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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雷泽归妹 头儿,别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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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
“大人,朝廷下令追索女王蜂匪首的期限只剩下七日了。”
孙永拿着惊堂木给自己敲敲发酸的腿脚——今日与民同耕,虽只是做做样子,还是令他累得够呛。
“慌什么?”孙永不紧不慢,“还有七天,追缉两个女匪首而已。”
“可是我们之前已经尽力追捕了一个多月,都毫无线索啊。”
“追得到就追,追不到就随便咯。”孙永随手把惊堂木递给王捕头,“找俩外乡女人,叫她们认了自己是匪首,又有何难?”
王捕头恍然大悟,“找两个外乡女人……属下明白了!不难,这不难。属下刚好知道有两个合适人选,属下这就去办!”
“回来!”孙永厉喝,“你想到什么人选?我同你讲,此事要务必做得严实,若是苦主有家人朋友进京告个御状什么的,你跟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王捕头嘿嘿笑起来,“就在东边云港那边,乌鸦岭脚下的广泉村。一年多前,有一对寡妇——说是表姐妹两人前来投亲。她们打巧正是从楼兰来,说是丈夫双双死在七杀战场上,全家只剩她们两人。可惜投亲未遇,她们随身还有些银两,就在半山那里住了下来。大人您说巧不巧?要说这俩就是拿楼兰的女王蜂也不足为奇啊!”
“倒是顺遂。那她们前来投亲的家人是哪一户呢?为何不遇?”
“是广泉村的一老头,人称绝户张。俩寡妇里的那表妹姓张,是绝户张的远方堂侄女。可是张老头七年前就死了,他老伴改嫁去了邻村,三年前也死了。大人您说,这两人哪可能有啥去告御状的家人朋友?”
“……听起来似是天衣无缝。”孙永踱了两步,“就先把人提来衙门。对了,今日临江府可有来信?有没有说起王爷将何时启程去长安?”
“府衙来信了,说王爷十日后启程。所以临江府地界内的大大小小案件,均需在这几日结案,以便王爷向长安述职。”
繁华烟花地,远郊亦有枯藤荒树。
乌鸦岭地处荒凉,秦时曾是流放东海的囚犯出海之地。后因挖出清泉,有匠人在此定居,引水炼剑,逐渐集结成一村落,是为广泉村。
如今广泉村上下二三百人,均是当年铁匠后代。
广泉村人大都定居在山脚,自山脚往山腰,房舍逐渐减少。从前绝户张所遗留下的两间瓦屋,便在山腰附近,差不多占据了整个广泉村最高处。但距离泉眼却是最远,每日日常用水,俱要上下奔波,甚为不便。
张悦岚冷冷看着屋顶下方的水桶。刚下过一场春雨,瓦房年久失修,雨水就从屋顶淅淅沥沥滴下来,只好用水桶接着。但另有几处较小缝隙亦在滴水,整间房被弄得潮湿不堪,散出一股青苔味道。
“好了,几天不用下去打水了。”
“你还有脸说?”张悦岚狠狠瞪住对方,“每次下雨都说雨停了就修屋顶,结果呢?沈微行你敢不敢说话算话一点!”
沈门大小姐一身布衣短装,戴着顶斗笠,低头忍住笑,“等放晴就修。今次一定修。”
“要不修你等着!”
“对了,修屋顶要买材料,给我点银子吧。”
“没有!一共就带出来那么点银子,早都用得七七八八,供你吃供你穿都不够,哪有闲钱给你啊?”
“那我怎么修?”
“自己想办法!去做工,去偷,去抢,干什么都行!”
“城里招女工,都是要洗衣服或是做针线活的,非我强项。至于偷抢……”沈微行沉吟片刻,
“你真要我去,我就去。”
“行了行了!”张悦岚瞪她一眼,“给你就是!还不去砍柴!原来的柴火都湿了,还想吃饭的话就多砍些回来!”
“是,岚娘娘。”沈微行笑着取了斧子,背上竹筐往山顶而去。
乌鸦岭顶。
向东苍烟汇聚,隐约可见近海处波涛。
向南则是如画卷一般的青绿色村落民居。
向西官道蜿蜒,百里外便是江南第一重镇扬州。
——临江三路,台州、扬州与徽州,俱属临江府管辖,乃是临江王乔北风的封地。
沈微行随手折下一条树枝。
枝条上有丛丛树叶,末端一簇两片嫩叶,往后去第二簇亦是两片,然后是三片,四片,三片,三片。
二,二,三,四,三,三。
以阳数为阳爻,阴数为阴爻。沈微行以树枝在泥土上划下卦文。
一一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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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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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雷下泽,乃是第五十四卦“归妹”。
归妹,征凶,无攸利。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于娣。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
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沈微行凝思片刻,便用草鞋底将卦文擦去。
柴已砍得差不多,向山腰走去时,却忽有隐约喧哗传入耳中。
沈微行迅速俯身,按住山地,闭目。
她姿态直如山中猎豹,矫健,敏捷,无一丝犹豫,天生高高在上的独行王者一般。
大地的震动将山腰瓦房处的一举一动都纤毫毕现地传入沈微行脑海之中——
有人正拍击瓦房之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来人将悦岚推开,径直入内搜索。
然后返出来喝问,“另一个女人呢?”
