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鹅鹅》凡间一粒尘

2、鹅三的眼泪

　　那时候的“天鹅”，在赵村王婶子家养了将近14个月了，别的鹅都下蛋了，可她就是没个动静。提一下，这是一直母鹅。
　　结婚一年还不生孩子的媳妇，肯定得被人背地里说闲话，家里面也要受婆婆的白眼慢待。这人都这样，何况是畜生。
　　这日王婶子跟她男人嘀咕，家里这只母鹅啊，到现在不下蛋，估计就是天生不下蛋的种，养着也是浪费，越老越瘦肉也会不好吃，不如现在趁它还肉嫩的时候杀了得了。
　　她男人可不管家里头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老婆一声令下，他就拿刀砍鹅就是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王叔王婶就摸索着起床。第一件事情就是去鹅圈，为啥这样火急火燎的呢？这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抓鸡摸狗的得趁黑，晚上去抓弄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村里人还会以为着小偷了，所以一般人家都是趁天没亮鸡没叫的时候抓家禽。两人轻手轻脚的摸到了鹅圈，王婶堵着圈门，王叔直接进了去，挨个拎了一圈那些个还蜷着睡在一起的鹅们，这下子鹅全醒了，不下蛋的“天鹅”不费事的就被王叔给夹着两个翅膀跟拎了出来，喊都来得及喊一声的就范了，估计还没醒，而且是自家主人，没有防范意识，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等到两腿被绳子捆了起来整个鹅被啪的一下扔进了厨房角落，这“天鹅”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于是开始挣扎嚎叫。她这么撕心裂肺的一叫，那鹅圈的鹅们立即遥相呼应起来，然后鸡们，鸭们，猫狗齐叫，一下子此起彼伏，整个村子都能听见王婶子家的大动静，家家跟着亮起了灯起床了，众人的起床怨气霎时弥漫了整个村子。
　　“天鹅”跟其他鹅们在嘎嘎的叫什么呢？翻译成人话是这样的，
　　“救命啊，鹅大，我被捆起来了。”
　　“救命啊，鹅二，主人为什么把我捆起来？”
　　“鹅三，你别怕，我出不来啊，圈门还关着，等门开了我就来救你”这是鹅大说的，他正在圈里边叫边使劲跳圈门，可惜太高，跳不出来。
　　“鹅三，你别哭，我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捆你？是不是因为就你没下蛋。”这是鹅二，她刚从她昨晚下的那个蛋上爬起来。这蛋可是要交公给主人的，要小心护着不能丢失。
　　鹅大和鹅二是鹅三最好的朋友，鹅大是只健壮的公鹅，家里面养的其他公鹅都被卖钱了，鹅大被留下来做种鹅，身份很是不同。鹅群里除了鹅二和鹅三，其他的母鹅们都是他的嫔妃，对他好的不行，当然得好，他可是她们的皇帝。
　　鹅二是只漂亮的母鹅，她是个正常的鹅类，早在年纪6个月的时候下了一堆蛋，那会她肚子堵得慌，感觉想拉点什么，憋屈得很是难过，鸡大婶好心告诉他们她这是要下蛋了，结果鹅二整整挣扎了2天难产出一个超级大鹅蛋，把她自个，鹅三跟鹅大和其他鹅们都吓得不轻。原谅这些鹅们，他们都是从毛绒绒的嫩黄嫩黄的鹅仔时代过来的，身边又没个年长有经验的人告诉他们下蛋是怎么回事，平时又是个圈养的偶尔出去水里耍一圈扎猛子还来不及，谁还去八卦下蛋这么个事儿。所以大家伙那是真心没围观过鹅下蛋的全过程。看着鸡姐鸡妹鸡婶们下个蛋就跟吃口饭似的啪的一下，容易的狠，哪里像鹅二这样艰难，自那以后，所有的鹅们都有了下蛋恐惧症。
　　话扯远了，就说这仨在那嘎嘎嘎的讨论个不停可也没个结果，主人王婶却是烦得不行，一声吆喝，“叫魂哪，都在死叫个什么劲，当家的，把那鹅嘴用布条绑起来。”
　　得，这下大家伙都消停了，其他的牲畜们见主角的都不叫唤了，于是意思意思的继续了几声，安静了下来，那周围被惊动的邻居家的牲畜们也就不跟着起哄了。
