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去也去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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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对着躺在膝上浅寐。轻轻抚着你的背脊，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一把白玉梳子，慢慢梳整你那哀思切切的漫然白发。
原本想问你要梳成什么模样……但猜想你一定会答“随它披着好了”，于是便笑着作罢。真是懒……像你这么懒的姑娘，哪里像是七秀坊出身的呢。
而自己，什么都不会，只会做这些梳妆盘发的琐事。不能护你于乱世，不能偿你笑容于太平。能做的不过是尽力使你笑一笑，愿你过得平安喜乐。但又如何呢？
曾为花间，却夺你所爱。现为离经，也不过添你忧心烦苦。
想来真是一无是处的人。
……在草长莺飞的旧时光里，有一次被你数落“治疗也不会，杀人也不会，你还会什么呢？在这江湖里要怎么活啊？”
那时候气极了，既愧疚又难堪，甚至想过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但后来还是没事人一样……让你带着去各处练武。直到拿了笛子你开始用扇子的那天，忽然想。
——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啊。你若愿意的话，可以结伴去长安门前卖艺，吹笛弄雪扬扇起舞。红白喜事撑撑场面，一次十金需管饭。总能和你一起活下去。
想着想着便忍不住笑起来。你醒来，追问着“笑什么”。
于是将这些念头写在身旁沙地上给你看……你笑得打颤，随后点头道好。
将你扶起来靠在怀中，坐在崖边静静看那赤乌自昏天黑地的两道飓风中坠堕下去……天边云殇似血，洇在你的眉梢唇角，恰如胭脂般点上红。
岁月静好，只是匆匆。
身后响起渐渐逼近的马蹄声，轻易就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天光踏碎了。夜幕笼上来，很快便不能看清你的眉眼……不过有这一刻，已经足够。
原本只是可笑的念头罢了，想同你清平一世。但何来一世？有此刻，能护你周全，将你送往绿水青山的太平所在……我的一生便了，没有遗憾。
总是对你不住……忘了吧。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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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来的是浩气盟的人。朝你笑一笑，抱你骑上唤来的燎原火，在马脖子上拍了一掌送你去。
你侧身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但又身不由己地被带走，渐行渐远……就此别过了，或许隔了万水千山还能再见吧，愿那时……
若你能活着走出这片血海。记得，万花谷里有一排为你种下的垂兰，等着你去看。
当年与你一同种下的红梅送给你的一个同门师妹了。她很可爱，若你想要一朵红梅簪发，可去找她。
……再没有什么了。最后能留给你的，只有这些。
当年偷偷拿了你的梳子……就不要讨要回去了罢。还有这把卿……你既已不要，也就不还你了。只拿走这些，想必你不会吝啬。
……就此别过了。
不再看你，腾身朝相反的方向而去。恶人谷的人也追了上来，想必又是恶战，只盼能令你安然回去。当时为了能尽快救你，对你用了听风听雪，如今自己也气血将尽……心想着能尽量拖住一刻便是一刻了。
……忽然听见轻蝶振翅，翩翩欲飞的声响……
下一刻，蝶弄足而来的你抱住我，又迎风回浪朝后退到崖边，只如叹息一般轻轻道。
——……别再丢下我……
……真是傻话，怎么会这么想呢？一直以来，一直以来都觉得被丢下的是自己……你走得这样快，已经追不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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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喃喃地说，想要去看巴陵的菜花，昆仑的极光，枫华谷的红叶，苍山洱海的蝴蝶泉……
一一应你。
——还有邀星坪的孔明灯……
好。
——你吹笛我跳舞。我们走江湖去卖艺。
好。
你笑。将脸埋在我的颈边。
——真想同你一道活下去啊……
遥遥看见老四倚着六丫头站在崖边，两个姑娘看起来都受了伤。我蹑云逐月朝她们靠近，刚想开口喊……山谷间忽然掠过一阵清风，吹来黄沙蒙眼，再看时居然……
那一红一蓝的身影如逐风去一般，自悬崖边坠下。刹那间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施展逍遥游的轻功去追。她们坠得极快，我忍不住破口大骂。
——两个蠢货！六丫头快在山壁上借力减速！
但她只是十分平静地朝我笑了笑，又摇摇头。
我眼前忽地袭来一道墨痕——她居然朝我打了一招太阴指。由此借力……真的追不上了。
她松开了手中的松歌墨舞，蓝色的笔并着四散的墨迹一道消失在纷乱的气流中。而四姑娘只是紧紧抱着她……约略含笑的脸偎在颈边，似乎睡去了……白发在风中烈烈飞舞，如身边飘散的云，将她们的身形隐住。
仿佛在说。
不愿再让任何人找到。
去也去也……未尝不是圆满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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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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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