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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诸葛江山 “我儿是愿 ...

  •   “我儿是愿以男儿身坐拥江山,还是以女儿身匿得良缘?”
      一个肤白如脂,面秀如玉的女人,一头青丝及膝如瀑,被剪得齐整如矩。浓烈的端庄之气灵秀与全身,眉宇间透着潇洒,却又难掩愁色。皓腕胜雪,滑腻如嫩笋,一抹如她端庄那样浓郁的白绸裹胸,巧巧得遮住自胸口往下之肌。
      她坐于诺大的铜镜前,身旁,一个一身黑衣描金刺龙的小少年执篦而立,少年不过十一二岁,那堪比玉雕的纤长细嫩十食一半抚着滑如绸锻的青丝,一半就着桃木篦子一下一下顺青丝。
      稚气不脱的精巧容颜,竟与有如瀑青丝的女人一般秀如冠玉,连那眉宇间的庄重中透出的潇洒,也如出一辙。
      “妈妈想玉儿怎样做?”少年淡淡的开口,眸光不动,那是自小便拘成的镇定,能山倒依如初。
      女人略一勾唇而笑,浓艳的朱唇印在白脂玉容上,犹如滴露。透过铜镜,她看着身旁那抹黑曜描金的小身子,心有怜爱。
      “妈妈一生崇尚自由,却终不得自由,又束你十二载本该是欢声笑语灿烂如阳的童年,让你经历了无父在畔的生活,让你在年幼便为父之江山事所忧,妈妈有愧,所以不能为你做主。”
      少年听完,却是朗朗一笑,笑得如窗外朗朗晴一般和煦,“妈妈错了,玉儿出生你就给了我三年无束的童年,我比弟弟妹妹幽在这皇宫中更自由,这五年来隐世竹林中,玉儿也拥有弟妹们不曾拥有过的母爱,妈妈五年来悉心教导,让玉儿有谋事之能。虽然玉儿三岁后被挟于西鲁国央暖殿,但能结识义兄,也是玉儿此生之福。”
      “我的玉儿就是深明大义,总能将万事看好。”
      少年又是朗朗一笑,他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的怨色,满满皆是通透与澄净。
      “如果妈妈当真要走……玉儿会追随在侧。”
      女人听了,却是摇头。她收回镜中目光,转身面对少年,以同是纤细却大了一圈的葇荑,握起少年执篦之手:“玉儿,妈妈……不能再带着你了……”
      “为什么?”少年听完她这话,却是一惊。
      女人面色沉起,少年知道,接下来的话,将是严肃无疑的:“妈妈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终有一日必要归去于我的世界,但是玉儿不同,玉儿生在此地,上有血亲如父,下有稚弟幼妹,你有亲情在这里,也有人生在这里……”
      “可是这十二年来,玉儿除了与您一起为爹爹谋江山的两年,除了您突然消失那一年,便是一直与妈妈相依为命的。”少年惊恐,生怕他唤着妈妈的女人会抛弃他。
      女人又怜惜的抚上少年的脸,温浅一笑,“不一样了,玉儿,你爹爹既已找到我们……他就不会再放我们走。”
      “可是爹爹并没有对妈妈拘束啊?甚至,您还能随意出入宫门……”
      女人又摇头,截断他的话:“你爹爹承诺过此生不束我,所以他不会强留我的,但是……”
      少年不明白了,为何妈妈的话这般难懂?既然爹爹不会束她,为何她又说爹爹不会放他们走?
      少年静声,眸光殷切的盼着,盼着女人继续说下去。
      女人无奈一笑,终是再吐轻言:“你爹爹认为……妈妈舍不下你,所以他让整个月骑都守在金罗宫,只许我出入,却不容你离开……”
      少年一愣,这金罗宫内……确实是在他们刚一入宫时,就处处皆列了黑甲月骑的。原本他是以为爹爹是为他与母亲安全,毕竟他们刚回宫,母亲就封为皇后,他更是换上绣金龙的黑袍,被诰于全国立为皇太子。
      可是原来……竟是要束他之步?
