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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决战（下） 灰狼荒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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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荒原。
安东尼望着下方的战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尽管已经融雪，灰狼荒原的白昼还是异常短暂。
火光中，骑兵、野蛮人、畸形体，以及剩余的亡灵战成一团。战场上你死我忘，本是最残酷的地方。骑士们秉承着荣誉的精神而战斗，付出的代价却很可能是自己的生命。
没有比战争更残忍的事情了。
安东尼这样想道，他刚刚协助十几名骑士解决了一只畸形体。
泽罗想让他明白的事情，他在方才回答泽罗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战场是绝不容同情心泛滥的地方，他也有他必须守护的人和信守的正义。
下方的战场乱作一团，他看到一道银色的身影在战场中间疾速穿梭，如同一道银光。
——速度真快。
那是他的哥哥霍伦斯。关于这个哥哥的事情他还不是很清楚，但是血缘的羁绊却是无法斩断的。
然而现在这些都不是他需要去思考的，霍伦斯现在已是游侠，战斗力绝不在他自己之下，他应该要辅助的是那些普通士兵。
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回到他们所爱的人身边——就像他的哥哥曾经说过的那样。
元素们忽然狂躁了起来，附近的火元素纷纷提醒他有危险。
——他被锁定了！安东尼慌忙将火元素垒成护壁，但是他却仍旧感到危险。他看向北方，看到距离战场不远处的一道刺眼的白光。
…………
科洛丹几近绝望。
他徒劳地吼道：“防御啊！安东尼！防御！”
安东尼当然不可能听到。
“你很关心他？他很重要吗？”西尔罗杰邪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科洛丹几乎无法想想如果安东尼死于这次偷袭，他应当如何面对这样的结局。就算他的军队能够歼灭余下的所有敌军，就算他能够杀死这个叫西尔罗杰的男人，这场战争他还是输了。
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他很清楚，蔻兰纳尔之所以会进行这场战争，无非还是为了要帮他找回心中牵肠挂肚的那个人。但是如果自己的弟弟牺牲在这样的战争中——
他甚至无法想象要去怎样面对他的母亲。
然而西尔罗杰却没有等他作出任何反映，光矛化作一道白电，疾射向空中如同靶子一般的安东尼。
科洛丹绝望地闭上眼睛。
轰然一声巨响。
…………
安东尼只觉得自己被震飞了老远。
方才的两股能量对撞的力量太过强悍，他又离得太近，被震得几乎耳鸣，就连飞行魔法也无法保持，直直下坠。
方才那两股能量，其中一股显然是光明系的魔法。但是这股光明系的魔法比安东尼上次在旅程中遇到的要精纯太多，且分外强大。安东尼一百二十分地肯定，如果用他的护壁硬撼这股力量，他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但是突然出现的第二股力量却为他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那股力量……安东尼无法感知出是什么属性，但似乎……是纯粹的魔力？
而现在，他只能感到眩晕，以及自由落体的恐惧感。
他想集中精神施放缓落的法术，但是他办不到……脑中的嗡鸣实在是太嘈杂了。
…………
里亚尔呆呆看着空中直线下坠的安东尼。
他根本说不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现在山脊上只有他和泽罗两人，结果一道泛蓝的光芒忽然从他身边爆出，射向战场的中央，同另一道白光撞在一起，形成了一次巨大的爆炸，爆炸形成的涟漪几乎覆盖整个战场上空，刺眼的强光照亮了整篇荒原。
“这，这是……”他几乎说不出话，有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威能如此巨大的力量碰撞，但是还有更重要的——“安东尼……”
他身边的人只说了一句：“该死。”
