带你出去走走。你爸不要你，我养你！”说着一手搭在了苏梓然肩上。其实他心中还真挺想找个伴儿的，不过能找到他的家人当然最好不过。
苏梓然挣脱肩上的手臂，手袖往脸上一抹，“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径自朝前走了。
“喂！你等一等！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莫影追上前，抓住苏梓然的小手。
“不用你管。”苏梓然撅着嘴，毅然甩开莫影的手。
“不行，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说着又牵上苏梓然的手。
“滚！”甩开。
牵上，甩开，牵上，甩开，牵上……
之后的日子，苏梓然几乎每天都随着莫影早出晚归。因为拗不过莫影，只能任由对方牵着自己的手招摇过市，起初还有些排斥，后来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莫影翻找垃圾时，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眼中满是嫌弃，却也从未多说半句闲话或是怨言。莫影时不时会递上一些糖果，苏梓然就把它们揣在口袋里，不曾见他拿出来吃过。对于包子味，苏梓然仍旧接受无能，但看在莫影只买得起包子的份上，外加自己被饿得头晕眼花，他也只能忍着想吐的冲动，一口一口把它吞下肚。在这样的条件下，他除了收敛少爷脾气，尽力忍耐别无选择，况且莫影真的已经为他做到最好，他知道什么是知足。
时值年末，圣诞节前夜。
莫影省吃俭用近半月，终于与苏梓然坐进了一家路边小地摊，吃碗热乎的清汤面和一碟烧豆腐。而苏梓然终于不再对着食物眉头紧锁，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这次，他动筷的速度特别快，如狂风卷落叶般瞬间把汤面一扫而空，就连汤汁也喝得干干净净。
苏梓然意犹未尽，抹抹嘴斜眼看着莫影，双手怀抱胸前。莫影心中叫苦，翻翻腰包里的零钱，也总算凑出碗面钱，于是又帮苏梓然加了一碗，末了还善意提醒道：“你突然吃这么多，小心吃坏肚子。”
苏梓然埋头忙吃，吃得稀里哗啦，完全无视身旁的这个人，他说的话更是当做了耳边风，充耳不闻。
吃饱喝足，莫影生怕苏梓然吃得太多不消化，便牵着他的手四处走走，当是散步消食。
寒风呼啸，却吹不走人们过节的热情，街上人潮涌动，欢呼雀跃。样式各异的圣诞树、圣诞花环随处可见，七色彩灯环绕树梢，闪闪发光，圣诞喷雪伴着悦耳的圣诞歌漫天飞舞，映着灯光如同镀了金边一般，分外惹眼。
莫影长这么大，很少见过如此场景，不自觉得就兴奋起来，拉着苏梓然就要往人群里面窜。而苏梓然显是见惯了这类景象，对洋人的节日丝毫提不起兴致，皱着眉头拖住莫影，不给他机会再朝前走。
莫影踮着脚张望前方，拉了拉苏梓然，心潮澎湃道：“快走啊！怎么不走了？快快快，这里有空隙。”
苏梓然用力一拽，莫影重心不稳，险些摔跤。莫影不禁微恼，不悦道：“你又怎么了？！”
“不去。”
莫影眉头几乎拧成川字，歪着嘴道：“为什么？平时想看还看不到呢。”
“太挤。”苏梓然面无表情道。
莫影怔了怔，彻底败给他了，叹了口气说：“是是是，全听你的。现在你要去哪？回去睡觉不行，你肚子都鼓起来了。”
苏梓然收回刚迈出的脚步，白了眼莫影，“谁说我要回去？去那里坐一下总行了吧？”说着把莫影拉到一旁相对宽松的台阶上坐下。
灯光隐约闪烁的墙角边，黑暗笼罩四周，一对年轻小情侣相拥在一起，吻得热烈，女的还不时发出充满情欲的呻吟。苏梓然余光恰好瞥到这一幕，瞬间耳根通红，不是说他早熟，只是一直以来的生活环境，让他或多或少了解了这方面的事情。
而莫影则完全不明所以，看了看墙角边的情侣，又看了看苏梓然快红成柿子般的脸颊，疑惑道：“肚子疼？还是发烧了？”说着抬手摸了摸苏梓然的额头。
苏梓然别过脑袋，说：“没有。”
“真的？那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
“……你是白痴么？”
莫影很是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见对方眼中满是鄙视，更是不知所云，挠了挠蓬松的头发，说：“和你脸红有什么关系？”
“走了。”
莫影拉住苏梓然，又指指墙角，“你不看了？”
苏梓然才稍微正常的脸色顿时又红润起来，他憋着气，样子煞是可爱道：“有什么好看的？”
“哦。”
两人牵着小手，漫步于人群之中。莫影一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平时总是说不停，此时却异常沉默。苏梓然反而有些不适应，瞥了几眼，见对方也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冷哼一声，不理就不理。苏梓然心想。然而别扭了很长时间，莫影依旧是老样子，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这人纠结的内心。
苏梓然犹豫再三，不自然开口道：“你怎么了？”
