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永安,卿酒酒GL(二) 我谢过,将 ...

  •   我收敛了怔然神情,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因为你也喜欢她?”

      “她才是唯一真正需要我的人。”她倚着桌子,神情微怔,像是想起了一些极其老旧的画面来,眸子里却漫开了深不见底的笑意:“我八岁的时候,卿公从青楼买下了我,因为我像他的女儿。从此我们两的命就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这是卿酒酒曾对公仪斐说起的往事,那时她说这话,我分明看到她眼里作不得假的哀痛。既然不是她自己的故事,那便是已然将自己与真正的主人公视为一体了。

      我突然明白公仪熏为何宁愿长眠与一场虚浮的梦境了。所谓死亡,只是黑暗罢了,绝不能及绝望地活下去的万分之一苦痛。

      “可是,你还要复仇么?”我想象不出不加复仇二字的公仪熏和卿酒酒是什么模样,她们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意仿佛是骨子里带出来的,更仿佛是恨意冷凝而成的。

      “我还未曾告诉她,我从未将任何看得比她更重。”四围静寂,她的声音冷清地响起。

      “有一种后悔,是那些原以为不重要的人,在失去的时候才发现早已视之如命。我不想再一次犯傻了。我想我能够明白现世的我为什么需要这一曲华胥调。”

      她静静说着。在我的印象里,她是寡言的,像是从不屑于开口。一字一句一叹息,她说,“后悔到恨不得剜开血肉却不能逆行之事,在梦里改变,也好。”

      我知道我该走了。我看到曙色微茫,颤抖着,感觉到眼睫处有些潮湿,想伸手去擦,可是眼泪已先一步落到了手背。可是我不想走,现世同样有我不想看到的一切,那个人会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神情如往日冷凝淡漠,黑发长长的,慵懒地铺散开,衬着雪白的面容,雪白的衣裳,双手温顺地搭在腹上,修长的手指从衣袖探出,即使有一道淡色的疤痕,也不会影响它的好看。

      可是,却没有了温度,没有了心跳,没有了呼吸。

      我想着,抱着琴不肯落下音符。一阵凉意把我唤醒,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这弥散着佛桑花香的夜里站了一夜,只觉得手脚都酸痛,头晕目眩。太阳似乎踌躇了一下又缩了回去,或者那点光亮本就是我眼花了。

      总之,今天不是个好天。因为下雨了。鲛珠令我比常人更加畏寒,我冻得牙齿打架,实在不明白,连痛感都没有的我,为什么还会有冷热之感。

      烟雨霏霏,重瓣佛桑花在小雨里微曳,悬着清透的珠玉更显妖冶。不是个好天,却是个赏佛桑花的好天,我想。

      卿酒酒一袭白衣旖旎,齐齐垂在身后的黑发带了些雨水的湿意,仍在风中微微飘动。托着的盘子上静静立着两只青瓷杯,一壶不知是什么的酒,清冽的酒香飘了很远,该是壶好酒,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空气中漾开别样的味道,可惜不是什么好药,我想。

      她轻轻迈上三步台阶,一步,两步,三步。轻轻叩响门扉,一下,两下,三下。流水般宁静无波。

      “进来。”还是那个温润的声音。

      “真是个美人。”是惊艳的喟叹。我可以想象一只白皙的手已经抚上了同样精致白皙的脸颊。

      我听到那个人的平静的语调里有前所未有的深情:“我不曾将任何,看得比你重。”

      卿酒酒轻笑:“你又骗我了。你总是骗不过我的,我们如此相像。”

      我想倘若故事这样下去,也好。没有因没有果,只有两个人温柔缱绻,抵死缠绵,举案齐眉,情深不渝。

      烟雨如墨,我眼前恍如盛开一片佛桑花。突然想起来慕言说过,坯中公仪家的佛桑宛,乃是佛桑花开得最好的地方。也是我原以为故事开始的地方。

      我想去看一看。

      屋内声音渐稀:“这黑玉镯子,本是我赠与你的。如今,我暂借回,可好?”