张悦岚冷冷答,“被山中野兽吃了。”
来人愕然,“这山里有野兽?是狼还是熊?竟会吃人?”
另一人道,“头儿,别听这小婊子胡说!”
头儿恍然大悟,“竟敢戏弄本官!来人,将她先带回去!留下一半人手在此等另一个。”
悦岚尖声问,“你们凭什么抓人?我犯了什么事?”
“凭什么?”当官的嘿嘿笑,“就凭这扬州府的海捕公文,我云港衙门的捕头印信!”
“这海捕公文上画得很清楚,一个卷发,一个脸上有痣,我是哪一个?”
“爷说你是哪一个,你就是哪一个!啰嗦!还不带走!”
双方起了冲突,大概是动起手来。悦岚向后退,被推到一张年久失修的木台上。木台经不住一压之力,竟坍塌下来。
官兵举刀,以刀背砍向她。
瞬息。
沈微行身如轻烟,自原地消失。
树木山川,在沈氏奇门步法之下,俱如浮云幻影,并无实距。
刀背挥起之时,沈微行方发力。
刀背砍落之前,沈微行已出现在他眼前。
一枚生了些锈迹的斧头,铮然一声,与刀背相交。
张悦岚冷哼一声,从地上爬起来。“你没被野兽吃了?终于知道回来啦?”
沈微行柔声道,“山上只有蛇与松鼠,还吞不下我。”
张悦岚瞪她,“又不见你抓蛇回来加菜。”
“蛇灵性颇强,何必食之。”
两人轻松自若地聊天,旁边的捕头就恼羞成怒。
“竟然敢拒捕!还说不是女匪?还不快将她们拿下!”
“是……”持刀捕快口里应着,脚下却不大敢动。先前与沈微行手持的斧头交击之下,他手腕酸痛,长刀几乎飞出,此时尚臂肘微颤,无法进击。
其余几名捕快亦在近处,不由得为沈微行所震——且不说架住刀背的那一击。单论她是如何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无人能看清楚;若非妖法,难道是传说中上乘到惊世骇俗的正宗奇门玄功?
房中狭小,沈微行已将张悦岚完全护在身后,站立姿态看似随意,却如渊渟岳峙,叫人找不出可以出手攻击之处。
故而几名捕快,相互对视之下,竟是无人敢先动手。
却是沈微行先动。
她踏出半步。
强大的气势压迫感,今次连发号施令的捕头亦感觉到。
首当其冲的持刀者额上已有冷汗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看在你以刀背击人的份上,饶你们不死。滚回去,告诉你们上宪——女王蜂向来躲在海上,去东面渔家搜寻便能有所斩获。”
她扫一眼众人,“还不滚?”
当先的持刀者忽然狠狠一颤,再不犹豫,转身往山下奔逃而去。
——这是他一生之中所见过最为可怕的人类。
她周身似笼着一道亘古山壁。
人,岂能和山抗衡?
余下几名捕快亦追随他脚步一哄而散。
只剩下捕头一人,本想放几句狠话,回头看看同僚,又看看眼前沈微行气势,磨蹭了片刻,终冷哼一声回头走了。
唯一对此气场一派毫无所觉模样的只有张悦岚。
她心疼地看着那张木台,“完了,我们要在哪里吃饭啊?”
“还吃得下?要搬家了。”沈微行略感无奈,“收拾下东西,我去偷点银子,我们去城里下馆子。”
悦岚欢叫一声,“我想吃用高丽人参炖得烂烂的童子鸡。”
沈微行笑了笑,“高丽人参的价格现今不会太贵,我保你吃得起就是。”
“不贵么?去年可是还价比黄金的。”
“去年中原与破军国还是敌对,今年临江王已娶了破军女王。高丽人参源源不断东运而来,价格必跌,质素又不如长白人参,中原人很快便会对其失去兴趣。”
“嘿。”悦岚抬了抬眉毛,看沈微行一眼。“瞧你这凡心满满的模样,还装模作样谈什么遁世修行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沈微行轻叹,“是我尘缘未了。”
“我猜,我们大概很快便会见到不少故人了。”悦岚已开始动作麻利地收拾细软,打成小小包袱。“你砍回来的柴呢?”
“在外面。”
“别浪费了。”她嫣然一笑,“我去烧水,我们洗个澡,喝口茶,然后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进城。如此的话,即使今夜找不到落脚的店家也无所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