      女人看着少年微有愣神的神色,又道:“况且,妈妈愧疚于你,妈妈想,你已随我这么多年,如今,也该叫你栖息爹爹怀下,享亲父关爱。”
      “可是,妈妈为什么就不能留下呢?即使要回你的世界,可你不也说了吗,那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的。”少年面怒水色,漆墨的瞳仁晶亮如星,精雕的眼眶中溢出泪花。
      女人闻言,终是敛了眉,对啊,回乡之机可遇不可求,那么,她又是为何如此执著的要离开?是因为她吗?
      大概,就是因为她吧。
      女人看着忍泣却落热泪的少年,面露苦色,她犹豫着,该告诉他吗?该让他知道真正原因吗?可是……真告诉他后,又会否在他小小的心灵处,洒下一把尖刺?
      再看少年,那样如自己一般美貌惊人的容色,那样处处透着自己影子的气度……
      这孩子,是不同寻常的,他有宽厚之心,他能不计仇恨的。
      “玉儿,你知道,妈妈一生崇尚自由,所以才与你爹爹走到今日这一步,可是妈妈也爱着爹爹,你还小,尚不懂男女情爱,当一个如妈妈这样傲视天下的女人有爱时,那就是自私的……”
      少年听着,心头思索,面色疑惑。
      可是突然母亲眼中那抹痛色闪过,他明白了。
      “妈妈……是因为姝贵妃吗?”他问。
      女人不言,却在良久沉默下,颔首默认。
      少年亦不再追问了,但眼泪却止不住,他一把扑进母亲怀中,放任的哭起来。
      哭完,他离去。
      妈妈走了。
      妈妈说,从今往后,他要去‘禹’姓,要回归本宗,冠以‘诸葛’皇姓。他不能再叫妈妈了,也不能再叫爹爹,要改口,称母后,称父皇。
      “对你爹爹,你虽不能如弟妹那样绕膝身前,但终享有一年之聚,而妈妈也给了你无尽的关爱,可你弟妹,我却在生下他们时就冷落了,你要代妈妈好好照顾他们。要如兄如长,如父如母。”
      这一句,是妈妈最后所托。
      就在当晚,他的爹爹,不,已经是父皇了。父皇遍寻不获母后之下,找来他处。
      当他轻描淡写的说‘母后走了’,他看到父皇眼中的悲痛,是痛失所爱之哀,是复得又失的惆怅。
      第二天,父皇依旧执政崇政殿,却是留了大臣们整整一天。
      而当夜,父皇又出现在他眼前。只是父皇手中执了两副锦盒,父皇说,待他离开后再打开锦盒。
      除此之外,父皇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定定的看着他,看得他周身不惯,看得他只想告诉他所有一切他不知之事。
      可是最终没有,最终,他同情起父皇了,父皇一生痴恋母后,虽得母后倾心了,却终其一生都不能留母后相守。父皇……也是可怜的。
      如有机会,他要成全这一双悲缠一生的父母,让他们自此相依。
      可是这机会,第二日便来了。
      当他坐于崇政殿的帝位上时,朝臣哗然。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个久居于隐世的稚子,如何统领一方国土?