下一瞬，这个人电射而出。
…………
银正要冲向被他选作目标的第四只畸形体。
忽然空中一声巨响，满眼只有耀目的白光。
他反射性地抬头一看，凭借着精灵赐福后获得的优秀势力，看到一个黑点正在直直坠地。
他认出了那个单薄的身影，他们告诉过他，那是他的弟弟……虽然他并不记得。
但是不知为何，他全身所有的细胞和神经都本能地高速运转了起来。
他一边在脑内飞速的计算着那个身影坠地的速度、地点，到时候可能的撞击力，身体则完全运动了起来，所有力量都调动到了双足，令他在地上飞了起来。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这个人死！
…………
泽罗悬停在半空中，朝地上的那个自称为银的男子感谢地点了点头。
接着，他降落，从对方手中接过那孩子。
银只是点了点头，又没入了战斗之中。
泽罗只觉得百感交集，方才的那一瞬，就要失去怀中这个人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切，这令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从这孩子最初被送到他手上之后的点点滴滴从他的脑海中一一滑过，这孩子的每一次成长，每一次改变，他都看在眼里。尽管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看清了所有的命运将在未来的某一点交汇，但却仍旧无法自制地爱上了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孩子——从一开始的，出于对养子的爱，到最后的，那种想要占有他，想要拥抱他，想要狠狠地亲吻他的狂爱。
他漫长的生命里出现过太多的人，经历了太多的事。他原本以为，他的心应该已经死了，只是在等待那运命相交的终点，完成自己对这个世界自始至终的使命。
然而这孩子的出现却改变了一切——他点燃了他。
复仇的怒火充斥着他的脑海，但是他却不打算自己动手。
一只畸形体摆脱了骑士的纠缠，向着泽罗的方向冲来。然而泽罗甚至没有动一动手指，那个扭曲的怪物就被炸成了齑粉。
他的眼中满是戾气，看向北方。
…………
——安东尼九死一生了……
科洛丹呆呆看着远方，甚至在一瞬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西尔罗杰却在低声喃喃自语：“好精纯的力量，居然凌驾了我？怎么可能？”在他的认知中，这个大路上能与他相抗衡的屈指可数，而且大部分都是与他同一个阵营的。
科洛丹转过身，愤恨地怒视西尔罗杰，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想起安东尼刚刚诞生的样子，被人送走时熟睡的样子，初次回到他身边的样子，为他顶住滚落的山石的样子……
他几乎热泪盈眶。
“我要杀了你。”他这么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剑。
西尔罗杰轻蔑地说：“你可以试试看，我就算站着不动，你的破魔剑也伤不了我分毫。”
“用你的剑刺他的眉心。”
科洛丹突然听到脑海中传来的声音。
“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以为自己是巫妖之身就可以免疫所有攻击，他就算猜到你有破魔剑也不会想到是杜兰达尔。将你的意识全都集中在剑上，你的剑会引导这个世界的力量，完成你的愿望。”
“世界的力量？”科洛丹试着在脑中问。
“是的，最高的力量。”
科洛丹下意识地抬头，方才的爆炸驱散了厚重的云层，战斗也已从黄昏进行到了夜晚。他只看到满天的繁星，在看不到月亮的夜空中格外明亮。
“他还活着吗？”他又问道。
“活着。”
泽罗不再出声。
科洛丹松了口气，却又燃气熊熊战意。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好整以暇看着他的男人，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手中的龙牙剑上。
他想起他离开龙衍城之前，他和迈特坐在龙衍城的校场看月亮。与那个人耳鬓厮磨的美好时光现在似乎已然非常久远，远到几乎不真实……那个人是他的信仰啊……和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安东尼，他的部下一样，他们是他信念的源泉……
他举起剑——
为了不再有这样的悲伤发生——
必须要斩断所有悲伤的源泉——
