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风景如画》凡尘云巅

17、光影 那是，放在

　　清媛一直没有想过自己和尹智厚会怎么样重逢。
　　如果时间倒退回来学校之前，她也只能想到碰到一个认识她的人，因此见到了Ｆ４。接着，她会以再礼貌不过的微笑向他问好，再问问他的状况。作为多年未见的朋友，她觉得这样的问话真是恰到好处。
　　没想到真实情况比她想的还要精简。可也更让她觉得放松。
　　更何况，在几乎所有人都分辨不了她和素怡之时，他还是将她认出来。然后说出她归国之后最希望听到的一句话。
　　“欢迎回来”，就这四个字罢了。
　　那个梦，还是实现了。
　　清媛微微抿唇，浅浅笑了：她没有忽略心里那点小窃喜。

　　沿着清净的小道，清媛和尹智厚并肩走着，路边的树木寂寥地排排站着。清媛忍不住放眼望去，看到一栋熟悉的建筑物静谧在天光下，悄无声息，真安静。
　　似乎知道她在看什么，尹智厚说道：“那栋楼我还是会经常去那里，因为那里是很安静的一个地方。你也去过，就是很久以前你去看夕阳的地方。”
　　那个声音虽轻，却还是那么好听，像他的人一样。
　　清媛张了张嘴，没说话。她当然记得，那天她对尹智厚说的话还能全部回忆得起，还有那天的夕阳的确是很美。那些话是她对尹智厚的鼓励，也是对她自己的暗示。
　　不觉间想到了自己说那话的初衷，清媛有些微微的晃神。
　　“幸好你这次是在你的生日之前回来了，不用再让素怡费心录那些带子了。”尹智厚又说，“想来你今年应该１８了吧。”
　　“不算虚岁的话，是的。”清媛抽回一些思绪，点头。
　　是呢，１８岁了，虚岁２０了啊，都是成年人了，在国外独自生活，已经５年有余，早已不是那个触景伤情、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小女孩了。
　　“素怡一直很开心，听说了你要回来之后。”尹智厚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可是……真的会开心很久吗？”
　　清媛一下子停在原地，保持沉默。
　　尹智厚走了几步之后也停了下来，黑色眼睛静静地看着沉默的少女，将她一闪而逝的苦涩表情尽收眼底。自己曾经是多么羡慕她们俩，亲密无间的幸福双生子，用心灵感应紧紧相连，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的相亲相爱。但是最近两年见到素怡越来越有接管Ｊ·Ｋｉｎｇ集团的趋势，他都会想起当初那些媒体的断言，就会莫名地为卞清媛感到痛心。
　　富家的双生子，多半都不会有什么两全的结果。更何况，有一个人会被完全遗忘。
　　以前他们都以为卞家会牺牲素怡，甚至想好了怎么解救卞素怡；他们都没想到卞氏夫妇会突然送卞清媛离开，彻底将她排除在继承人行列之外，这在卞清媛离开一年后引起了轩然大波。为什么，偏偏要牺牲她呢？那个无论何时都在浅笑的卞清媛，那个无论何时都喜欢一个人的卞清媛。
　　“我从不想这些。”清媛仰起脸微笑，柔和到刺眼，“智厚，说句实话吧——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然后她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很认真。
　　尹智厚感觉心尖微微一紧，旋即淡淡点头。
　　“我啊，在１２岁的时候，就做好被赶到一边的准备了。
　　“就算当初我死皮赖脸留在韩国继续成长，我身上的光环也会全部移动到素怡的身上。她是我的双生妹妹，也是我们卞家的宝贝，是被宠爱着长大的。就算前期不太努力，但是只要你表明了你的明确目标，家族的目光就会放到你身上。智厚，你也知道的，直到现在她还是那么单纯的看不清事物的本质，不明白父母的爱总是有界限的。所以我要保护她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坐上原本属于我的宝座；而我，就完全不去理会商业的事情好了。
　　“或许有一天卞清媛的存在真的会彻底被人遗忘，但这都没关系，只要卞家不出现分裂的局面，只要素怡不被舆论伤害，只要能够报答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这些都没关系。我生来不能决定的事情有很多，但我的意志是自由的。我绝对要保护好所有我珍视的宝贝。”
　　风声呼啸而过，有一刻清媛什么都听不到，只是很迅速地感觉到耳边有东西浪潮似的汹涌起来，不断地拍击耳畔。
　　那是，如洪水猛兽一样的回忆。
　　那些年，在法国可以躲掉，可以装作天真无知不去细想；当她又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之时，却不能逃避它的爪牙。
　　十二岁那年，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要被送去法国，听到原因的时候她就十分明了了。“送清媛走也好。尽管我们选择她的话会对Ｊ·Ｋｉｎｇ更有利，但她的性格不适合混迹商业圈。反而是素怡显得圆滑一些。专心培养素怡或许日后Ｊ·Ｋｉｎｇ的领导人能力会更胜一筹。”可在清媛面前，他们宣布了这个消息，却是以另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作出了一副开明父母的形象。她都忘了自己当初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撑出一个惊讶和迷茫的表情。视线触到那栋大楼时，才意识到，自己和那栋大楼一样有些被人忽略。
　　这么久，都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意志是自由的，但是意志从来不支配她的活动。
　　她忍不住又问尹智厚：“为什么会问这个？”
　　尹智厚只是说了句“忽然想起来罢了”便再不多话，径自走在前面。他听到自己的心里还在说，大概是因为担心吧。但是那担心从何而来，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就像好久好久以前那个雪夜，看着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走远，大衣上落满雪花，他心里一闪而逝的滞涩一般解释不清楚。她大抵是世界上最温柔也最悲伤的一个人了。
　　现在仔细想想，她带给自己的回忆，并不比那个人带给自己的温暖少。
　　那个人之于自己是爱情，可她呢？
　　他没有停留，只是陷入了沉思。
　　那个人离开之后，他时常想起两个人，另一个就是她。可无论怎么样，浮现眼前的终究是那张眼神沧桑的小女孩的脸。他偶尔会想，脸的主人现在是什么样子？过得可好？
　　毕竟有她参与的部分童年，不得不承认，那是，放在未来怎么想都很温柔、泛着暖意的回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