      而他就在坐上崇政殿上帝位时,拿前所未有的行止,向百官展示他要如何统领北宿这一方国土。
      母后曾说,富贵荣华,有财之富便有权之贵,有位之荣当有身之华。
      反之,当身份之华气盖天,就必会为自己引来荣耀高位;而当权势滔天时的贵气逼人,便能拢金银财富于殿堂楼阁。但凡有权者,必希冀财富,但凡财足者,必谋权贵。
      崇政殿中,有能列正殿的高官二十六人。
      这二十六重臣俱是各殿掌殿,也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北宿朝政分派清晰,各司各职俱有一名最高权位者,称为掌殿,可上崇政殿议政。
      他以金丝黑绒帛御笔亲书二十四封折子,命监侍按着折上名贴派下。他却稳坐于帝位,纹丝不动,静观其变。
      当二十四人接过金线黑绒帛书折翻开时,入他眼的便是各各惊乱又瞠亮的目光。时惊,时喜,时悦,时惑。
      这二十四人中,没有认识他者,他细看一眼,二十四人外余下二人却是极为熟识的,
      一是左手次位的魁梧强壮的盛年男子,此人,少年已有十年不见。此人,已没有当年的雷厉无度、山野匪气,而是尽待收敛的霸气。
      他是欧阳怒,那个曾与母后携手谋江山的豪爽二当家。欧阳怒自也是认识少年的,仅从他那微带恭敬与喜悦的目光中,少年便将他对母后曾经的忠心对自己如今的认可,窥得十分。
      还有一位,便是左手首位,居于欧阳怒前的一名与他截然相反,有着一身书生气,浑身透着斯文儒雅的男人。少年沉静的眸光中向他投去一抹只在母后面前才有的浅笑。
      这人,曾与少年、皇帝、姝贵妃,还有他自己的妻子皇帝之胞妹生活整整一年余。他叫付联,算起来,少年曾一直称他义父。
      义父,书生气质浓郁,但他却是实力可逼父皇的大将军,是父皇自幼同伴,是父皇初争江山时的并战同株,是一生一世对父皇不弃不叛的忠将义兄。
      少年在帝位上看着付联回以的眸光后,收回目色,静待着那些接下帛书的二十四重臣,静待他们窃窃之声议论了个够。然后,少年目光扫向监侍,监侍领会的一礼,复又直身转向殿内。
      “肃……静……”随着一声嘹亮吭响之喊响彻崇政殿,二十四重臣收了议论,虽是不情愿,却还是拱手面上而礼。
      少年此时,自帝位站起,行出两步,站于隔了君臣的金阶之前。
      “各位大人接下此帛书,朕今日予尔等财权,终生不收。尔等若诚心接纳,朕便没尔等之赤诚忠心,终身重任。但尔等中若有不慕正道财富不贪实力赖得权势之清高者,朕,便在澄鉴殿内静候尔等归还帛书。只是,尔等需知,终此一生,尔等之族系便再不可踏上北宿之政堂。”
      少年狂妄,以官场中人最嗤之以鼻的黄白瓦砾之俗物,明目张胆的诱惑这些自许清高之名流。
      少年霸道,不顾其愿,仅凭己知所欲,仅依他要掌北宿国政,便强挟这二十四大臣必须归顺于他。
      少年凌厉,拿族系之生生世世的权贵相胁,迫二十四众臣心生所顾。
      少年手段狠辣,对这些他父皇委以重任的重臣,只凭一纸帛书,便或加官进爵,或削官还贫。
      “退……政……”
      随着监侍高吭声呼,引着欧阳怒与付联二将相视一眼后尾随的璀璨却深遂眸光,少年离去。

      醇玉
      诸葛醇玉
      醇甘味美,玉透质清。
      母后希望诸葛家的孩子都有醇厚、善良,不计他人长短的纯质。希望她如玉剔透、情操高尚,能永远有一颗温润不骄的心。
      她的母后生活在乱世,也是乱世当中首屈一指的帼国英豪。若论江山美人,母后既能拥一方江山,也是绝代无双的美人。
