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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全文 ...

  •   爱你是件体力活
      BY:阿树

      楔子
      赛车与车道摩擦的声音,充斥着热血与激情,橡胶在极速流动的空气中剧烈燃烧,刺耳却让人热血沸腾。
      “染染?”
      谁的声音?
      “染染!”
      是寒墨吗?寒墨?
      “染染,我输了……”
      阳光炙热得仿佛要将一切融化为一滩粘稠的液体,让人头晕目眩。而飞溅一路的血液也是如此,如此的让人头晕目眩。
      车轮从车道滑落的声音被无限地拉长,再拉长。一路的血迹沾染泥土瞬间变得黑暗,气味腥甜。翻倒的赛车上车轮还在不停地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身下的身体依旧温暖,清醒。
      浑身的伤口还在溢血,滴下的血液被泥土吞噬,触感潮湿。身体的主人痛苦地尽力蜷缩,低声呢喃--
      “染染,我输了……”

      一
      江染痛苦地揉揉头,眯起眼睛看向来人:“我这么聪明,被你这么打是会打傻的。”
      “上班时间又睡觉,你找我扣你工资吧。”来人有些宠溺地帮江染揉了揉刚刚被拍打的头部,笑眯眯地说道。
      “阿年,我刚刚做恶梦了,我梦见寒墨出车祸的时候了。”江染郁闷地捉起手边的酒瓶子闷头就灌。
      被唤做阿年的人浅浅一笑,干脆在江染身边坐了下来,“过去这么久了,还在想他吗?”
      “凭什么想他啊,他是死了永远活在我心里么?他不还健在么,小胳膊小腿活蹦乱跳参加比赛跟来大姨妈一样准时有规律,相比之下我混的这么惨,怎么也应该他想我才对。”江染放下酒瓶,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大串,笑得比木乃伊还没心没肺。
      “也是,看你和你同租的室友小帅哥关系不错,早该投入下一段感情了,没人说你喜新厌旧,放心吧。”阿年笑得暧昧,拍了拍江染的肩膀以示鼓励,“说吧,什么时候上全垒打?”
      “肤浅,我虽然只是你酒吧里的一个小小驻唱,但我也是一个二十一世纪追求进步努力进取开拓创新的良好青年,这么多年我个人所得税一次没漏过,不就是为了多做点贡献让祖国早点实现四化么。我这么优秀,怎么会因为室友人帅了点,钱多了点,前途光明了点,人品积攒多了点就随随便便芳心暗许对他伸出魔掌呢?”江染神情得意地跟得了诺贝尔奖似的,一把推开阿年,抱着吉他头也不回地上台工作去了。

      没错 ,江染,白板酒吧的驻唱。这个良好的少年和另一个良好的少年合租了一套公寓,然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当然,故事不能就这样愉快的结束,所以未完待续,各位看官请看下集。

      二
      下班以后的江染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四点,还好一般这个时间张蔚蓝还没有睡觉的计划,不然迟早会被江染这种非人的生活方式逼疯。张蔚蓝是职业作家,白天睡觉晚上网游,只有每个月被编辑逼上绝路的几天才会乖乖码字。可是偏偏他受欢迎,前途光明得让江染羡慕嫉妒恨。江染到家的时候,张蔚蓝正在打大boss,没多余的精力理他,只是用鼻子哼哼几声。江染扔下肩上的背包,一头摔在地板上滚来滚去。
      “干嘛?卖萌啊?”张蔚蓝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又投身进入战斗。
      “我要饿死了……”江染捂着肚子继续滚,活像肚子中枪了的炮灰演员。
      张蔚蓝不吭声了。按照他对江染这种没皮没脸性格的理解,江染多半是想折腾他做免费厨娘,碰到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
      “我要饿死了……要饿死了……饿死了……死了……了……”江染发挥革命精神,坚持不懈,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于是……
      在江染持续不断在地板上滚了三十分钟后,张蔚蓝把围裙系上了。
      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异常温馨,温馨到江染突然很想看剧情同样温馨的蜡笔小新。于是,在张蔚蓝在厨房的空档里,江染霸占了他的电脑去看蜡笔小新。
      “喂,你游戏里突然下了,怎么跟队友交代啊?”江染觉得人还是不要太得寸进尺了,所以装作很“不好意思害你不能玩游戏”地关心了下张蔚蓝。
      “还能怎么说,突然停电呗。自然灾害,不以人类意志为转移,他们不会怪我的。”张蔚蓝叹了口气,江染就是个小孩子,任谁看见了也不由自主会纵容他宠溺他,即使心里清楚他本质的劣根性,行为上还是会不受控制。
      江染嘿嘿一笑,回过头接着看蜡笔小新。厨房里再次传出张蔚蓝的声音:“我今天洗衣服了,把你那几件T恤也一起洗了,脏得都能立起来了,你还塞在沙发缝里。”
      “哦。”江染被张蔚蓝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把脏衣服塞在沙发缝里确实是没有的事。他本来是为了不忘记洗衣服想把脏衣服放在显眼的地方,于是就放在了沙发上。但是屁股与沙发多次摩擦将衣服都挤进了沙发缝,让人看不见,所以也就让江染忘记了洗衣服这件事,天长日久,脏衣服就在沙发缝里渐渐被遗忘了。
      回过神来,张蔚蓝已经将一碗蛋炒饭放在了江染面前。鸡蛋金黄诱人,米粒香软可口,此等美味怎可久待。江染顾不得自己的帅哥形象,闷头痛快地大吃一通。
      “晚上吃太多是会胖的。”张蔚蓝解下围裙,心里有些郁闷。明明是室友,自己却要付多半的房租,这就不说什么了,收入差距可以理解,可是自己怎么后来又心甘情愿地成了他的老妈子替他洗衣为他做饭?仔细想想,江染这小子该不会是从西域学来了什么巫术蛊惑人心为他做事吧?
      可是低头看看坐在电脑桌前吃着蛋炒饭看着蜡笔小新笑得纯良无害妇孺皆宜的江染,实在是不像有什么心机。
      当初租房子的时候,房东大叔带着这小子出现。那时的江染个头小小的,身材也小小的,就像个初中生,他的一头黑毛梳得乖巧,背着吉他提着行李,像少女漫画里的小男孩一样萌。两个人商议房租,江染把自己的身世和经历说的可怜到小白菜都要自愧不如,他一心软,就大义凛然地拍着胸脯说:“没事,哥收入比你高点,以后我付大部分房租,你出小部分,哥罩着你!”然后看着江染眉开眼笑,甜甜地叫他“哥”,心里居然还特有成就感,怎么就没看出这小子是在演戏,而且演技还是走琼瑶路线。
      这也就算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还发现江染是不洗袜子的。有一次张蔚蓝从外面回来,看到江染畏畏缩缩偷偷摸摸地潜入他的房间,从他的衣柜里翻出他的袜子和内裤,迅速塞进怀里逃出来。在张蔚蓝怀疑江染有什么特殊的猥琐变态癖好之前,他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衣柜里洗过的袜子内裤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变脏了。从此以后张蔚蓝主动帮他洗内裤袜子,以免他没得穿再次偷穿自己的,造成细菌交叉传染。
      张蔚蓝后来才知道江染是酒吧驻唱,经常去白板酒吧给江染打气。别说江染唱歌还真的很好听,抱着吉他的样子也很有曾哥的范,每次看他唱歌,耳畔都仿佛有一只狮子座的绵羊轻柔地哼咛,让人如痴如醉。在酒吧里,江染通常会请他喝最便宜的那种啤酒,而且只请一瓶,结果其余的酒水都是张蔚蓝无奈之下主动请江染喝的,这不是犯贱,毕竟两个大男人喝一瓶啤酒总不太好,更何况江染还是喝了大半瓶的那个。不止这样,连下班回家的打车钱都是张蔚蓝掏。这让张蔚蓝很好奇阿年究竟是给他开了多惨绝人寰的工资。
      回忆暂且到此为止。江染撂下碗,满足地用爪子抹了抹嘴,开始敲键盘。望着键盘上油腻腻的指纹,张蔚蓝忍住了自己的海带眼泪……
      “你在写什么?”张蔚蓝好奇了,第一次看他用电脑做除了看动漫以外的事情。
      “写小说啊!”江染一副“这你都看不出来你是傻了么”的表情。
      “就你,也会写小说?”张蔚蓝不屑地把碗收走了,顺便用油乎乎的筷子敲敲他的头做为弄脏键盘的惩罚。
      “四岁以上的人都会,你别小看我,到时候我写出来就是宏伟巨作,供万人瞻仰。名字就叫《我的室友哪有这么可爱》。”江染继续埋头码字,丝毫不介意自己头上发生的事情。
      “是够巨作的,巨做作。《我的室友哪有那么可爱》?这不是某部天朝动漫吧?”张蔚蓝更加不屑了,有点想把碗也直接扣到他头上。