眼前这个男人，或是其他所有加害于他人的人。
龙牙之剑开始闪耀光芒。
西尔罗杰的笑容一滞，他不相信眼前这名人类能够杀死他——这个人或许有达到顶点的潜力，就和那个被他捕获的试验品一样——但是不是现在！他还太稚嫩。然而西尔罗杰却感到了威胁……
“这把剑……”他终于发现了一直被他忽视的一点，“杜兰达尔？你竟然有杜兰达尔？”
他开始想要退却，后悔自己太过托大。
自从一百年前练成了巫妖之身，他就再也没有如此恐惧过了……
然而这把神剑……这把神剑是……
科洛丹的眼中满是凝注的杀意，他冷声道：“你要为你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说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动了，向西尔罗杰冲去。
西尔罗杰慌忙集中所有的魔力力起障壁，然而没有用！科洛丹手中的剑势如破竹，破开了一道道西尔罗杰慌忙立起的防御。
西尔罗杰尖叫道：“你疯了！我死了，没有人能告诉你那个人在哪里！他很快就会变成我的毁灭使者！”
科洛丹不为所动，长剑已到西尔罗杰眼前。
西尔罗杰：“不要小看我！我可是通天彻地的巫妖啊！”
紫色的五芒星出现在他额前。
一瞬间繁星一暗，科洛丹手中的剑却光芒大盛，五芒星应声碎裂，科洛丹将剑推入西尔罗杰的额头。
他木然地看着西尔罗杰的身体渐渐分崩离析，化作黑色的烟尘。
他听到西尔罗杰最后的诅咒：“你永远无法找到他，他会永远困在我的魔法之中，变成嗜杀而扭曲的怪物！啊哈哈哈哈，我用魔法把他藏起来了！你永远……”
科洛丹冷冷地说：“如果他变成了那样的怪物，那我会亲手杀了他。”
“然后再去那个世界找到他。”
…………
战场上的压力越来越大，骑兵们死伤惨重，就连切斯菲尔德将军也身负重伤。
“大人，请您先行撤退，把这里交给我们这些晚辈吧！”汤姆喊道，他也浑身浴血，左眼紧闭，眼睛的周围满是血污，不知是不是受了重伤。
“不可以！王呢？公爵在哪里？”切斯菲尔德高喊道，“你们带他先走！”——他必须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有希望的新一代，而他，则要以己身殉葬在这里牺牲的龙翼骑士们。
“将军！”汤姆似乎还想劝。
杰克和洛克思受了重伤，却仍坚持在战斗。瓦加德已经阵亡了，汤姆亲眼看着他被一只畸形体撕成了两半。
谁都没能想到这场战斗会演变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但是切斯菲尔德将军说得对，他们的王到哪去了？只要那位大人还活着，这场战争就不算输。
正当他想要去找科洛丹的时候，却看到不远处的一头畸形体正将目光投向他和切斯菲尔德。
他们的坐骑早就死了。汤姆举起长剑，挡在切斯菲尔德将军身前。
畸形体向他们冲来。
汤姆视死如归，大吼一声，作出全无防备的攻击姿态。
然而那只畸形体没能近他的身就倒下了。
汤姆看到畸形体的后脑上，扎着几支带着雪白翎羽的箭。
他抬起头，看到西北的山脊上，一排穿着白色连帽斗篷的弓手。
…………
迈特从黑暗中醒来。
他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然而他究竟在梦中看到了些什么，他又说不上来。四周一片漆黑，他忽然猜测自己是不是死了……
啊，或许真的是死了。
但是他却坐了起来。
全身的肌肉都在胀痛。
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行动，但却很快摔到了地上。
好痛……
但是他必须动起来！他想去见那个人！他一定要见到那个人！
…………
西尔罗杰的灰烬已经完全消散，科洛丹几乎觉得浑身乏力。
但是战争还没结束，他刚想转身，脑中突然又传来声音。
“这边的战局已经没有问题了，安东尼马上也会醒过来，你快去找那个人吧，谁都不知道他还能有多少时间。”
是泽罗。
“战局没问题了？”科洛丹在脑中问道。
“是的，西北面来了精灵族的大军，他们是来支援你的。你是不是有精灵族的朋友？”
科洛丹想到了莱尔扉斯。
他抬头看向西方，果然看到山脊上齐齐一排精灵弓手。
他放下心来，唤来自己的坐骑“狂风”，开始搜寻起可疑的地方。
西尔罗杰说过将迈特当作实验品，那么必然是藏在了“实验室”？
但是放眼望去，别说是像是实验室的建筑物，附近连帐篷都已经破败不堪。野蛮人中的老弱妇孺早已逃散，这些小帐篷，怎么看都不象是能作实验场所的地方。
怎么办……？
…………
银看着眼前那个从山顶上一路狂奔下来的男子，觉得一阵无语。
“跟我回家吧。”