      然而当她与父皇打下一片江山后,母后却甘愿隐居竹林、不问世事。
      因为母后爱好自由,不喜王候之家。
      父皇对母后也是真心相爱,从二十岁拼搏江山结识母后开始,到坐拥一方天下、三十岁与母后再相见,这期间……纵有美色无双,但父皇却不曾让她们生下皇子皇女。
      父皇野心天下,偏爱征战沙场、勇夺疆土。可是这样一个豪情万丈、壮志凌云的男人,居然为母后而在大战当前放弃军队、放弃国家、放弃一切权势,成为一无所有的乡野村夫,背负着母后突然消失的痛,带着她与干娘一家隐居乡野。
      父皇是千古一帝,是夫刚如巨,但……父皇不是她亲厚慈和的父亲。
      母后一生,为诸葛家育有二女,一子。而世人所知却是二子,一女。
      因为她,诸葛醇玉,从呱呱坠地起,就一身男装。从此她被视为诸葛家长子嫡兄,被冠以天纵英才,被赋予江山玉龙。但是那时,皇室中,除了当初随父皇打拼江山的人,无人得见于他。
      ……
      望着御书房内悬挂于正厅红漆圆柱上的两幅字,一字醇,一字玉。
      母后心中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喜富贵,心高气傲。母后育有三个孩子,却只独带了她,这个自落地便扮男装的女儿,隐居世外。
      她虽生于皇家,虽有金龙冠身,却出生于贫苦百姓家,三岁见父,五岁认父,随之伴母后为父亲谋天下江山。
      七岁时,江山已定,她随母后隐居竹林。
      直到……父皇寻来。
      可是母后在宫中又见昔日故友,此时,故友是父皇之贵妃。
      母后虽立为后,但……却一心不愿与他人共侍一夫。
      所以在父皇不可能弃殊贵妃而去时,母后毅然选择离开,那时她十二岁,母后给了她机会,问她:“我儿是愿以男儿身坐拥天下,还是以女儿身匿得良缘?”时,她答应母后留下,却没有回答母后之问,最终做了决定……却是在父皇那夜抱锦盒而来时。
      父皇用深遂的目子直视她许久,看得她竟也有些退意。
      末了,才见父皇缓缓叹出一口气,但终是一语未道。
      第二日父皇便留下一道退位诏书,她取出盒中之物,便是柱上那‘醇,玉’二字。
      父皇追随母后远去,将整个北宿国江山交付于她手中,她无声接爱。
      执皇家权贵,收残留率真,不复昨日少年,改为殿上国君
      她真正成为北宿国人眼中皇后的嫡长子,国人眼中,她是自回宫后,便注定要接下皇位的皇太子。
      她自小不习诗书琴画、只阅兵法政谋。她从出生开始便是以男儿身傲视天下,十五年来……她从未着丽装,未扮红妆。
      大概连父皇……也骄傲于他有一个善政权、熟兵法的好‘儿子’。
      若要论她何处似女子,大概便唯是她爱花喜树的嗜好。
      诸葛醇玉,十二岁的幼女,继北宿大统,拥一方江山,为举世一帝王。
      她亲政权,立朝纲,让对她生怀疑的朝臣一一臣服,让不屑于她年幼稚儿身份的群官,一朝侧目。
      单枪匹马,她闯下北宿国之朝纲政局。
      这时就是她给母后的答案,她要以男儿身坐拥天下,为父皇母后稳固这片来之不易的大好河山,替弟妹们争一方安逸乐欢之童年,让父母远去无后顾之忧,自此能真正相亲相爱弥补半生遗憾。
      待到醇一皇弟醒事后,待到皇弟享完她不曾体会过的童真稚趣后,她会退位,然后自此以闲云野鹤之姿飘洒于世间,做个母后一生向往的自由人。不为情所束,不为亲所累,了无牵挂,了此一生。
      三年政事迎逢,她一直想知道,她这样的袅娜江山主,在有朝一日,败露女儿红妆时,北宿将如何待她?
