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风变》星纪微澜

14、第 14 章

　　在黑暗中，一个人影飞快地跑着。“谁？”烈风看见黑影匆匆，就拦了下来。
　　借着不太亮的烛光，可以看出是一个太监。那个太监顾不得许多，说：“大人，昭王出事了，奴才得赶紧禀告皇上和皇后。”
　　烈风一听，心中立马警觉起来。在这样的夜晚，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差错。“旋翼，你护送这位公公，其他的人跟我走。”烈风的思维飞快地转着，他的心里做好了万全的安排。
　　“末将领命。”旋翼接受了派遣，一队人马立时兵分两路。烈风心里有些异样。之前老爷命他暗中注意风清殿的动静。在多次的打探之后，他发现昭王有些神秘，多次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物接触。可是碍于昭王的身份，他不能有什么大的动作。今天的事，实在是蹊跷。回想起老爷近几日若有所思的样子，他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隐秘的内情。
　　心中这样想着，烈风的脚下没有任何迟疑，转眼间就到了风清殿。
　　此时的风清殿笼罩着紧张的氛围。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忙不停地进进出出。烈风吩咐手下守在各个主要的出入口，加强戒备。自己则在风清殿的正门，安心等待着皇上和皇后的驾到。
　　“风儿怎么样了？”皇后得知消息，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上，就慌忙的赶往风清殿。皇上也是一脸的焦急，他一边安慰吓得面如土色的皇后，一边询问太医。
　　“昭王怎么样了？”皇上定了定神，问道。
　　“启禀皇上，昭王恐怕……”太医跪在地上，垂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皇上听出太医似乎话里有话，就吩咐道：“其他人全退出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进入。”太监宫女们退了出去，全守在大殿外。烈风见此情形，不由得更加不安起来。
　　“你们几个去保护王妃。”烈风对着身边的手下说道。“希望我这么做只是杞人忧天。”烈风心里想。
　　侍卫悄悄离开了，可是他们没有发现，几个黑影尾随着一起离去。
　　在大殿里，现在只剩下皇上、皇后以及仍然跪在地上的太医了。“但说无妨。”皇上发问。他实在不希望听见任何不好的消息。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皇后，只见她双手微微颤抖，泄露了她心里的担忧。皇上握住了皇后局促不安的手，无声的安慰使皇后渐渐平静下来。
　　“他死定了。他早该死了”太医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声音如来自极北之地一般阴寒。皇上一听怒不可遏，正要质问，就看见原本一直跪着的太医站起身来，撕掉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父皇，您可还记得儿臣？”
　　“昭庆，你……”假扮太医的正是大皇子昭庆。他现在不可一世地站在皇上和皇后的面前，狂妄的说：“父皇，真是难得您还记得儿臣。”
　　皇上深知自己陷入了一场阴谋之中。他看着昭庆狂热的眼神，知道今晚不会轻易地过去。皇上只好尽力安抚眼前的人，否则……他担心的看了一眼皇后和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昭风。
　　“父皇，您还真是的，大难临头了，居然还只顾着这个贱人和她的孽种。”昭风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父皇，不禁怒火中烧。二十年过去了，自己的母后至今还死不瞑目。而自己的父皇，却还偏袒着这两个该死的人。
　　“昭庆，不得无礼……”皇上正想出言教训昭庆。昭庆却拔出一柄利剑，架在皇后的脖子上。
　　“逆子，你想怎么样？”皇上看见昭庆的举动，怒不可遏。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昭庆很高兴看见这样的场景。“软骨散的滋味不错吧。”昭庆的印象中，父皇是个处变不惊的人。似乎没有什么人或事可以让他有半分的张皇失措。不过今天看来，人还是逃不过七情六欲啊。
　　“父皇，写下退位诏书，我就放了这女人，怎么样？”昭庆一挑眉，挑衅地看着自己的父皇。看着自己的父皇恼怒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真是大快人心。昭庆心想。
　　“休想！”这时皇后开了口，斩钉截铁地说。“死了这条心吧！”然后毫不示弱的看着昭庆，眼睛的光咄咄逼人，不言自威。
　　“我倒要看看……”昭庆邪邪地一笑，手中的剑加了几分力道，皇后的脖子上立马多了一条血痕。
　　“不要伤害她，朕答应你。”皇上不忍看见自己心爱的人再受到伤害，把心一横，大笔一挥，写下了退位诏书。
　　“皇上……”皇后心痛的看着眼前的人，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不值得啊。”
　　皇上没有丝毫的迟疑，他自己也没有料到，有一天自己可以为了心爱的女人放弃皇位。在这一刻，皇上满脑子就是保护羽儿不受伤害。恐怕这就是爱的魔力吧。
　　看着手里的诏书，昭庆觉得皇位已经尽在眼前了。他甚至可以听到群臣山呼“万岁”的声音。他心满意足的看着此时落魄至极的自己的父皇，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报复的快感。“母后，儿臣为您报仇了。”昭庆恨恨的说。
　　“你的母后不是……”皇上想说什么，昭庆狂暴的说：“你现在没有资格提到母后。”
