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区区识察

3、第 3 章 （上）向浩

　　（上）
　　向浩东下了飞机，打的赶到伊人的校区时，已经是吃晚饭的光阴了。
　　五六点的南京，这个季节，天气依然很闷热。几只蚊子在他身边嗡嗡的叫着，叫的他有点心烦，他是吃过这些蚊子的苦的，想到这，脑海里突然记起了前年暑假自己第一次知道伊人在南京时立刻冲动地飞了过来，他们走在校园里，晚上的校园很是喧闹，没有他想象中的安静，路上打扫的很干净，没有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电影，《B型男友》，是说B型血的男生很小气，我那时候还很相信，幼稚吧？”
　　伊人说话的时候总爱拨弄额头的刘海。她的头发很长，从未花功夫打理过，却闪着黑色的光泽，很是直，总是有很多女孩子问她头发在哪做的这么自然，这世间最难得的就是鬼斧神工，于是巧夺天工、浑然天成便成为了大部分人的追求。
　　她突然抬起头来，笑着说道：“这边的蚊子一直是很厉害的，怎么今天你一来都不咬我了呢？”
　　他想说B型血吸引蚊子，他就是。话到嘴边，却想起了她刚才说过的话，再怎么也吐露不出一词半句。
　　他不想让她对他有一丝的不喜欢。

　　他打伊人的手机，对面一直是冰冷的“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他挂了电话，站在伊人宿舍楼下，伊人出门总忘了带手机，这世间，再没有人比他更在意她了。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有点模糊了，路灯还没有亮，广播里正放着一首说不出名字的英文歌，她向来不怎么喜欢外国歌曲，那些单词再怎么组合，也不会出现“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的意蕴。
　　走进大门，她看到自己的宿舍楼下有一个身影，心里蓦地一紧。
　　她知道，也许，这又是她们宿舍哪位女孩子的男朋友，一会一定会有一位女孩子笑语盈盈地走出来，然后两人相扶而去，享受此时只属于青春的美丽。
　　她低着头走过，看到他的脚上是一双有点脏的阿迪达斯，向浩东也是的，她一直想和他说你的球鞋该刷刷了，后来还是没有说，会不会他误会自己在责怪他妈妈呢？
　　她慌慌张张地向楼里跑，突然听到有人在后面喊：
　　“伊人。”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裤子，伊人不用看也知道还是阿迪，向浩东只认识这一个牌子。
　　他刚才一直在赶那几只蚊子，头发有点凌乱，有几根垂在额前。
　　“伊人，我们去吃饭。”
　　“可是我吃过了。
　　我刚吃过。”
　　沉默。
　　有一阵风刮过，空气中，弥漫着食堂饭菜的香味。
　　向浩东走上前拉着伊人的手，好像没听到她的回答，向外面走。他的手很坚毅，他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存，伊人仿佛被催眠了一样，傻乎乎地跟着他向前面走，等到坐上出租车，不知道走到哪里了，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整个城市开始进入夜晚的“白昼”。
　　伊人想挪动一下，手却突然被向浩东握的更紧了，他一直目视着前方，眼睛里没有她，伊人有点害怕，今天晚上，事情好像不在她以为的轨道里了。
　　“浩东，我的肚子疼。”
　　他的手拨了拨她的刘海，把她的头轻轻地放到肩膀上。
　　“你不应该怕我，伊人，这世间，你唯独不该怕我。”
　　他太瘦弱了，肩膀有点硬，可枕在上边，伊人感觉很舒服，很熟悉，是一种家的味道。
　　中秋的月亮，再亮，也只有她一个人，
　　还好，他来了，
　　更好，他为她而来。
　　他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肚子处，隔着衣服，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炙热。疼痛感慢慢地消失，她感觉，窗外的灯光越来越暗了。

