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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清晨,季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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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季尧光推开房门。
感觉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一人。那人身上穿着皂色长袍,外衣上扯破了不少口子,露出染上血液的里衣。
季尧光低身扶起那人,半拖半拽地把他放到自己床上。那人手上还牢牢地攥着一把长剑,被季尧光取下来放到一旁的香几。似乎这个动作惊醒了昏睡中的伤者,那人撑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着些胡话。大致是“尧光,我又来麻烦你啦”“这次遇到的真是难缠”“……差点就没命见到你了”“我又去阗州的老宅看了一下……”“我还老惦记着你做的桂花糕”“尧光我有点想你了尧光”…………诸如此类。
季尧光不动神色地脱掉他身上破烂脏污的衣服,布条蘸着清水擦净伤口,然后进行熟练的上药包扎,又草草写了个药方,去捡药之前对床上的人恶狠狠地说了句,段清辉,我真不想再见到你了。
两天之后段清辉就完全清醒了,他本伤得不重,只是透支得太过,倒在季尧光门前时已是累极。他心安理得地占着季尧光平时的房间和床,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并且仿佛这两日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理所应当。
面对这样的蛮横无理季尧光的表现过于淡定了,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段清辉唯一能感受到的变化是拿到的药味道似乎一日比一日苦。
季尧光的床边便是一扇窗,推开便可以看到屋外。此时正是初春时分,刚从寒冷的冬季手中挣脱出来的空气分明还是冰凉的,但春草已经将大地覆盖,灰黑色的树枝上绿叶已经开始茂密,四季的轮回又处在一个新的起始点。
季尧光说,再过十数日便又是清明了。
段清辉微怔了一下,像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
春天在疯狂恣肆地生长蔓延,屋外几颗稀疏的杏树已经开始零落一些白花——是一年再好不过的时节。
季尧光将准备好的祭品交给段清辉,无非是些酒肉烛纸之物。从柜顶拿出两把伞,屋外有微雨。
出门向南面走,穿过一片低矮的花圃和积水的平原,便到一条小溪前。小溪两岸生长着芦苇的幼芽,季尧光说,到了夏天这些幼芽就该长成半人高,到秋天这里就是一片芦花。萧和霜的墓就在这一片芦苇中。
这个地方是季尧光定下来的,安葬的事情也是季尧光一手操持。季尧光见惯了尸体,也看淡人身后的事。死后埋葬在何处、墓碑上刻什么文字对于季尧光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更惶说风水相宅之类的事。只是想着大概段清辉会在意,于是在附近找到这样的地方——说不出风水上的道理,单纯地觉得在此处安眠的话应当足以让逝者安宁。
回去的时候段清辉问季尧光,那片花圃里种着什么,怎么只见叶子不见开花。
季尧光说:杜鹃。你来的不是时候,到了夏初就该开花了。
半天又回过头来看了段清辉一眼:不过你还是别再来了。
季尧光说,你每次来我这里必定是带伤的,我为你费心诊治,却又收不到诊费,真是没意思的事。
断清辉点头,做出一副很赞同的样子,对的,我以后必不来叨扰你。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次他们见面都会重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