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作非为》猫小爪

7、凶宅

　　狐九见门外站了一个黑瘦瘦的小老头，五六十岁年纪，一双小眼睛藏在满脸深深地皱纹里面，亮晶晶的，十分有神，下巴上留着一撇干巴巴的山羊胡子，稀疏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堆在头顶，挽成一个小鬏儿，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的破旧袍子，伛偻着身子，一手拎着一个小马扎，另一手摇着一把破烂烂的大蒲扇，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狐九笑道：“你找谁？”那小老头咳嗽一声，俨然的道：“小朋友啊……”忽然鼻子一耸，眼睛一眯，踮起脚尖越过狐九的肩膀向后看去，笑嘻嘻地用大蒲扇指着里面道：“呦，你们家……在吃饭啊，真香！哈哈，哈哈！手艺不错嘛！”
　　狐九听得明白，索性大大的拉开门，笑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吃？”那小老头不好意思的笑道：“哎，这可怎么好意思呢？”他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脚底下可不慢，三步两步迈了进去，“蹭蹭”的就往饭桌那边走。
　　瑶瑶站起来，拉过一把椅子，笑道：“大叔请坐。”又去碗橱里拿了一副干净碗筷来给他摆上。胡闹十分兴奋的过来拉住那个小老头，乖巧道：“爷爷坐。”小白哼哼两声，咬着牙让出半个桌子来。
　　小老头点点头，俨然的过去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满意的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狐九笑道：“怎么？大叔觉得菜色不好么？”小老头叹道：“菜倒是好菜，只是有肴无酒，遗憾啊遗憾！”
　　狐九最喜欢的便是喝酒，只是平日没人与他对饮，未免无趣，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高兴起来，笑道：“我去拿酒。”走到外间，在裤兜里摸了半晌，摸出那只酒葫芦来，回到饭桌上，又取了两只酒盅，斟了满满的酒，与小老头对饮。
　　那小老头十分高兴，喝一口酒，吃一口菜，满意非常。
　　酒过三巡，那小老头咂咂嘴巴，抹抹嘴唇，又捋了捋胡子，俨然的道：“承蒙照顾！多谢！多谢！”狐九笑道：“不值什么，大叔吃的开心就好。”
　　那小老头咳了一声，捋着胡子，道：“小老儿不平白受人恩惠。看你们心好，小老儿便直说了吧，你们家这宅子，是个凶宅啊！”
　　狐九咳了一声，还没说话，房顶上“簌簌”一响，掉下一大块泥灰来，“啪”的一声砸到了那小老头的头上。那小老头猝不及防，“哎呦”一声，跳了起来，使劲拍着头顶。狐九笑道：“啊哟，对不住！我们家太破了点儿，时不时的就这样……”话音未落，头顶又是“簌簌”作响，狐九眼疾手快，头一侧，一块泥灰从他身侧划过，砸到了地上。狐九拍拍身边的墙壁，笑道：“你看，今天尤其的不乖。”
　　瑶瑶十分好奇，道：“大叔，你为什么说我们家是凶宅啊？”小老头咳了一声，道：“你们先说，你们为什么要住进这房子里来？又是怎么进来的？”胡闹十分兴奋，高高的举起手来，叫道：“我开的门啊！”那小老头微微一惊，反问道：“你开的？”
　　狐九见他的样子，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他不欲显露身份，便笑嘻嘻的道：“我们一家子四处走，走到这镇子上，见这房子没人住，便借住几天，有什么不妥么？这房子旧得很了，门锁一拧便开，这又有什么稀奇的？”
　　那小老头更是吃惊，头上依旧顶着一坨泥土，捻着干巴胡子摇头晃脑的俨然道：“方才进镇子时，我仔细的看了，整座镇子，东北角上只有你们家这一座房子，不依人家，毫无生气。又不挨山傍水，死气沉沉。我又听说，这所宅子又是多年无人居住，破旧不堪，也不知生了些甚么妖魔鬼怪，这房门上原本是下了咒的，你们却又说门锁一拧便开，只怕已经有妖魔破了这咒了！或许已经悄悄的住了进来！你们却又不知好歹，这么贸贸然的住了进来，只怕不妥，不妥啊……” 他话未说完，房顶上“稀里哗啦” 的如下雨一般，不住往下掉土，只是全往那小老头一人身上招呼。
　　狐九忍住笑，道：“啊哟，我家的饭可要遭殃了啊！”房顶上这才不往下掉土了。小老头拍了半天土，灰头土脸的抬起头来，仍是道：“哎呀呀，看到没，这就说明这凶宅里的妖魔厉害得紧啊！幸亏小老儿来了啊！你们请好吧，看在你们请小老儿吃了一顿饭的份上，小老儿就不漫天要价啦，事成之后，你们意思意思就得啦。”