他这么说道。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是该回家了，回到那片森林，属于他，和他的配偶的地方。
很快另外几道身影又出现在莱尔扉斯身边。
其中一个说：“对不起啊，银，你绝对是我们的一分子的啦！”
另一个说：“好啦，莱尔都出来找你好久了，一起回去吧。”
莱尔殷切地看着他。
银：“……”
…………
安东尼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没被摔死，也没有在战场上。
他的身边是泽罗和里亚尔，还有另外两个人……精灵？
那两个明显不是人。
“你好，安东尼－蔻兰纳尔，我是埃尔翁，埃西尼翁之子，我是精灵族远行游侠部队的首领，也是奇迹之海的大总督之一。”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但是安东尼却很清楚，他至少已经活了几千年了，而且他的身上充满了强者的气势。
另一个精灵的气势毫不逊色：“你好，安东尼，我是图锡安，奇迹之海大法师，同时也是郁金香议会的第七位成员。”
“我认识你，很久之前。”安东尼道。
“是的，在你还很小的时候，”图锡安开心地笑了——安东尼觉得自己眼睛快被闪瞎了，“你还记得，真好。”
“他们是配偶关系。”泽罗提醒道。
埃尔翁看着泽罗笑道：“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泽罗不以为然，却说：“图锡安，你光拿着议会的俸禄，不在议会干活不行，你该回伊斯翡尔了。”
埃尔翁却不乐意了：“他已经十几年不回去了，伊斯翡尔不是好好的么？”
图锡安却只是微笑，还朝安东尼眨了眨眼睛。
安东尼觉得自己真的快瞎了——实在是太……太美了。
不愧是精灵族的强者。
“你们这次是专程来援助我们的？”安东尼问道。
“不是哦，本来只是来剿匪，结果顺便碰到了你们。”图锡安答道。
安东尼：“哦……”
埃尔翁和泽罗到一边去了，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谈。
图锡安却在安东尼身边坐下。
一直没刷到存在感的里亚尔发话了：“我知道你，你活了至少四千年了。”
图锡安笑着说：“其实已经四千九百三十六百年了。”
里亚尔默默地觉得自己的眼睛也快瞎了。
…………
科洛丹有些绝望。
他找不到！
他回过头，远远眺望战场。战场虽然一片狼藉，但是却已经平息了下来。活下来的骑士正同精灵游侠们一起清理战场。
野蛮人的威胁被彻底解除了。就算还有剩余的野蛮人，他们在几年内也绝对无法再组织起有效的对蔻兰纳尔的骚扰了。至于那些诡异的实验体和亡灵，也将不再是问题。
然而……
迈特仍旧无处可寻。
科洛丹几乎有些绝望，他想起西尔罗杰最后说的话——他永远找不到他。
他真担心真的被那个人一语成谶。
他有些丧气地翻身下马，往边上走了几步，打算歇息一会再找。刚才杀死西尔罗杰的那一击几乎吸干了他全部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又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光闪烁——
刚才难道是他的错觉……？
他有些疲惫地将剑撑在沙地上……
下一刻，他脚下一空，摔了下去。
他顺着一条楼梯滚了下去——怎么回事？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地面么？难道是陷阱？
慌乱间他这样想道。
所幸楼梯并不长，很快就到了底端，他忍着痛站了起来。
这是个地下室。
科洛丹的心振奋了起来。
然而这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龙牙之剑闪着微光。
科洛丹鼓起勇气朝前走，不过他很快就感觉到——他并非孤身一人。
他心上一紧，那会是什么？亡灵？野蛮人？还是畸形怪？
这里的未知威胁实在太多。
下一刻，借着微光，他看清那是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
科洛丹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将剑举高，终于看到了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庞。
那个人说出了他想说的话——
“我找到你了……”
然后又在他面前轰然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