      三
      “你给我起床,快点!”朦胧中隐约感觉到一只脚踩在了自己脸上,江染翻了个身,顽强地继续睡。
      “这么蹂躏你都不起来,你还真是个m啊。”张蔚蓝把脚上的力气放得更大,来回搓碾。
      江染开始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有些异样,不情愿地坐起来嘟囔:“现在哪都提倡低碳环保,你这样污染空气浪费资源,真应该被拉去种树,流放到黄土高坡种满他一个山头,不然就要失去自由之身,被关在小黑屋里终身只能闻自己的臭脚丫子味,再也享受不到新鲜空气的美好。”
      “说什么呢,貌似有脚气的是你吧从不洗袜子的江染同学,你以前偷穿我袜子内裤的事我没告诉你酒吧的同事你就感激我的仁慈吧。”张蔚蓝同学也不甘示弱,“昨天看完蜡笔小新就直接在客厅里睡了,连电脑都没关,电费不是你交你不心疼啊,还说我呢你低碳环保的意识哪去了。害我今天早上一出房间还以为你被入室抢劫的强盗杀先奸后杀横尸在这呢。”
      江染打个哈欠,毫不在意地朝厕所走去“一口气说这么一大串,也不加个标点符号,你也不怕大脑缺氧憋死了你养在大脑里的那几条金鱼。”
      张蔚蓝握拳,忍耐,忍耐。
      今天是星期五,星期五江染是放假的。因为每个星期五晚上会有一个学生乐队在酒吧练习,阿年喜欢有理想的小青年,就免费把舞台借给他们,江染就理所当然得到了一个假日。
      “哥~”洗漱完毕的江染异常谄媚地贴了上来,叫得那叫一个销魂,让张蔚蓝瞬间酥到了骨头里。
      “别想,我知道你今天不上班,又是想拖着我上哪?电影院,桌游吧,游乐园,还是电动城?你就不能有点创意?”张蔚蓝立刻警戒地和江染划清界限。
      江染再次像八爪鱼一样黏上去:“别啊,一个人会很寂寞的,你宅了一个星期一定也很期待和我出去high吧~大不了晚上回来我洗碗嘛~”
      “不行,和你出去晚饭肯定都是在外面吃的,少来混淆视听。”张蔚蓝立场坚定,不容摇撼。
      江染见卖萌装嗲战术无效,果断改用楚楚可怜战术,缩在角落里抹泪种蘑菇,活像被人抛弃的小媳妇。
      “好吧,好吧……可是下午我要和编辑见面,你不许捣乱不许乱说话,你一说话估计能把我编辑给气死,我还靠他吃饭呢,要是今天被你搞砸了,以后房租你付大半的。”
      为什么张蔚蓝妥协了?因为……
      谁能接受一个人蹲在厕所墙角眼睛都不眨一下盯着你嘘嘘?所以,在忍了两个小时之后,张蔚蓝的理智没有崩溃,但是前列腺崩溃了。