　　狐九坐到椅子上，笑嘻嘻地道：“听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我们还不知道您老是什么人呢。”小老头拍了拍脑袋，道：“哎呦，你看看我这脑子，怎么就忘了说了！”他在怀里摸了半晌，摸出一大团物事来，“唰”的一声展开，平平的铺在了地上——一看就是练过的！
　　众人定睛一看，这团物事乃是一块大白布，也不知道是那一年的了，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脏兮兮的，顶上画了一个八卦图，下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不少字。
　　胡闹好奇的凑过去，趴在地上，伸出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的指着，认认真真的念道：“神算子。算卦、看相、测字、批流年、看阴阳宅、扶仙、请乩、画符、捉妖、算姻缘、解签、算塔罗牌、代做三年级以下作业、代人出头，括弧，对方年龄不得超过十岁，身高不得超过一米五，体重不得超过三十公斤，括弧完了……”胡闹念了半晌，还未念完，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要滔滔不绝的念下去，小老头听他念到这里，赶忙止住他道：“好了好了，已经够了，这下你们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吧？”
　　狐九咳了一声，不由得转头笑道：“原来你还是一个全才啊。”曾几何时咱们还是同行呢……这都是师父带我做过的事情啊有木有？！好亲切的感觉有木有？！
　　那小老头煞是得意，拍了拍身上的袍子，众人仔细一看，才勉强看出他穿的乃是一件道袍，只不过破旧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来了。小老头捋着干巴巴的胡子，笑道：“惭愧惭愧！我且问你们，你们知道这个镇子叫什么名字吗？”
　　胡闹高高的举起手，叫道：“知道！叫做清云镇！”小老头冷笑一声，接着问：“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胡闹一呆，先看了看父母，犹豫着要不要说，小老头见他的样子，只道是被自己问住了，哈哈一笑，道：“小娃娃，教你个乖，这个镇子呢……”胡闹见他这幅样子，知道他是瞧不起自己，心中不忿，大声道：“我自然知道！是因为很久很久以前，这个镇子里出了一个神仙，叫做清云真人！”
　　那小老头这才正眼去看胡闹，笑道：“呦，小娃娃知道的还不少呢。”胡闹洋洋得意，道：“那个自然。”
　　瑶瑶却想起了许久之前，她第一次来到这清云镇的事情，不由得转头看向狐九，狐九也正在看她，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一起笑了起来。狐九伸出手来，紧紧地握住了瑶瑶的手。
　　那小老头却得意的道：“在清云真人霞举飞升之前，便是在这个镇子里修行的，那个时候我同他一起修行，后来他得道成仙，云游四海去了。而我，心中却始终放不下这世间的黎民百姓，便决定留在这个镇子里，用我的本事，为世人尽一些绵薄之力……如今，也算是机缘巧合，我遇到了你们……”他语速缓慢的娓娓道来，紧紧地盯着这一家三口看，留心着他们的神色变化，好确定自己接下去应该怎么忽悠才能让他们上钩。
　　狐九挑了挑眉，道：“哇哦！”他不说信也不说不信，脸上似笑非笑的，似乎还等着他往下接着说。胡闹也不知道听没听，仍旧趴在那块白布边，指指点点的小声念叨着。瑶瑶却低着头，扳着手指头。眉头微皱，一脸的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小老头看到瑶瑶的样子，心中一喜，他忽悠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女子心肠柔软，是最信这个，因此也是最容易上钩的了，他正要再说几句，却见瑶瑶抬起头来，认认真真的道：“呀，那这么说，你的年纪可好大了啊！比我可要大多了！”
　　那小老头一怔，饶是他行走江湖多年，摸爬滚打中练就了好一幅铁齿铜牙，一张嘴能说破大天，这个时候却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好，一时竟张口结舌的愣在了那里。
　　狐九“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瑶瑶，他自然比你年纪大了，你看他满脸的皱纹！”瑶瑶大惊，摸摸自己的脸，“呀”的一声，急急地扯住狐九，心惊胆战的问：“那……那瑶瑶长到他那么大年纪，会不会也有皱纹呢？”

作者有话说

　　我不喜欢冷天……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