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嘒彼小星》桃李言蹊

5、chapter5年少，初入隔秋

　　父亲去世已有一年有余，我也开始念六年级。不知怎的，在那个深秋，父亲化作黄土白骨后，我再没有见过静姨和沈芳菲。静姨还好，父亲去世那几日里母亲同她一道疲惫，葬了父亲，虽只是短短三日，倒也算是见了面，道了别的。可沈芳菲，父亲生前总来学校接她，我倒也日日见着，但自父亲去世后，我再寻不到她半点影子。
　　虽心里奇怪，我却也不敢问母亲，我知道母亲是挂念着沈芳菲的，从和父亲离婚时就挂念着的，她后来也没见过后者，我怕此时提及，只会惹了母亲的思念担忧。于是，我便借了妹妹的名义，到姐姐曾受教的班主任跟前儿打探消息，其班主任虽奇怪我这所谓妹妹怎的会不知姐姐所踪，却也告诉我，沈芳菲六年级时已转学，现在，也真是不知所踪了。我估了估日子，沈芳菲六年级时，我正五年级，恰巧是父亲去世后，心想或许是静姨无法忍受这是非之地，替沈芳菲办了转学，带着沈芳菲离去。现下这么一想，我倒也放心，本还念着静姨是后母，再怎么好也不是亲生，怕她于父亲去世后丢下沈芳菲远走，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心里对静姨平添了好感。如此，对沈芳菲的行踪也算有了大致着落，至少知道她跟着静姨不会吃苦，我便也安了心。
　　比起沈芳菲和静姨，我如今有着更大的麻烦。本来在之前，我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三，可父亲去世后，我的成绩一落千丈，如今进不进得年级一百也不知道。母亲以为是父亲的去世对我打击太大，便也没有动怒，只能叹息。我自认父亲离世我痛心不已，但打击着实是没有的，至于成绩为何到如此到这番田地，我也不知。
　　可已经到了六年级，小考是迫在眉睫，我只能可劲儿地努力，但成绩也还是这般不上不下，我心底不禁发寒。班主任知我用了心在学，也只是劝了我宽心，但我知道她是失望的。我觉得我已无力回天，该努力的我都努力了，却未见成效，着实一番“伤仲永”也。
　　我花了心思在学习上，但分数着实令我心寒，我一心寒，便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不再较真儿，只想着顺其自然，老天若是眷顾我，便给我个机会再爆发爆发，如若老天不待见我，我也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既然在成绩上失利，我自是要在别的方面寻求安慰的。
　　学校旁边的马路上，街巷里有几家舞厅和游戏厅，虽然没有许多，但也还是有三四家的。那个年代还没有网吧，不像现在，学校旁错错落落的都是网吧，虽然门外立着未成年人严禁入内的牌子，可若学生不进网吧，老板们也没了什么生意。
　　本来我是无意去这些地方的，因为我寻思着自己虽然成绩不甚好，却也不能堕落倾颓。但我们这个年纪的少年，都是朝着新鲜的事物去的，班上的女生们都爱抄歌词，几乎每一个女生都有一个精美的歌词本，上面是她们喜欢的歌，或者是她们喜欢的歌手的歌。男生们则喜欢讨论游戏，那时候还没有打怪，魔兽，反恐之类的游戏，多的都是水果机，或者那种插游戏卡的游戏机，里面有坦克大战，炸弹人，玛丽兄弟之类的游戏。每日清晨，到学校，我必是会听见男生们讨论昨日哪款游戏打到了哪一关，或者约好今日放学再去游戏厅打一盘，女生们也会互相交换歌词本，一起崇拜着那些闪闪发光的新晋偶像。
　　对于女生们喜爱的帅哥美女，我还是觉得男生们讨论的游戏更新鲜，更有趣些。