      张蔚蓝和编辑陈瑾约在环境幽美的咖啡厅见面,江染恶意尾随,但一路并无不良企图。陈瑾跟张蔚蓝面对面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上讨论出版事仪,江染坐在一边无聊地望着外面走来走去的行人发呆。
      “那关于出版的事就交给你了,另外我想推荐一个人,我看过他的作品觉得可能很有前途,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张蔚蓝结束自己的事,突然想起网上认识的一个后辈很想要出版自己的作品,刚开始介绍,就被江染打断。
      江染拍拍张蔚蓝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哥,就知道你欣赏我的才华,你懂我。昨晚上才开始码字你今天就跟人家陈编辑推荐我,怪让人压力大的。不过,放心吧,哥,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一番美意的。”
      张蔚蓝刚想开口解释,又被陈瑾拦了下来。
      “哦?要推荐你的作品吗?那方便什么时候让我看一下呢?”陈瑾来了兴趣,和江染攀谈起来。
      “好啊好啊,我写的小说叫《我的室友哪有那么可爱》,就是我们俩的故事哦,美少年,同居,这关键词就这么有噱头,而且你想想看,这年头哪哪都是职场,穿越,玛丽苏,一般的题材光被吐槽就够一本字典厚了,不流行了。我写的事轻喜剧,现在的人天天累得就够苦逼了,看个小说还不让人家消停地欢乐一下能行么!”江染就这点长处,不管是对的错的,凡是他说出来,都能颠倒是非,还让人觉得特有道理。当然陈瑾也未能免俗,被江染这么一迷糊,还真觉得江染是个可塑之才,连连称是。
      张蔚蓝算是郁闷了,天知道江染这混小子九年义务都是勉强混过去的,写十个字八个是错的,平时写个日志都语句不通,也就说话利索点,陈瑾居然还被他骗过去了。他写小说?哼哼,这不是难为读者么。
      陈瑾偏偏来了兴趣不让他们走,非要和江染好好聊聊文艺圈不得不说的那些事。江染哪知道什么文艺圈。但是江染的原则是,不管知不知道,能胡说八道几句的就是知道的。所以在江染和陈瑾聊到未来十年里文艺圈的改变和建设时,张蔚蓝怒了,扯着江染的后脖领子把他拖出了咖啡厅。
      “哎?你要怎样啊?我还没说完呢!”出了咖啡厅,江染奋力挣扎脱离了张蔚蓝的魔爪,不满地大叫。
      “还说我?出门前你怎么答应的,绝对不和编辑乱说话,刚才呢,你差点就和他聊起潜规则了。还文艺圈,这词我都沾不上,你还叫兽起来了,不嫌恶心啊?”张蔚蓝真的有点炸毛了,
      “对不起嘛,哥,你也知道我,人来疯,原谅我吧。”江染看着张蔚蓝是真的生气了,赶紧给他撸毛。
      在这一点上,他是很识相的。总能让他在快被惹急的一瞬间消气。
      张蔚蓝见江染乖乖认错了,也没有再追究。
      出了咖啡厅的两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张蔚蓝虽然是原谅了江染,心里却还是对于没有跟编辑谈好感到郁闷,一路无话,几次江染想说话都被他便秘似的表情给憋了回去。
      “哥,前面有家拉面做得特别地道,你饿不饿,咱们去那吃饭吧!”江染突然拽住张蔚蓝的胳膊。
      “不去。”
      “为什么?”
      “今天不是说好你洗碗的吗?在家吃。”张蔚蓝无情地甩开江染黏上来的小手,对于江染恶心的媚笑感到由衷的嫌弃。
      江染吃瘪,还是不死心:“那家店的服务员都是美女,身材一流,侧着看过去一溜F,波澜壮阔的。”
      张蔚蓝对于江染的这点小计谋还是知道的,哪家拉面店还专门招波妹的,又不是满城尽带黄金面。便继续无情拒绝:“我们回家吃饭,边吃边看我电脑的F盘。拉面美女有什么好看的,都穿着衣服,虽说是F,但你知道人家是真的还是塞的。”
      江染大概也是觉得他的话有道理,没再反驳,顺着他往下说:“那去超市买两桶面吧,做饭太慢了,我等不及一边吃一边看。”
      “少来,吃桶面还用得着你刷碗?”
      “嘿,今天不能让我刷上碗你会胃疼是不是?”
      “岂止,为了等你刷次碗,我是千年等一回,阑尾炎都等出来了。”
      江染被张蔚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脸一红,谦虚道:“别夸奖我,我会骄傲的。其实我做的还不够,下回我争取让你等到流产的。”
      张蔚蓝轻声一笑,心情大好:“今天咱吃八凉八热一汤一甜点,外加你我两碗饭,一共20个碗,辛苦你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江染头部与路灯相撞的声音。
      张蔚蓝笑得更开了:“就算你会点儿铁头功也不能大街上瞎显摆啊。”

      四
      阿年的酒吧总在周五的夜晚爆满。江染坐在舞台中央抱着吉他弹奏,声音婉转。
      舞台的灯光是橙黄色的,笼罩得整个舞台散发出懒洋洋的气氛。江染的歌声也是懒洋洋的,温柔舒缓,听起来很让人舒服。唱歌的时候江染很容易沉醉其中,闭着眼睛品味。
      张开眼睛的时候,一曲已经终了,站起来鞠躬谢幕,环顾台下一周,在注视着自己的人还真是少啊,基本都在喝自己的,HIGH自己的。
      阿年很捧场地靠着台下的柱子鼓掌,冲着台上的江染吹了个急促的口哨。江染报以一笑,就准备下台。
      扭头要走的时候,视线的余光突然触及旁边沙发座上的一张脸,乍看之下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对方是谁。那人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江染的方向。
      江染的眼睛有点近视,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下就更不可能看清对方的表情,但直觉让他感觉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是怪怪的,就像是猫看到死老鼠时的样子。

      意大利。弯弯曲曲的山顶车道。
      环形赛道重车赛。
      四五辆车扎堆的休息场里。穿着厚厚的黑色棉质外套的男人撕开一个暖贴,卷起裤腿贴在膝盖下方。
      身边带着烟灰色围巾的络腮胡俄国男人带着浓重的卷舌音艰难地坑巴道:“嘿,别把自己搞的那么可怜。”
      黑外套抬起头来,刘海遮住了眼睛,他干巴巴地笑了笑,将裤腿放下来:“还不太习惯。”
      “你应该把你的小情人带来。”络腮胡大嗓门地喊着。
      黑外套愣了愣,直起身子来看着络腮胡的眼睛,突然一下笑开了:“是啊。”