      “皇上,已经子时了……。”一旁,御前尚义女官丹青不安的小声催促。
      北宿国立国以来,她便在宫中,是前朝遗留的官女子。从这位皇帝陛下初回宫封皇太子时,她便侍奉在前。因为行事谨慎、为人端正,所以诸葛醇玉这么几年来一直将她留在身边。
      一直到现如今,当初不过做了短短三月皇太子的她,成了一国之君时,丹青便顺理成章的跟着晋升。
      诸葛醇玉一张仍旧微显稚嫩的脸上娇美无限,无论是谁,单瞧着那张脸看去,大都会为之一动。这样俊秀胜过女子的容貌实在让人费思。不过好在,她有一身难抹的英气,有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
      这些足以掩盖她的阴柔之色。
      而且……北宿国但凡见过前皇帝与前皇后的都知道,诸葛醇玉这张脸,和她年幼的皇弟诸葛醇一一般……其实是有十二分酷似前皇后的,而那王者之气就遗传自先皇帝的精髓。
      将手中批改完的奏折合扰扔置一旁,诸葛醇玉抬手轻揉眉心。这些日子,大雪连连,她已为这灾情所困好几日了。宫中一片安祥无忧,但宫外……皇城皓月城的宫墙下,已有灾民震天。
      “回玉合殿休息吧。”良久,放下眉心疲惫,她站起来似是喃喃自语着。
      “是。”丹青心里不觉一悦,难得陛下如此听劝呢。
      ……
      于是,以诸葛醇玉为首,身后陆陆续续跟着有十数二十宫人监侍。掌灯者掌灯,尾随者尾随,各自卑躬屈膝,安份守已只做份内事。
      外面数九寒冬的大雪隔外泌人心脾,只一阵雪风,便冷得人全身直颤。监侍小心翼翼、恭谨有度的,为诸葛醇玉披上墨黑如玉的描金貂皮裘衣,又谨慎的系好领带。
      走出澄鉴殿,纷飞大雪落于身,她不由举手拾雪,雪花落于纤柔掌心后逐渐化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然抛却它是如何无情摧毁着国民生计。
      “这雪,越来越大了。”她叹道。

      “这雪,越来越大了。”她叹道。
      “是啊陛下,今晚的雪犹其大呢。”丹青亦是满腹忧思的答着,“不过我北宿国有陛下洪福齐天庇佑,黎民百姓必能度过这一劫的。“
      诸葛醇玉听着,好半晌后又是一叹。
      “劫是必定能渡过,但……也不过是劫后余生罢了。”
      一番感叹之后,她又阔步走去,遥远的便见到远方红灯高照,在纯白积雪映衬下竟是犹如日光骤现的通明,只是这日光显着不凡的红色。
      “前方何事?”她问。
      丹青望了一眼,一下午她都候在澄鉴殿里,自然不明所以,于是眼光扫向身后。
      “回皇上,那是醇亲王和两位长公主,以及付将军的郡主、世子们趁下雪打着红灯在嬉闹呢。”一名年轻的监侍站出来大大行了个跪礼,如连炮珠似的一股脑解释着。
      诸葛醇玉一听他说完,眉头一皱,可顿时又起了别的心思。
      “陛下要去看看吗?”丹青偷睥了眼安静的主子,小心的询问。
      诸葛醇玉小小思肘片刻,雪势凶猛,黎民灾难必会越发困重,而自己这些弟妹们……却一派安然享乐?
      她叹息地摇头。
      天气愈发的寒冷,即使披着貂皮裘衣她都能感觉到入心的寒意。顿时,刚才的责又转而为忧,担心起前方那灯火中玩闹的弟妹们……
      “真是胡闹,这么冷的天还闹到半夜,成何体统?公主他们年纪小不懂事,照顾的人也不知礼吗?……”隐寒着冷冷的怒意,她年仅十五,却有本来就已见老成的作风,这一刻,更是像极了家中长辈训斥稚童无知。
      然而,身后的宫女监侍却惊得瑟缩,个儿赶个儿的将腰板压下去,不吭一声。
      “过去看看。”诸葛醇玉沉沉声音说完,跨步而去。
      宫人谨小慎微蹑步跟在其后,不敢再提‘安寝’之事。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陛下虽然年纪轻,但有一张千年寒冰的脸,从刚回宫那会儿做皇太子开始,就一副深沉老态。
      后来仓促中接下皇位,面对百官对他一个从未住宫的‘野’龙子的十分不屑与无视,他凭一个十二岁少年的稚嫩,厉辣的断朝纲、审奏文,不过短短半年,却叫满朝文武无一不是甘心拜服于地。
      但这位皇帝陛下对黎民却素来宽厚博爱,唯对臣奴手段刚烈,俨然就是为这帝位打造出来的盖世天子。