　　放学后，我静默尾随在班上几个游戏“老手”后面，跟着他们去了一家游戏厅。游戏厅离学校不远，就在离着学校一条街的小巷里，本来我也就是抱着好奇的心情去的，可到了游戏厅，却令我很是失望。我看见班上那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进了一家游戏厅。游戏厅打开一扇约莫一米多宽的小门，门上掩着一帘厚重的红布。我走近了，掀开那帘厚重的红布，扑面而来的是一阵乌烟瘴气的气息，我立在门外没有进去，里面都是男生，每个人都沉迷在游戏之中，没有人注意我，我看见班上那几个男生坐在角落的一台游戏机边，嘴里叼着烟，吐着脏话，脸上皆是颓废沉迷的表情，整个游戏厅也是颓靡脏乱的，满地的烟头，滚落的啤酒瓶，时不时还传来“滴滴嘟嘟”的声音。我正皱着眉头观察的时候，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差点向地上趴去，回头一看是几个打扮犀利的男生，几个男生嘴里还哼哼着：“你进不进啊，不进别他妈挡道啊。”我瞅了他们几眼没说话，向门口走去。那游戏厅的老板听见几个男生骂骂咧咧，也连忙冲我走来，“不进来就快出去，出去出去。”老板边说还边推搡着我。我出了游戏厅的门，无奈摇了摇头，估计这是家所谓“黑厅”，难怪开在这僻壤的巷子里，老板兴许也是怕招来人，才将我撵了出来。
　　我失望地走出了巷口，正张望着该从哪里回家，却瞥见对面一家装修淡雅的歌舞厅，名唤“隔秋”。我心里觉得新奇，一间歌舞厅不但装修淡雅，名字也颇有意味，便下了心去看看。等走近时我才发现，其实这不是歌舞厅，那“隔秋”招牌下还有一行字是“茶座，雅厅”的字样，心下才恍悟，哦，原来是家茶社。
　　我走进了隔秋，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不久便有个面容清俊的少年走近，问我：“小妹妹要喝什么茶？”我寻思了会儿道“碧螺春，嗯，洞庭碧螺春。”
　　因为当年一直想取代姐姐在父亲心中的位置，所以我学习了很多手技，其中之一便是茶。因为父亲最喜喝茶，所以我更是勤奋地学习茶道，如今，我对茶道也算是通透。在我所知的茶中，最喜的，就是碧螺春和庐山云雾，但还是碧螺春更甚。
　　一般泡茶有“二泡”，泡茶第一步，即为“烫杯”以利茶叶色香味的发挥，同时也有清洁作用。烫杯之后，先将合适温度的水冲入杯中，然后取茶投入，不加盖。此时茶叶徐徐下沉，干茶吸收水分，叶片展开，现出芽叶的生叶本色，芽似枪叶如旗；汤面水汽夹着茶香缕缕上升，如云蒸霞蔚。一段时间之后，茶汤凉至适口，即可品茶。此乃一泡。第一泡的茶汤，尚余三分之一，则可续水。此乃二泡。如若茶叶肥壮的茶，二泡茶汤正浓，饮后舌本回甘，齿颊生香，余味无穷。饮至三泡，则一般茶味已淡。
　　我最喜碧螺春是因为一泡过后，茶叶似雪花飞舞，叶底成朵，鲜嫩如生，叶落之美，有“春染海底”之誉。二泡之后则更是回味无穷。
　　正想着，一阵不带任何青腥味儿的茶香飘然，我顿时回神，见面前已搁置一杯清茶，那茶叶此时正是“叶底成朵，鲜嫩如生”。盛茶的杯子也颇为精致，毓蓝的底，上有镀金小花儿，茶盖上也是毓蓝的底，却有两条身子软滑的鱼儿游戏着，周围也是金色的花儿，我仔细一看，那花儿竟是茶花，如此再一瞧，实在是精巧得很。
　　许是知道我所想，那端茶来的清俊少年带着轻轻的笑说：“市面上少有茶花样的茶杯，这杯子是我们老板画的样式，请人烧制的。”
　　我微颔首，遂抬头问他：“你不是老板吗？”
　　他轻笑：“我也算半个老板，这是我和朋友一起经营的茶社。”
　　我不禁好奇那老板是怎样心性的人，想法能如此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