      下台之后的江染已经完全忘记了对于那张熟悉的脸的疑惑。他就是这点好,心里记不住事,就算万箭穿心头过,他也扭头就玩去了,因为不记得。
      酒保递给他一瓶百威,没开盖的。江染咬开盖子,白色的泡沫溢了出来。
      “染染,看到这个你就一点儿不激动?”阿年走过来。
      “什么?”江染莫名其妙。
      “这个。”阿年指了指江染手里的酒瓶,白色的泡沫还在不断往外溢。
      江染顺着阿年的手指看下去,一下子明白过来,手里的酒瓶好像突然变得猥琐起来:“我呸,你看到这个才会激动!”
      阿年呵呵地笑,样子十分龌龊。当然只有江染这么觉得,不明真相的小姑娘看到阿年呵呵地笑还是会觉得很帅。
      “说实话,你多长时间没……”阿年顿了顿,犹犹豫豫地最后还是没有说下去。
      江染猛地仰头喝了一口酒,眼神涣散了两秒又重聚,道:“很久。”
      “槽,很久是多久。”阿年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
      酒吧里的音乐背景突然大声,原来是切了一首劲爆的快歌。江染在这个音乐背景里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所以阿年只看到他的嘴在动,却没有听到内容。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染的表情有些落寞和忧郁,好像很伤心的样子,阿年心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心叫江染复述一遍。
      “寒墨之后你就没找过别人了。”阿年叹了口气,取出一根烟叼在嘴边就着桌上摆着的烛火点燃,“说实话,你对你那个室友小帅哥究竟有想法没?”
      江染被问的愣了愣,眨眨眼睛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之前的落寞好像未曾出现过一般,挑着嘴角笑道:“突然问这个什么意思?我就算有想法,未必人家是弯的,在他有结婚对象之前,我想保持这样就行了。”
      “那人家要是有了结婚对象你又怎样?”
      “摊了牌就消失,如果他是,他就会找我。如果他不找我,就说明我没可能,那我还不如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祝福他。”江染出神道,仿佛在想象那一天发生时的样子。
      “够高尚。”阿年竖起拇指。
      “呵呵。”江染自嘲地笑了笑,灌了一口酒。
      阿年换了个姿势,在江染身侧和他并排,脸朝着其他方向,不看江染的脸,道:“不过染染,当初我答应过照顾你,有些话我就不能不劝劝你。人这种东西,都是靠塑造的,谁也不是生下来就知道自己是直的还是弯的。现在这个社会,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你直接告诉他,让他自己想清楚。我就不信他对你这样好,就没有一点儿那样的感觉。他绝对是喜欢你的,只是自己没反应过来。你想,如果他真的能接受你,那你不挑破了这层纸,就一点儿在一起的机会毒没有了,你不觉得可惜?”
      “可是如果他不接受呢?那我连保持现在这样也做不到。”江染有些受震动的样子,但是仍在艰难地犹豫,提出质疑。
      “你是江染,你竟然会考虑这些?”阿年惊诧道。
      “我为什么不会?”江染脸上是难得的认真。
      阿年侧头看了江染两眼,又转回去,叹气道:“寒墨让你患得患失。”
      “……”江染的眼睛垂了下去,一瞬间从神采奕奕变成无精打采。
      “好自为之吧孩子。”阿年的手拍在江染的肩上,一脸担忧。
      阿年退出去忙别的了。江染一个人郁闷地垂着头坐在柱子旁边,无聊地晃着酒瓶。
      不知道究竟是何时开始对张蔚蓝动了心思。当初追在他屁股后面跟着他瞎跑,一开始是为了找个长期饭票,后来又变成了习惯,不知不觉的,就变成了不对着他犯贱就不高兴,等反应过来自己喜欢上他时,已经晚得不能再晚了。
      寒墨之后,只有张蔚蓝缓缓不经意的,让他受伤闭塞的心重新敞开。
      江染难过的时候,张蔚蓝从来不问原因,也许只是因为懒得问,但是这样什么都不说,默默地照顾着他,让他觉得很温暖。江染撒娇耍赖的时候,张蔚蓝也总是无条件地缴械投降,虽然总是摆出一脸无奈的表情,但是江染就是喜欢他流氓兔一般没精神邋邋遢遢,吊儿郎当的死样子。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江染一下。
      酒瓶一晃,冒出的酒洒了一手。
      江染吓了一跳,懊恼地回过头,却发现是刚才在台上看到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对方嘿嘿一笑,递过几张纸巾。
      江染脑内搜索了半天,也没想起这张脸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只好也嘿嘿一笑,不主动开口说话。
      “你忘记我了?”对方很惊讶的样子,一下就看穿了江染的心事。
      也对,江染这种没多少大脑藏事的人,心里有点儿想法就往脸上写,别人看不出来才奇怪。
      “我是陈槿啊。”对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期待。
      “哦。”江染目光呆滞地点头,还是没想起来,尴尬地笑了笑,“啊啊,你好……”
      “唉……”对方深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还是不记得吧。”
      “额,呵呵。”江染被戳穿心事,更加尴尬。
      陈槿自来熟地在江染旁边坐下来:“是我啊,张蔚蓝的编辑啊。你居然忘记了,不是还答应以后和我联系出版你的小说吗?”
      “啊!是你啊!陈编辑!”江染一下子回忆起来,热情猛然爆发,态度转变快得吓了陈槿一跳。
      “对啊,是我。”
      “你怎么会来这里,约了人吗?”江染跟见了熟人一样寒暄,一脸的热情。
      “不是哦,”陈槿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摇一摇,两边嘴角弯弯的翘起来,笑得很是春风得意,“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江染却疑惑了:“找我?”
      “恩,对啊。”陈槿肯定地点点头。
      江染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槿,越发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事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仔细回忆却也没想起自己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冷汗渐渐从背上浮起来,“陈编辑你笑得很奇怪……”
      陈槿看着江染这副样子,笑得更加诡异,转移话题道“不和我谈谈你小说的进展吗?”
      江染这种单细胞生物思考从来不会拐弯,别人说什么顺着就被拐下去了,非常好转移话题,于是他乖乖地跟着陈槿这只老狐狸的问题跑了下去,兴奋道:“哈哈,其实我早就忘记这回事了,哈哈。”
      “别这样说,我对你挺有信心的哦。”陈槿语调温柔地像是在骗小孩子的人贩子。
      “其实我哥知道,我大字都不认得几个,连完整的句子都写不出来。上次的事我哥已经骂过我啦,你还是好好帮我哥出他的新书吧,我就算了。”虽然是这么客套着谦虚着,内心却不断诽腹着。
      他江染是个天才,投胎成为人类都让他觉得屈才了,写小说这种小事情怎么会办不到。
      “干嘛说得这么自暴自弃,你说话一套一套的,怎么会写不出来。”
      江染嘿嘿一笑:“陈编辑你不用这么崇拜我的,武林中真人往往都是退隐的。像我哥那样小心眼的人,看不得我比他出色的。为了我和我哥今后的和平,你还是放弃我吧。”
      “你哥?”陈槿疑惑地重复,对这个称呼仿佛有些惊讶的样子,“张蔚蓝是你表哥吗,你叫得这么亲密,可是你们的姓不一样。”
      “不是,我们只是室友。对了……你不是要查我水表吧,我可什么都没干过,别打听那么多跟查户口一样,我害怕。”
      江染撇撇嘴,最讨厌别人问东问西了,真想直接说一句“关你屁事”,却又怕被打。陈槿这个体型虽然不是特别高大,但相比较之下还是比自己强壮了不止一星半点,怎么看自己都只有挨打的份。
      陈槿无所谓地耸肩,笑道:“我还以为你和张蔚蓝……”
      他没再说下去。
      “什么?”江染心里一紧,隐约察觉到陈槿聊得这些有的没的是什么意思了。
      “你是吧?”陈槿的表情很自然,仿佛在问“吃了没”,但是他话里的意思却让人不能自然。
      “是什么?”江染更加确定陈槿的意思,也更加紧张,只好装傻。
      被看出自己是同志了?为什么?自己是哪里没有伪装好吗?江染在内心狂喊,全是问号结尾的句子。
      陈槿伸手捏了捏江染的脸,暧昧地笑道“我喜欢你装傻的样子,但你把‘我明白你什么意思’写在脸上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江染没躲过,忍着被陈槿捏了两下,皱起眉头。
      “别这么大戒心,小笨蛋,我可不是坏人。”陈槿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
      “一般人都叫我帅哥或者天才,你这个称呼我不太喜欢。不过如果你非要这么叫我,不这么叫我就会死的话,把‘小’字去了成吗?”江染贫嘴道。
      “不要避重就轻,我做蔚蓝的编辑两年了,他可以证明我确实不是个坏人。”
      陈槿邪邪地笑着,靠近几步凑在江染耳边小声道。
      “如果是编辑的事,那你应该找他去谈,老是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如果你能帮我出唱片我倒是很乐意跟你再多聊一会儿,但是我该准备上台了,对不起。”江染被耳边的气息吓得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后退了两步,用自认为很中肯的语气迅速推拒道。
      对方是蔚蓝的编辑,不能惹,现在也只好装傻了。
      “OK,我下次再来看你。”陈槿露出得逞的笑容,悠哉地歪着头靠在桌子边上,轻轻挥了挥手,“拜拜!”
      “呃……呵呵,赛由那拉。”江染打了个激灵,干笑了两声就迅速遁走了。