      随着寒流浸身,诸葛醇玉的脚步也逐渐加快。
      “陛下您慢些,雪路多滑。”丹青惧怕,但还是忍不住担忧的提醒。
      皇帝陛下却置若罔闻的径自狂走,还面露寒色。
      “哈哈哈……小子,你跑啊……哈哈,看你往哪儿跑……”远远的,她便听到一个娇嫩的声音兴奋的大笑娇骂着。
      待走近一群小孩儿,身后监侍欲喊驾,诸葛醇玉抬手阻止。
      震惊于眼前这番美景……身后宫女监侍也皆是诧异。
      四周莹白的地上放满了点着蜡的红灯,只留了中间一大片的雪地。五个孩子均是约莫十岁,唯其中一个绿色小袄男儿偏小,看来只七八岁。
      孩子们各自穿着不一,弄得雪地上五彩缤纷,孩子们捏起雪团你攻我守的打闹在一块儿,完全未曾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一群人瞅着他们。
      诸葛醇玉不由看得出神了,那群孩子个个脸上洋溢着相同的痛快笑容,肆无忌惮、恣意放纵。
      这样的痛快笑容……她大约只在幼时有过吧?在秦家庄与母后二人独居时……不,大约还有另外的时间……从秦家庄离开后,她随母后在西域国宫中居于央暖殿时……那时,西域国还叫西鲁国,那时,也有个十来岁的少年……
      她与他也曾有过这样的嬉戏不是吗?她待他如兄长,他视她如幼弟。
      长大后再见,不若往时的无忌如风,但仍情同手中。
      想到此,诸葛醇玉不由脸上溢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丹青偷瞄了一前主子,发现这抹一闪即逝的笑时,不由怔住。眼前这位陛下生得好看是闻名于世的,仅这轻轻一笑,大可盖过天下女子,靥(yè)辅承权,瑰姿艳逸。
      好在,主子不是女子。
      丹青不由在心中叹了声。但随即又微恼自己,怎可将人之真龙的帝王天子喻作女子?她这主子又岂是女子那般娇气玉女可比?她家主子的美,是大气如鸿,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举世无双。
      而非娇柔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勾人角色。
      正在丹青出神的隙儿,那群孩子中一人指着诸葛醇玉的方向,兴奋的大喝起来,
      “呀!大哥来了,是大哥……”一个桃粉色衣装的小女儿张扬无度,就如那身随意的桃装衣衫一样,毫无规矩可言。
      然后便遥遥可见一群孩子或欣喜、或激动、或扭捏的朝她看来……
      大哥?呵,对,她是他们的大哥,而非皇兄。
      “大哥你才批完奏章出来吗?和弟弟妹妹们一起玩吧。哎呀,你怎么穿得这么厚?看我们多利索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桃粉衣装女孩还没站定,便急急的像落玉珠似的一股脑抛出一串问题。
      她那恣意的神态,没有一点袅娜少女羞,倒是满脸的岁月无忧愁。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不过面貌之上,倒也与她‘大哥’有三分神似。只是一袭桃粉色描金桃的裙衫,十足的柔弱娇美,哪见一丝俊色?
      “唉哟我的大公主,留些神儿,雪地滑得紧。”丹青急急扶了一把,生怕她摔着,也怕她扑上自个儿主子身上去。
      “哎呀,丹青你啰嗦,这地儿雪堆得忒厚了,摔了也不疼……”
      女孩儿娇俏一张粉红的脸不依的斥着。她这话,顿时就引得诸葛醇玉身后的宫人监侍们在心中偷笑起来。
      女孩儿双瞳剪水、亭亭玉立,约莫十来岁,但早已可见是个绝世美人胚子了。
      “闭嘴,说什么呢?堂堂公主说话竟不知斯文。”诸葛醇玉顿时一脸秋色,怒道。
      “什么斯文啊?诺儿说的是实话,我跟醇一他们玩了好久了,摔了不知道多少次,一点儿都不疼。”女孩还是一脸的古灵精怪,对眼前被她叫作‘大哥’的‘皇帝’丝毫不曾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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