　　可怜的鹅三，被绑着腿，侧躺在柴火旁，口不能言，又是委屈又是害怕，一行清泪留了下来，缓缓的往下流，蜿蜒而下，经过那两个很细小的鼻孔，呛得她干脆连同鼻涕一起出了来，一起顺着眼泪流进被绑着的嘴缝，鹅三一个不小心，舌头碰着了那液体，暂停了自怜，惊讶的又用舌头勾了点液体，苦涩且咸，像是苦艾的味道，却又不完全像，鹅三被这样的东西镇住了，这是什么呢？于是一上午，就在那想破鹅脑袋，又拼命想再试试那液体偏又流不出来的的过程中度过了。
　　王婶家的厨房面朝西面，王婶子看着日头转了过来，太阳快要晒到了厨房的屋檐下了，该做午饭了，男人下地也该回来了，于是赶紧的忙活起来，生火做饭。她也是利落，不过半个时辰，几样小菜全部弄齐了，王叔也扛着锄头回来了。
　　“当家的，我已经煮好了水，你赶紧把这鹅杀了烫烫拔了毛，这烧鹅费时间，咱得快点，要不其他菜都要冷了。”
　　“唉，知道了。”王叔放下了锄头，就去拿菜刀，拎了鹅三往厨房旁边的菜地走去，地上垫了块砖头，砖头上还铺了块破布，将鹅三扔在了砖头旁，又转去厨房拿了个碗，拿着那个碗底跟刀嚯哧嚯哧互相摩擦，这是在磨刀呢。
　　磨刀霍霍向猪羊，鹅三这会再傻也知道是咋回事了，脑子里蹦出来这么句话，听着那磨刀的魔音，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完了完了，今天是自己的死期啊。我还没下过蛋呢，还没相好的呢，还没孵过小鹅呢，想到这些，拼命挣扎起来，翅膀扑哧扑哧的在地上拍打，一地羽毛，哪里还顾得珍惜。
　　这会王叔已经磨好了刀放下了碗往这边走来，看着鹅三在那拼命拍打挣扎，可是嘴脚都被捆着也无济于事，觉得这畜生到也可怜，蹲下身子，松开了鹅嘴，念叨着，“只怪你投错了胎啊，做畜生不就是给人吃的嘛，也只怪你命不好啊，你要是只生蛋的鹅咱也不会杀你。你放心，等会我利落的给你脖子一刀，包管你什么感觉都没有。” 说着拎着鹅三长长的脖子比划在哪里吓刀。
　　鹅三这会嘴被松开了，她很想张口呼救可惜吓的失声一时叫不出来，又想起王叔刚才说的下蛋的事情，更是悲从中来，我也想下蛋，我也想下蛋啊，不知道因为不下蛋，被隔壁多少人家的鹅嘲笑吗？于是，那一上午都想要的液体又争先恐后的流下来，因为流的厉害，连带的鼻子那也扑哧扑哧的液体横流，一下子整个鹅脸那是惨不忍睹。
　　王叔感觉啥东西流到手上，烫了下的感觉，抬头一看，惊得松脱了手，鹅三啪的一下摔到地上。王叔揉了揉眼睛，蹲下身细瞧，只见鹅三那双眼睛通红通红，大滴大滴的眼泪悄无声息的流下来，一串串跟珍珠似的，如果这不是哭，那么还有证据，因为哭的厉害，鹅的俩鼻孔也全是可疑的粘稠液体，扑哧扑哧的跟流眼泪的动作相互辉映。
　　王叔立刻咋呼起来，“婆娘，快来看啊，这鹅杀不得啊，有灵性的，它居然在哭呢！”迫不及待的窜进厨房拉了王婶，“你瞧瞧，哭的忒可怜哪!”
　　“真的假的，鹅还会哭？”王婶纳闷的走过去一瞧，嘿，真是在哭，这会你瞅着它，它也瞅着你，那双眼睛还真有眼神，悲伤绝望的眼神，边瞅着你边掉眼泪，一颗颗的往下落，鼻子真跟人一样，哭的时候抽泣的扑哧扑哧声就是从鼻子那发出来的。
　　“哎呀，这可人疼的。”王婶被她那眼神看得受不住，情不自禁的伸手在她脑袋上抚了抚，鹅三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嘎—嘎——”撕心裂肺的，那意思是“别杀我—我一定会下蛋的—”唉，闻者落泪啊！
　　反正那边鹅圈里顿时传来了鹅大鹅二撕心裂肺的回应，“嘎，嘎，”
　　“鹅三——鹅三——”这俩也是没办法，主人怕今天杀东西惊着他们，没开门让他们出去跑，他们担心了一上午总算听见鹅三的动静，却是这么句话，心痛啊！
　　“嘎——”“嘎—”鹅大，鹅二，鹅三伸长脖子对着圈的方向又嘶哑的长鸣了两声，眼泪哗哗的流，身子也在颤抖着！
　　接着鹅圈里群鹅长鸣，王叔王婶互相瞧了一眼，转头齐看鹅三，王婶温柔的抚摸着摸她的头，“好了，好了，不杀你了，别怕啊，别哭了，别哭了。”这样摸着摸着，鹅三感觉到善意渐渐的就没了哭意，慢慢的泪也停下来，只留两滴晕在两个眼角，要流不流的惹人怜惜。王叔那边已经给她松了脚上的绳子。王婶拍拍她的屁股，让她起来，鹅三挣扎了一下还是踉跄着倒下，捆一上午，脚都麻了，又起来，又倒下，又起来，又倒下------“好了，不急，不急，慢慢来，慢慢来！”王婶真的是母爱大爆发，笑的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