      五
      “起来!”
      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睡午觉的江染被一声脆吼吓醒,一下滚到地上。一双赤裸的脚在眼前晃悠,江染痛苦地抬起头来,看着张蔚蓝面不改色地翻开沙发垫,从里面拉扯出几件白色的长袖T恤。
      “又没到过年,干嘛大扫除。租来的房子,虽说是咱住着,但归根到底房产证上也没写咱俩的名字,既然房子是别人的,那你这么勤快打扫干嘛。”
      “滚犊子!”张蔚蓝面无表情地吼,声音里夹杂着强烈的不满和愤怒,“你攒了一星期的袜子,还都是我的,搞得我今天出门没袜子穿,再不洗你以后就没我的袜子偷,要偷我手套穿脚上了。”
      江染委屈地坐起来,咬着下唇楚楚可怜道:“我哪有那么夸张。你别危言耸听,你那双手套我都怀疑你平时是不是把它戴头上,那么大,跟帽子似的。我穿在脚上都能给它提到膝盖上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穿的是少女过膝袜呢。”
      “……”张蔚蓝展开皱巴巴的衣服,发现上面居然有一滩已经干涸的白色不明物体,将衣服的皱褶黏在一起。他嫌恶地用两根指头捻着衣服的一个角,胳膊伸的老远让衣服尽量远离自己的身体,像是上面有什么可怕的病毒一样躲着,“少爷,请你以后干完这种事能用卫生纸擦干净吗?咱家卫生纸都是棉柔加长型的,擦着也舒服。别拿我居家老头衫擦成吗?”
      “那是上次小爷喝酸奶洒的!还有你的宅男老头衫我早就看不习惯了,忍了这么久没把它当拖布你还得庆幸我懒得拖地!”
      江染义愤填膺,义正言辞。
      张蔚蓝无奈,无力。
      “我谢谢你……”
      “不客气。”
      “我谢谢你全家……”
      “……”