　　（下）

　　伊人醒来的时候，躺在宾馆的床上。
　　向浩东坐在床边，正在看电视。
　　看到她醒来，拿起遥控，调低声音，转向她温柔的说：“我正准备叫醒你，你看，你都睡了几个小时，现在都十一点了，乖，起来吧，饿没？”
　　伊人没有搭理他，坐起来掀开被子，看到鞋子放在门边，就说：“你把我鞋子递过来吧。”
　　向浩东走过去，弯下身子正准备拿鞋子，听到伊人慌忙说道：“你用脚踢过来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弯腰拿起鞋子走到床边，放到她脚下，站起来，
　　“一会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室友会担心的。”
　　伊人正在扣鞋子，听到这句话，突然心里莫名地烦躁，一甩脚没穿好的鞋子就飞出去了，
　　抓起床上的被子蒙着头又躺到了床上，黑暗的被窝里小眼珠滴溜溜地，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想不管了。
　　她不想管了。
　　被子里不透气，她呼吸有点不顺畅，脑袋有点大。
　　他冲动了；
　　就让她也任性吧。

　　“又怎么了？”
　　向浩东浅浅地一笑，坐在了床边，“怎么又生气了？
　　别撒娇了。”
　　他往手臂上看了一眼，他带的手表是卡西欧G-shock电波表系列的，那时候伊人说那款表不高调不媚俗，他就买了，从此就一直戴着了。
　　“快十一点半了，你还走不走啊？”
　　伊人翻了个身，从被子里露出小小的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牙齿噙着下嘴唇，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突然拿着旁边的枕头砸向向浩东，然后翻向里面，自顾自地睡去了。
　　向浩东嘴角微微上扬，把枕头放回伊人旁边，碰到她的头发，手指轻轻地捋了一下，站起来，把她的鞋子放回了门边。
　　一会儿，浴室里水声飞扬，伊人的脸有点烫，她不知道一会会发生什么事，可她又是知道的，她突然胆怯了，有种想穿上鞋子趁他洗澡落跑的冲动，可她又是有点不想走的，留恋什么呢，她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诗：“近乡情更怯。”
　　她准备坐起来看电视，刚拿起遥控，浴室的门开了，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向浩东刚洗完澡的样子，可从没有今天这么尴尬，刚降温的脸庞刷的一下红彤彤了。
　　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贴在他的额头上，他从来不是那种很硬朗的男生，线条轮廓都比较柔和，也许是因为刚洗完澡的缘故，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滴滴，他的睫毛一向很长，垂下头来，会碰到下眼皮。
　　他倒了一杯水，看到她拿着遥控板，便说道，“今天有你喜欢的电视节目，湖南卫视。”
　　他一定没有注意到她此时的模样，
　　她这样想。
　　“你要不要去洗澡？”
　　“啊？
　　我————
　　我困了，
　　我还是先睡吧。”
　　胳膊上突然很热，腰一紧，已经躺在了向浩东的怀抱里。他的头发没有擦干，还在滴水，有几滴水滴滴在了伊人的脸上，宾馆里的洗发水不怎么好，味道怪怪的，不是他身上经常熟悉的味道，他是一直用阿曼尼的Gio寄情水的，伊人很喜欢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这个洗发水的味道很怪~”
　　放在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向浩东的下巴倚在她的肩膀上，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耳朵上，心里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他知道，她是最怕痒的。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啊？”
　　“我不知道啦。”
　　话一出口，伊人的脸更红了，刚才那句话吓了自己一跳，她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么放纵的撒娇过，没有人，除了他，给过她机会。
　　在世上，从没有人肯为她改变，除了他，以前为她留，今天为她来。
　　薄薄的唇触碰到了一片水润。
　　伊人慌张地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不长，但很密，很弯，像一把把小镰刀，颤颤地，在向浩东的心里划啊划啊，有点疼，有点痒。
　　他放开了她，温柔地撩了撩她的头发，说道：“这么晚了，你赶紧睡吧。”
　　伊人悬在嗓子处好久了的的心开始低落，低到尘埃里，却没有开出花来，只是弥漫着浓郁的哀愁。
　　她知道了，他不要她。
　　她不知道，世事弄人，他如此爱她，尚且不能对她承诺执手偕老，那么她又何必把自己给一个她最多只是喜欢的人呢。
　　他一直懂得的，他爱她比她爱他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