莫影停住脚步，与苏梓然对视良久，缓缓道：“我在想问题。”街上汽车川流不息，呼啸声此起彼伏，车灯闪过，映着莫影忽明忽暗的脸庞，一时间看上去竟格外严肃。
苏梓然微微一怔，有些不耐烦问道：“你能思考什么问题？”
莫影视线移向苏梓然紧抿地薄唇，又移向远处，“现在想通了。”随即莞尔一笑，拉着苏梓然的手臂甩得很高，莫名其妙道：“我发现能来这个世界真好！”
苏梓然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莫影好一会儿，最后毅然挣脱了他的手，自己朝前走了。莫影看看空空如也的手掌，愣了会儿神，才慌乱追上前去，大声嚷嚷着：“喂！小然，等等我！”
苏梓然的速度不快，莫影很快就追上了他，再次牵起他的手，才放心道：“幸好没有走丢。”
又走过一个街头，苏梓然忽然脚步放缓，眉头紧皱，额头溢出细细汗珠，表情非常难看。莫影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异状，有些担忧道：“出什么事了？”
苏梓然双手捂住肚子，缓缓蹲下身，压抑着痛苦虚弱道：“我……肚子疼……”
果然吃坏了肚子！莫影一时间慌了手脚，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把苏梓然扶到阶梯上坐下，帮他揉了揉肚子，又问：“想不想去厕所？”
苏梓然摇摇头，一只手抓着莫影的衣角，哼哼唧唧道：“疼……我快疼死了……”
苏梓然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嘴唇也出现了干裂现象，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呼吸越来越微弱，莫影暗道不好，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吃坏肚子，得赶快送医院！
莫影小心扶起苏梓然，轻声安慰道：“没事，很快就不痛了，再忍忍。我去看看有没有出租车。”
苏梓然拉住莫影，有气无力地说：“你要干什么？”
“送你去医院啊！这种事情不能耽误。”
“不……去！”
“你不要别扭了行吗？一不留神小命就会没有的！”莫影拖着死命抵抗的苏梓然朝大马路上挪去，语气凶狠。
“没钱不会有人理你的！”
……
莫影顿时哑然无声，太过着急，他确实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看病更是如此。两人相对无言，半晌，莫影一咬牙，掷地有声道：“我就是去给人做牛做马也不会让你出岔子！医院必须去！”
“那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人肯买你？”苏梓然丝毫不为之所动，脸色苍白却依旧冷冷挖苦道：“你去卖肾倒还有可能。”
“好，我现在就去！还有，你别在这啰嗦了，你也看到了，赚钱的方法多的是，还愁你那点医药费？！”
这次，苏梓然噤了声，他看着身旁这人刚毅的侧脸，竟自觉卑劣，他垂下脑袋，一言不发，任由莫影搀着自己一步一步朝前走。
这时，一辆高级轿车擦着莫影疾驰而去，前行几米，又猛然一个急刹车，划出条车痕。高级轿车放缓速度，折返至莫影跟前，车门打开，几名身着深黑便服的男人纷纷下车，围住二人。
“老爷，发现少爷的行踪。”
“是，马上带回来。”
一名黑衣男子切断通话，不等弄清情况，就直接出拳打在莫影腹部。莫影吃痛得躬起了腰，对于这样的突发情况，他毫无准备，重重挨下这一记，疼得简直就如肝胆俱裂。他不断喘息着，身体似摇摇欲坠，但仍不忘扶住苏梓然，生怕他会倒在地上。
黑衣男子面若冰霜，无情道：“放开你手里的人，否则我不保证你能活着离开。”
“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莫影目露凶光，龇牙道。
黑衣男子动了动下颚，示意身后的人道：“动手。”
莫影忍着剧痛，忙把苏梓然护在身后，抓狂道：“你们要敢动他，我跟你们没完！”
眼看三人欺身过来，莫影心中顿生绝望，但必须要拼死一搏！说时迟那时快，苏梓然迅速挡在莫影身前，决然道：“你们简直是疯子！谁也别想碰他！”
三人竟同时停住了动作，立正站好，微微颔首，道：“既然是少爷吩咐，那我们也不为难他了。”
苏梓然怔了怔，借着昏暗的光线，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三人的面貌，长舒了口气，说：“你们误会他了。”
“是，刚才我们见你表情痛苦，而他正好在你身边，我以为他会对你不利。”为首的黑衣男子道。
危机关头一过，苏梓然又想起自己疼得要死的肚子，双腿一软，捂着肚子倒在了身后莫影的怀中。
黑衣人见状，忙上前扶住苏梓然，焦急问道：“少爷，你怎么了？”
“疼……肚子疼……”
“快扶上车！”
安顿好苏梓然，黑衣男子正要驱车而走，苏梓然疼得话语不清，手指颤抖地指了指路边孤身无助的莫影，说：“带上……他……”
黑衣男子会意，完全不征求莫影的意见，直接把他丢上了车。
明月高悬，一辆汽车逆风而行，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