　　昭庆整个人陷入了疯狂的状态，他深深沉浸在权利和仇恨的泥沼中不能自拔。
　　“哎……”皇上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不管自己说什么，昭庆是不会相信他的。
　　接下来，他就要送那个女人和他的儿子上西天了……昭庆面容扭曲着，恶狠狠的想。
　　宫门外，烈风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将眼光放在眼前不远的太监身上，一抹寒冷的光一闪而过。兵器？烈风心中一凛，他快速抽出手中的剑，大呼：“保护皇上和皇后。”
　　侍卫们训练有素，一听见号令，立马抽出手中的兵器。与此同时，原本唯唯诺诺的太监宫女们甩掉身上的伪装，也加入到战斗之中。
　　一时间，刀光剑影充斥了整个风清殿。那些刺客是昭庆训练多年的死士，完全不惧怕眼前交织在一起的刀光，他们就像失去神智一般，不顾一切的冲上来，毫不在意身上的伤，冷漠又机械地挥舞手中的利器。混乱的场景，刀剑的撞击声，血液的飞溅声，混杂着皮肉和骨头的断裂声，现场简直就是一片修罗地狱。这时双方的人马都杀红了眼，手起刀落，不一会儿，血液就染红了地上的青石板砖，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打斗声渐渐小了，尸体躺满了院子。烈风一抹脸上的温热的鲜血，走到大殿门前，对着紧闭的门说：“速速出来投降！”
　　屋内没有人回答，门却打开了。
　　“注意。”烈风做了个手势，悄悄地进入了殿内，眼神机警地四下查看。身后的属下不敢掉以轻心，握紧了手里的剑，慢慢跟了进去。整个大殿里烛光闪动，很安静也很诡异。能听见的，就只有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忽然，大殿的烛光一下子亮了起来。只见大殿里大皇子昭庆坐在大殿正中的长椅上，身边的皇上和皇后有气无力的靠在一起，似乎不能动弹。另一边，昭王仍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烈风迅速判断了现场的情况，保护皇上、皇后还有昭王是最紧要的。他朝属下使了个眼色，告诉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束手就擒吧。”烈风开口，声音威严镇定。
　　昭庆看看门外的尸体，并不意外，不以为意地说：“未免太小看我了。”说着，昭庆打了个响指。一群军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烈风等人紧紧包围。而领头的，正是绯衣，或者改称她为，亦菲公主。
　　“我的公主，来的真是时候。”昭庆言语轻佻，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亦菲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说什么。反而眼神看向了烈风。
　　两边的情势急转直下实力悬殊，烈风等人寡不敌众，一下子处在劣势。昭庆见大局已定，不禁得意洋洋。他看了一眼殿里的所有人，自大的说：“死在我手上，也是你们的福气。”昭庆转过身去，一抬手，说：“动手吧。”
　　昭庆的话一出，立刻就听见一阵凛冽的刀剑出鞘声。可是殿里却没有响起任何惨叫声，或是刀剑砍在□□上的声音。昭庆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发现刀剑一致的指向了自己。局势再次以出人意料的势头发展着。
　　“哈哈，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昭庆看着目光清冷的亦菲。“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亦菲不理会昭庆杀人的眼神，只是淡淡的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话，可听过？”昭庆被亦菲反将一军，自知大势已去。他在刀剑的包围下走下长椅，此时的他，眼神里满是血丝和同归于尽的疯狂。
　　“快点保护皇上皇后。”烈风发号施令，一干人迅速冲上去将皇上和皇后围在中间。烈风则一脸戒备地看着昭庆，小心地封锁他的退路。
　　昭庆忽然快速地冲到昭风的床前，拎着他的衣领。垂死之人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让烈风也猝不及防。转眼间，昭庆已经将剑架在昭风的脖子上，缓缓后退。
　　“不要伤了昭王。”皇后在一边着急的喊。
　　昭风被昭庆强行从床上拖了起来，猛烈的撞击使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缓缓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居然被人挟持。昭风身子本身就弱，再加上昭庆狠命地拽着他的衣领，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大声的咳嗽起来，一丝紫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皇后实在是担心昭风的身体，赶紧命令道：“留下风儿，本宫放你离开。”说着，皇后又命令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亦菲和侍卫们看了一眼烈风，在这种关键的时刻，烈风是他们当中头脑最清醒的。烈风略微一迟疑，带头放下了手中的剑。紧接着，是一阵兵器落地的声音。
　　昭庆缓缓退到门口，诡异的一笑：“事情还没有结束。”话声刚落，他猛地将昭风往前一推，自己却并没有逃离，任由御林军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昭风一下子跌在地上，又吐了一大口血。皇后担心昭风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推开身边的侍卫，将昭风扶了起来。“风儿，没事……”