      半个小时后。
      “哥!”
      江染出现在张蔚蓝正在大盆小盆洗衣服的厕所门口,遮遮掩掩地窥探张蔚蓝的样子十分猥琐。但是一想起阿年在酒吧说的那些话,他就觉得心里有点痒,是那种肾上腺素分泌过多,有点蠢蠢欲动的感觉。他的确想知道答案,张蔚蓝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他,他是真的非常想知道。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不知道,就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也不错,但是被阿年挑破,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渴望和占有欲有多强。他迫切希望知道自己有没有可能,于是想要试探,如果有可能,那么……
      那么怎样呢,就能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吗?这多诱人。
      于是,他小鹿乱撞地叫了张蔚蓝一声。
      “干嘛?”张蔚蓝不耐烦地抬起头来,一手一腿的洗衣粉泡沫,狼狈极了,“你又有啥事求我?”
      “求你干啥,你说你有啥利用价值。”江染坦荡荡地走出来,对张蔚蓝嗤之以鼻。
      “……”张蔚蓝无语默默指了指地上泡满脏衣服的盆,提醒他自己的利用价值有多大。
      “问你个事儿呗。”江染突然又换上谄媚讨好的笑容,眯着眼睛凑过去在张蔚蓝身上蹭了蹭。
      “问。”张蔚蓝虽然警觉,却也只能无奈道。
      装模作样地扭捏了几秒钟后,江染突然道:“你愿意帮我洗一辈子衣服吗?”
      “……”张蔚蓝被惊得噎了一下,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立刻坚决道,“不愿意!”
      江染摇摇头:“我问得不太好,你听我重问——如果没有女的愿意陪你共度余生,你觉得带着我过一辈子怎么样?”
      “我招你惹你了?”
      “啊?”江染莫名其妙。他正纠结着期待着答案,张蔚蓝怎么回事这样的反应呢。
      “我招你惹你了,你这么诅咒我?你是多恨我啊,还要我孤老终身伺候你,给你当一辈子老妈子。”张蔚蓝委屈地暴走道。
      “……”
      江染有点儿崩溃。
      “染染,我是宅男啊宅男啊,虽说有点猥琐有点废柴,可你见过哪个设定的宅男像我这么贤良淑德还要照顾少爷的啊!”张蔚蓝继续暴走。
      “爆发了么,对我的积怨终于爆发了么……别激动啊哥,淡定……你不会打我吧?”江染往后缩了缩,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他有点想逃了,看来时试探不出什么,“别这样啊,我只是问你个问题,假设的,没别的意思,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爆发了啊……”
      “在我的脑内你早就被我碎尸万段了,你现在能站在我面前罗里吧嗦就是你的福气,知足吧!识相点就赶紧跪拜我惊人的忍耐力和理智吧!”张蔚蓝持续暴走。
      “你不用燃烧小宇宙跟我对话的,真的,哥……当我没问……”江染继续退缩,已经缩到了门口,再一脚就能逃离厕所,“你饿吗,哥?我下楼去超市给你买点儿吃的啊,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没有是吧,那我走了啊,哥,你冷静一下,要淡定啊哥……”
      未等张蔚蓝说话,江染就转身一个箭步逃离了厕所,动作流畅舒展优美。看着江染确实消失在门口,张蔚蓝默默恢复正常,蹲下来继续洗衣服,嘴角悠悠冒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切,得寸进尺,还想给我下套让我给你当免费洗衣机。”张蔚蓝得意地自言自语,朝着江染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哥燃烧一个吓死你!”
      然后,他默默地低下头,继续默默地洗衣服。

      正认真地洗着衣服,客厅里突然传出一阵一阵的嗡嗡声。
      大概是江染出门忘记带手机了。
      张蔚蓝没有管,继续洗。
      嗡嗡声固执地持续着。持续着。持续着……
      烦死了!张蔚蓝怒了,随意地就着毛巾擦擦手,走到客厅。果然江染的手机就摆在电脑桌上,正嗡嗡地打着转,屏幕一闪一闪的。张蔚蓝走过去,看到屏幕上写着两个字“旧爱”。
      呦呵,江染那小子,居然还有个旧爱?
      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江染看起来那么小,这个姑娘一定更小吧,小小的,很可爱的样子。
      就是打电话的执著特别烦!
      张蔚蓝无情地按掉来电,扭头回去继续洗衣服。
      他本来是想着等江染回来以后告诉他,让他再给人家回过去,不过没想到洗完衣服以后,他就把这事给忘掉了。

      与此同时。
      机场大厅。
      拖着行李箱的男人看着手机上电话被按掉的信号,苦恼地挠挠头,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头,我回国了……没有,比赛没结束,我提前回来的……恩,那我先回队里吧……好,一会儿见……”
      走到门口,男人将手机的待机屏关掉揣进兜里,拖着行李离开了大厅,站在路边招手打车。

      六
      白板酒吧。
      江染下台坐在出口处休息等着下班。阿年在远处招呼别人,对江染一脸的嫌恶。
      因为江染唱歌时跑调了,并且臭不要脸地跑着调唱完了。阿年觉得,让这样的江染领他的工资,他亏了。
      “嘿,小笨蛋。”有声音从江染背后传来。
      江染回过头,看见来人,不由的身体一哆嗦。
      “陈编辑,好巧啊。”
      陈槿摇着头笑道:“不巧,我可是专门在这儿等着你呢。”
      “陈编辑难道你真的能帮我出唱片吗?不然可是很忙的,这也不要我那也需要我,少了我一分钟都不行,真是的。”
      陈槿不在意地笑了笑,暗中挪了挪身体挡住江染的出路:“下班以后有时间吗?”
      “没有,我哥还叫我回家吃饭呢。”江染道。
      “我请你吃饭,怎么样。你想吃什么?”陈槿仿佛没听到江染的话,继续穷追不舍。
      江染眼珠子灵活的转了转,鬼灵精怪地笑道:“想吃我哥做的饭。”
      “染染,别只顾着拒绝,我是真心的。”陈槿保持微笑。
      “我也是真心想出唱片,但是……”
      陈槿自信地直视着江染的眼睛:“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上次就问过了,你是吧?虽然你没有正面回答我,不过我也不需要你的答案,我知道你是。我感觉出来了,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你是了。”
      “陈编辑,你不会也是吧?”江染被他盯得一哆嗦,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陈槿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两边的隔断上,明目张胆地将江染堵在里面:“我们这样的人,能遇上个喜欢的同类不容易,染染,你考虑考虑。”
      “不用了。”江染跟见了鬼一样,被吓得立刻条件反射地摇头,频率快得让他眼花缭乱的,“我听人见人爱的这点我承认,可是陈编辑,我真对你没兴趣。”
      陈槿丝毫不动,仍然道:“染染,我挺喜欢你的,我是认真的。”
      “对不起我真不喜欢你,你听没听我说话啊……”江染无奈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猜到了,是蔚蓝吧。可惜他是直的。”陈槿的嘴角闪出一些精明的笑意。
      江染痛苦地摇头晃脑,一边说一边乱瞅着找其他的退路:“现在是,以后不一定是。而且就算哥他不能接受我,我也不会答应你的。”

      阿年正忙着,不经意一回头却看见江染正被陈槿缠着发难。
      怎么回事?
      阿年凑近一点,听见陈槿对江染道:“我猜到了,是蔚蓝吧。可惜他是直的。”阿年被这话吓了一跳,看见江染尴尬为难的表情,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张蔚蓝”!
      张蔚蓝的电话原先江染是给他留过的,被写在一张蓝色的签字条上,贴在吧台的台桌下面。阿年跑过去给张蔚蓝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张蔚蓝写作遇到瓶颈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突然看到手机里闪烁起一个陌生的号码,迟疑着接了起来。
      “喂,张蔚蓝吗?”
      “是的,请问你是……?”张蔚蓝没见过这个号码,疑惑问道。
      “阿年。”
      “哦哦,怎么了,有事吗?”张蔚蓝很惊奇的样子,好像没有想到阿年会给他打电话。
      “染染被人缠上了,具体我不清楚,不过好像挺麻烦的。我只是染染的老板,他的私事我没资格出面,你最好还是来一趟酒吧吧。”阿年焦急地道。
      张蔚蓝不太敢相信,江染虽说是很招摇的样子,实际却是从不惹麻烦的人。
      “什么?怎么回事?”
      “快点!”
      “哦,好!”

