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残星》柒枫

8、飞瀑流泉凤求凰 血

　　血止了，凝了，琴音停了，静了。岳奕阳松开琴弦，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缓缓站起：“此琴何名？”
　　男子闻言抿唇轻笑，道：“正如公子所见，此琴名曰：断弦。”
　　“实是好琴，”岳奕阳忍不住赞扬起来，叹气声随之响起，岳奕阳问，“不过，只可惜除了我，应该没有谁会以手指代替琴身罢？”岳奕阳起身径直走向落羽，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手指的伤痕上。
　　“吾阁名琴‘断弦’赠与兄台如何？”男子突然上前拉住岳奕阳的衣袖。岳奕阳顿住脚步，只是淡淡笑道：“不觉得她比我更适合用古琴么？”一边说着，岳奕阳松开男子的手，一把拉过近在咫尺的落羽。
　　落羽微滞片刻，呆呆地问：“我？”
　　“那倒也是一个好办法......”男子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应该是个女的吧？学过七弦琴么？”
　　看到男子一脸如沐春风般的笑意，落羽震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啊？！”落羽惶恐地闪身退离岳奕阳的怀抱，大叫着质问。
　　“从你们一开始进来时我就知道了。随我过来，我带你们看一样东西。”说话间，男子徐步前行，似是早已料定两人必会跟上来。
　　岳奕阳和落羽一路跟着男子，来到了一个狭窄的书房里。数着书柜的第六层第十二本书，男子伸手将书拿在手中，随后把右手按在了放那本书的书柜壁上。“你们知道我的名字么？”书柜像一扇暗门一样缓缓开启的片刻，男子突然转身问道。
　　“玄音阁阁主品茗。我说的不错吧？”岳奕阳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猜测道。
　　“哈哈，兄台猜得好！我正是阁主品茗。”品茗豪迈地大笑了起来，好看的眉眼也弯成了完美的弧形。
　　还在说话间，暗门已经完全打开。乐声从里面飘然传出，落羽专心致志地听着，如痴如醉。幽蓝色的光晕晃荡着，琉光灯闪着五彩斑斓的光点，投射在暗室的四壁。
　　本来狭小的书房，瞬间显得大了许多。
　　“这是我玄音阁此次打算拍卖的古琴，名为飞瀑流泉。”品茗步速不减，来到一个黑色的石台前。指着石台上静静摆放的琴，朝身后的两人介绍道。“还有这个，”品茗伸手拿起石台上架着的一把精致的洞箫，继续说道：“是唯一一把能与飞瀑流泉合奏的洞箫，鸾凤和鸣......”
　　品茗还没说完，琴弦突然振动了起来，发出如同哀鸣一般的声音。落羽本来恍恍惚惚的神志一下清醒过来，三步并成两步走地朝着飞瀑流泉奔去。双手轻柔地抚摸着琴弦，落羽感叹出声：“这把琴，好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地在这里孤独鸣唱。”
　　“你也感受到了啊......”品茗看着表情认真的落羽，若有所思。
　　落羽的手一直放在琴身上，感受着琴的颤抖，仿佛一段唯美凄凉的故事，正在上演......

　　深山中，树林环绕，一个小庭院隐在其中。
　　不远处，潺潺的流水声，婉转的鸟鸣声，落花飞舞之声，交织回旋。古琴的乐声空灵清澈，颇有几分绕梁三日的气势。如同烈日流云，清风春雨。琴音袅袅，沁人心脾。
　　寻琴音的出处望去，一女子背对树木而立。端庄优雅，纤手扶琴。琴弦微微颤动，一声悲鸣，阴沉的天空瞬间下起了滂沱大雨，凌厉狠绝。
　　浑身湿透，女子却依旧面色不改。天闪雷鸣间，更为这凄厉琴音增添了几分悲惨的气韵。
　　累了，倦怠了，女子起身直视山涧。眼泪顺着脸颊滑入唇齿之间，夹杂着雨水，带着一丝丝的苦和甜。双手负在身后，她在期盼着什么？
　　轻灵的箫声响起，女子蓦地抬头看向雨幕，一个挺拔的身影吹着洞箫朝自己走来。
　　雨水的冲刷下，那身影走得也不慢，却偏偏给人一种安然徐行的感觉。一刹那间，树林与山涧仿佛都成了背景，他独自吹箫，好似行走在水墨蜿蜒的画中。
　　渐渐地他走上台阶，眉目在月色下清晰。一曲结束，他笑，温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女子早已呆滞，他走近：“夫人已在此等候我数十载春秋，如此盛情难却，我又怎可负夫人一片苦心？今日重逢，合奏一曲如何？”
　　她愣，不语。只是微微俯身，坐下，轻拨琴弦。箫声随着琴音再次响起。
　　他，爱意俨然，她，脉脉含情。四目相接，她望着他那瘦削却又棱角分明的脸，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相遇是思，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她是谁？他又是谁？”合奏终，落羽哭了，呢喃着问。品茗虽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意思，却只是浅笑：“这琴箫与你们有缘，我便送你们吧！”
　　落羽和岳奕阳愣住了，同时问：“送我们么？”
　　“玄音阁最善结交懂得音律的人，你们既然能够看懂飞瀑流泉和鸾凤和鸣，想必也是爱惨了琴箫的人吧？我把它送给你们，并不觉得吃亏。”
　　“那...拍卖的事...”
　　品茗大笑：“不必在意，你们只需陪我前去，合奏一曲便可以。”
　　“我不太懂琴。”落羽丧气地说。
　　品茗摆了摆手：“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呢？”
　　岳奕阳拉着落羽的手臂，把她拽回自己的身边。然后，充满自信地对品茗说道：“我相信她一定能与我合奏得非常完美。”
　　落羽不解地看向岳奕阳，仿佛在说：我何时会弹七弦琴了？
　　你又何时不会了？岳奕阳笑了，很开心的模样。总算是又有机会与你合奏了呢，炽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