　　皇后的话僵在了嘴边，众人傻了眼，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见昭风手中握着一把小巧但却锋利无比的匕首，顶在皇后的咽喉处。烈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连昭王也是假扮的？
　　大殿陷入了僵持，只有昭庆疯狂的大笑：“哈哈，你也有今天。你害死了我的母后，我也要你死在自己的儿子手里。”接着，他转向昭风：“还不快动手！”
　　“风儿，你这是干什么？”皇上不顾众人的阻拦，挣扎着想要走上前去。无奈，身体受迷药的影响，不能自控。
　　“哼，谁是风儿。我不是。”昭风冷漠的说。他一边挟持着皇后，一边对其他人说：“放了昭庆，你们出去。”烈风有些迟疑，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昭风见众人没有动作，正要伤害皇后。皇上下令说：“都出去。”
　　烈风和亦菲领着手下退到了门外。门再次关上了。将整个世界隔成了两半。
　　“风儿。”皇后呼唤着，眼里充满了慈爱。昭风的心里有些动摇，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的母后，拿着匕首的手微微松了一些。
　　“你忘了自己身上的毒吗？你忘了吗？”昭庆大声的叫喊。这一喊，昭风猛的回过神来。恨恨的说：“你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将我抓进宫来让我顶替。你为了掩盖真相，不惜在我身上下毒。你以为这些我都不知道吗？”昭风的话一下子让皇后白了脸色，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今晚，究竟有多少秘密会被揭开，又有多少人会受到牵连。
　　“风儿，不是这样的。”皇后无力的摇着头，泪流满面。
　　“母后当初的确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才把你换进宫的，但是你那时已经身中剧毒了。这些年，母后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母后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了。”皇后这时已经是泣不成声了，她此刻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看着眼前深爱的儿子。
　　“风儿，你难道感觉不到母后的真心吗？你当真如此怨恨母后吗？”皇后不相信昭风彻底泯灭了所有的亲情，希望能让他回心转意。
　　“你不要相信她，她是个蛇蝎的女人。”昭庆完全不相信皇后的话，歇斯底里的喊着。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个女人为自己的母后陪葬。
　　“我相信。”一阵悲伤的声音从帷幕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孱弱的身影。
　　“怎么可能？”昭庆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个昭风？怎么可能？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不只是昭庆，皇后，皇上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昭庆恍惚间，匕首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眼前的“昭风”微微一笑，扯下了人皮面具，说：“怎么样，精彩吗？”面目如玉，温文尔雅，“昭风”就是吴朝锋。昭庆没想到，到头来，自己的杀手锏居然这样子轻易地被利用，成了自我灭亡的催命符。
　　“不会的！不会的！”昭庆的目光开始涣散，他的嘴里不停地念着这句话。披散着头发，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已经彻底的疯了。
　　吴朝锋在他颈上一敲，昭庆就晕了过去。
　　昭风缓缓地走出来，一下子跪在皇后面前，懊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母后，儿臣罪该万死。”原来，昭庆为了报复，多方查探，才知道现在的昭风是假冒的。于是，他秘密安排了与昭风的会面，告知其真实身份，还谎称他身上的毒是皇后所为。这才有了昭风和昭庆联合的计策。
　　“风儿，你永远是母后的儿子。”皇后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儿子，心情复杂。一个压在她心头二十年的秘密，终于真相大白了。心中的结解开了，整个人都轻松了。
　　门徐徐打开，皇上扶着皇后走了出来。没有人注意到一个身影轻轻地消失了。
　　烈风带着御林军冲进去，架着昏迷的昭庆走了出来。皇上看了一眼，眼里有着深深地悲哀：“将大皇子监禁起来，重兵把守。”侍卫们包围着昭风，不知该怎么办。皇上一挥手：“放了昭王，朕自有定夺。”皇上牵着皇后的手，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在朝霞的辉映下泛着五彩的光。
　　“都过去了。”皇上在皇后的耳边轻声说，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把风清殿封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违者，格杀勿论。”一段宫廷秘史就这样被尘封在了红墙绿瓦中，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从今以后，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