      “陈槿,你给老子放开他!”
      抵达白板酒吧的时候,看到陈槿堵着江染的样子,张蔚蓝一口气涌上来差点被噎死。大喊了一声之后,身体已经不能受意志控制了,一个箭步飞奔上去拽住陈槿的衣服,将他从门口拽着甩出去。
      “蔚蓝?”陈槿突然看到张蔚蓝气得变形的脸,禁不住惊讶地喊出来。
      “哥,你怎么来了?”江染也同样惊讶。
      “阿年给我打电话了。”张蔚蓝咬着牙喘着粗气解释道,一边又恶狠狠地瞪了陈槿一眼,“给老子把你的手拿开!”
      “有话好好说,这是我和染染的事,不关你的事。”陈槿拍开张蔚蓝的手,尽量冷静地道。
      张蔚蓝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酒瓶被巨大的力一震,翻了下来,啪地一下摔碎在地上。
      “我他妈不跟你说,染染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关你想对他做什么,你都他妈给我停下来,没看到染染的表情吗。”
      陈槿没有被吓到,反而被激怒了,怒气磅礴地指着张蔚蓝吼道:“蔚蓝你搞清楚身份,你算是谁质问我这种问题。”
      张蔚蓝道:“我是他的监护人。”
      陈槿继续咆哮:“我是你的编辑,你要是还想跟我们签约,就给我让开,别跟我唧唧歪歪的。”
      “去你妈的!”
      张蔚蓝扬手要打,被陈槿一躲,扑了个空。
      “张蔚蓝你有种,以后别想在我们这儿出,我看有谁敢签你!”陈槿扯着脖子喊,江染都能看见他暴露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张蔚蓝呸了口痰在地上,一点儿不在意陈槿的威胁,骂道:“随你妈的便!给老子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哥……”江染被张蔚蓝的样子吓到了,忍不住伸手去扯张蔚蓝的衣角。
      “你闭嘴!”张蔚蓝回头朝江染吼了一句,气都顶到头顶了,再转回去手指着陈槿的鼻子道,“我跟他合作两年了,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江染上去拍了拍张蔚蓝的背,轻声絮叨:“没事,我都没怎么样,你气什么……消消气……”
      陈槿气哼哼地瞪了两眼他们,扭头甩手就走了。
      “这孙子做了我两年的编辑,今天我才认识他……”张蔚蓝怒气冲冲地重复。
      “恩……恩……”江染给他撸毛,敷衍地顺着他哼哼。
      “槽!”张蔚蓝一下撇过头。
      “消消气……咱回家吧……”江染继续。
      “……”张蔚蓝抬起头看了看江染没事人一样的脸,有点无奈,“好。”
      这到底是谁的事啊,到底谁才该生气激动啊?
      “晚饭吃啥?”江染摸摸肚子,一副可怜模样。
      张蔚蓝言简意赅,无情道:“韭菜盒子,今晚上你刷锅。”

      七
      “哥,你韭菜盒子做的有点硬啊,有种狗咬胶的感觉,你是狗咬胶吃多了上瘾了吗?你爱吃也别给我吃啊,从生物学的角度说我还是比较喜欢吃人类的食物。”江染艰难地咀嚼着道。
      为了吃个韭菜盒子他腮帮子都嚼酸了。
      “不关我的事,是买的。”张蔚蓝面不改色。
      “你在家呆了一天连顿饭都不做么?”江染鄙视道。
      “嘿,有你吃的就不错了,我在家呆着不用工作啊?”张蔚蓝横眉冷对。
      “打怪也是工作啊!你什么时候拥有这么神圣的职业的?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凹凸曼,请守护地球的和平!”江染冷嘲热讽。
      “我最近兼职帮人家升级。”
      “我信了!”江染笑了。
      好不容易将嘴里的韭菜盒子嚼透了咽下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带动桌子发出嗡嗡的声音。
      张蔚蓝不经意地垂下头看了一眼江染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还是那个旧爱。张蔚蓝一下子就想起来洗衣服那天的电话了,一直都没告诉江染呢。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的这个旧爱前段时间打电话给你过,我按掉了,但是忘了告诉你了。”
      “啊?”江染看到手机上的字,又听到张蔚蓝的话,一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
      手机已经震了有一会儿了。
      “你不接吗?”张蔚蓝见到江染奇怪的样子,好奇问道。
      “噢。”江染回过神来,带着电话跑到阳台上去了。
      张蔚蓝看着江染的背影有点崩溃,最近江染的行为是越来越少女了,他该不会手术之前真是个少女吧。

      到了阳台上的江染接起电话。
      “喂?”
      江染的语气就像是对方睡了自己没花钱,还传了照片上微博让大家普天同庆。
      “染染,我回国了。”对方轻笑着说,像是期待江染有什么反应。
      “恩。”江染偏就不喜欢让别人有得逞的错觉。
      “我想见见你。”
      “……”
      “在外面比赛这么久,我一直都很想你。”
      “我最近有点烂桃花啊。”江染想起陈槿,有点无语。
      “是么。”对方很失望的样子,委屈道,“你不想我么?”
      “我有新欢了,寒墨。”江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得意起来。
      “是什么样的人?”对方果然感兴趣了。
      “是个作家,我喜欢他,但是他不知道。”透过玻璃窗看了看里面正和韭菜盒子奋斗的张蔚蓝,江染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就像是偷了人家的东西。
      “作家?你的审美提高了啊。”
      “没有吧……”江染尴尬地笑笑。
      “我能见见他吗?我也想见见你。”对方轻轻道。听不出半天酸味。
      “行啊。”江染一口答应。
      对方对于江染的爽朗十分感慨,笑道:“染染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那就星期六吧,在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宾馆餐厅。”
      “好。”
      “拜拜。唔,早点休息。”
      “恩。”江染轻轻用鼻音应了一声,却一直觉得缺了点什么。空白的沉默使对方快要挂电话了,江染才忍不住对着手机大声说了一声:“你也是!”
      “什么?”对方也觉得很惊讶的样子,不知道江染想说什么。
      江染平静下来,对着手机轻启双唇,吐出一句:“早点睡。”
      “恩。”对方带着轻轻的笑音回应。