      风拂过,静得出奇,只有佛桑作响,是对细雨霏霏流泉泠泠缓慢而轻柔的应和。我无心再听。

      孤竹山下,沿着百步石阶追溯,愈往上,佛桑花愈亮。不消多时,浓雾消散,我将石阶穷尽,一座辉煌的山门立于眼前。

      细雨纷纷,重楼冷阙深处走出一个男子,在凉薄的雨中翩翩摇着扇,一身白衣让我忍不住想到那个笑容戏谑轻佻的白衣神经病。男子面容逐渐明晰,悠然自得地戏花弄草,果不其然是公仪斐。

      当我正欲回避,他弯腰自微裂的青石板上拾起一只打磨光滑的黑玉镯子。我愣住,这景象,这镯子,无处不像那本该在梦中被埋葬的故事。我随他的步子望了过去,女子撑着无半点装饰的孟竹宗素伞,茕茕独立于淅淅沥沥的雨中,一袭白衣白裙,倾泻的黑发被微微掀起,翩然惊鸿如水墨画上点睛一笔,美得有些不真切。定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吧。

      “这镯子,可是姑娘的?”公仪斐眼含风流笑意,掌心摊开,黑玉镯子滑着莹润的光泽。

      “多谢。”她微转过脸,眉细长如新月,眼清冷如寒泉,鼻梁高挺如远山。无一不如冰雕般泛着冷意。

      我不能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接过黑玉镯子,修长的手指似不经意地划过他指尖,被他急切地反手握住:“在下,坯中公仪斐,敢问姑娘芳名?”

      她微微太高油纸伞,垂眼定定看着指尖相握处,出了神一般。那里蜿蜒了一道妖娆的伤疤,顺着手背隐入袖口,藏起许许多多因果。

      良久,声似泠泠珠玉,乍然盛开一朵冰冷的佛桑。她说:“永安,卿酒酒。”

      我怀着琴的手臂再无半点力气,七弦琴砰然坠地,我盯着她的手背,似隔了一层纱,伤疤攀爬蔓延开来,撕成一条愈来愈深的裂缝,蓦地炸裂开来,天地间竟是空洞的白茫茫。一片眩晕中,我再也看不清眼前事。

      公仪熏的葬礼并未辱没了公仪家的礼节。公仪斐看着她的尸身,淡淡说,既是她的选择,那便随她去吧。我默然,慕言说他喝了千日忘,早已忘了所有纠葛。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怪他。

      我突然想给他也编一个梦,可是我也已深深害怕再陷入那个人的故事,再看到那人深情万丈的眼眸,再听到那温润清冽的嗓音。

      我对慕言说:“你知道五年前卿酒酒葬于何处么?她说,她想与卿酒酒葬在一起,或者说,还是那个地方。”

      慕言怔了怔,将手抚上我的额头:“发烧了?”我摇了摇头,推开他的手。

      不远处公仪斐仍是一身白衣,手中拿着黑玉镯子把玩着,却看不出半点钟爱。

      “她好像曾经问我,可曾有那种后悔,原以为不重要的人,失去的时候,才发现早已视之如命。”他眯着眼微笑,阳光落入眼瞳映出金色如那日佛桑,“也许,有时她也不疯。”

      我顿了顿,我想他也许是爱过卿酒酒的,否则也不会下意识地留下这个黑玉镯子。只是他忘了。

      我看着他,希望找出半点怀念与不舍来:“好漂亮的镯子,能给我么?”

      他愣了一愣,摇了摇扇子,嘴角含笑眼带风流:“说来也奇怪,这镯子好像是生来就带着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什,既然姑娘想要——”

      他摊开手掌,镯子安静肃穆躺着,全无半点玩物之感,泛着清冷的光泽,莹润如流水淙淙。

      我谢过,将黑玉镯子妥帖置于怀中。我想,它真该同鲛珠一般,永远缝进我胸口的。

      ——(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