      挂了电话回到客厅里,江染始终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脸盯着张蔚蓝,就是什么也不说,等着对方发问。张蔚蓝想无视都没办法,连嚼劲韭菜盒子都吃不下了。
      “别摆出一副便秘的脸看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张蔚蓝终于受不了了。
      “哥,周六你有空吗?”江染可怜巴巴地问,好像很为难一样。
      “怎么了?”张蔚蓝太了解他了,一切都只是演技而已。
      “陪我去见个人吧。”
      张蔚蓝用大脚趾上的死皮想也知道是谁:“你的旧爱?”
      “恩,对他说你很照顾我,所以他很想见见你。”江染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哦,好啊。”张蔚蓝无所谓地耸耸肩。
      “你同意了?”江染惊喜地叫出来。
      “是啊,我也想见见你的旧爱,不知道她长什么样。真看不出来,认识我的时候你长得跟个小孩一样,竟然已经有个旧爱了。”
      江染提起寒墨,有些出神:“过去很久的事了。没想到他回国了。他几年前去国外参加比赛,一直没回来。”
      张蔚蓝咬着韭菜盒子敷衍着道:“出国比赛?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是啊,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才喜欢他的。”江染释怀地笑笑,故作轻松。
      “别想了,赶紧吃,凉了。”
      “吃不完了,这半个给你留下当早餐吧。”江染把自己吃剩的半个丢到张蔚蓝面前的碗里,里面的黄黄绿绿的馅掉出来洒了一桌子。
      “你还真为我考虑。”张蔚蓝恶狠狠地咬着牙道,努力压制自己不爆发小宇宙。
      “对了,你今天去救我的时候挺帅的,真的。”这是羞涩。
      “哼。”这是傲娇。
      “对不起害你惹到编辑,工作的事我不懂,但是现在为我惹得麻烦很严重吧。”这是愧疚。
      “哼。”这是不屑。
      “怎么办,要去道歉吗,不然你的工作怎么办。”这是焦虑。
      “哼。”这是鄙视。
      “谢谢你啦。”江染笑笑,一脸崇拜。
      “没什么,我是你哥嘛。”张蔚蓝有点不好意思了。
      江染顿了顿,认真地一字一顿道:“哥,你对我真的很好。”他觉得,自己对张蔚蓝,好像因为这件事更近了一步,喜欢的感情已经不可抑制地要爆出来了。
      “别恶心,你的琼瑶演技我已经不会受骗了。”张蔚蓝只当他是在演戏,对他的献媚行为毫无感觉,嗤之以鼻。
      “嘿嘿。”江染摸着头傻笑。

      八
      星期六。
      宾馆餐厅。
      抵达的时候寒墨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喝咖啡,一点儿也没变。
      “寒墨。”江染唤了一句。
      “你们来啦。”寒墨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江染笑,“染染,你变了好多,长大了。”
      江染看到他的头发留得不以前长了,还是一样自然卷乱糟糟的,好像是才刮过胡子,但是没刮干净,脸上还有胡渣,一点儿不在乎形象。
      “真的么。”江染有些感慨,笑着推出身侧的张蔚蓝,笑着介绍,“这就是我说过的,他叫张蔚蓝。”
      “你好。”张蔚蓝有些发愣的样子,好像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来问好。
      “你好,我是寒墨。”寒墨自然地笑了笑,上下打量一下张蔚蓝,跟他握手。
      “呃……旧爱?”张蔚蓝凑在江染耳侧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恩。”江染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张蔚蓝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甜美可爱,没有想到坐在这里的居然是一个男人!
      难道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面前这个黑衣服有胡渣的壮汉其实是个姑娘?还是染染其实是个女的?
      张蔚蓝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冒烟了,脑子里突然转出一句话——“如果没有女的愿意陪你共度余生,你觉得带着我过一辈子怎么样?”
      他现在好像明白染染问自己这句话的意思了。
      张蔚蓝脑子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不觉得讨厌,但是……一时还不知该怎么反应。
      寒墨接着道:“你一定很照顾染染吧,他虽然看起来很任性像个孩子,不过骨子里其实挺成熟的。”
      张蔚蓝回过神来,尴尬地笑道:“没什么,两个人住在一起是要互相照顾,这是应该的。”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脑子还是不清不楚的。
      “你们住在一起?”寒墨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是啊。”江染臭不要脸地插话。
      寒墨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坐下来把菜单递给江染:“染染,我出国这段时间你好像过的不错。”
      “还行吧,总不能要死要活吧。”江染故作得意地笑了笑,翻开菜单漫不经心地寒暄,“你怎么样,一直在国外比赛吗?”
      “一直在德国特训,前段时间在意大利比赛,突然很想你,就抽空回来看看。”寒墨盯着江染的眼睛认真道。
      “这样啊。”江染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三个人各怀心事地聊着八竿子打不着的天外事。

      九
      又是一周开始。工作结束的江染白板酒吧里约了张蔚蓝一起喝酒。
      张蔚蓝一进门就被江染戳着胸口,指责的目光像是两道激光,差点把张蔚蓝脸上的痣给点掉了。
      “哥,你迟到了。”江染嘟着嘴抱怨,都怪张蔚蓝来得太晚,害他一个人喝闷酒被当成鸭子给三四个老女人搭讪。
      “临时有事啊。”张蔚蓝双手抱拳在空中晃了晃,脸上看不出一点儿歉意。
      “可我等你半天了,好饿啊。”江染捂着肚子,这不是装的,如果不是等张蔚蓝,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吃韭菜盒子锻炼咬肌的。
      “行了,对不起啦。”张蔚蓝敷衍地摸摸江染的头。
      “你得赔我。”
      “什么?”
      江染一脸认真,好像张蔚蓝不接受惩罚就会变成千古罪人一样:“我想想……你上台唱首歌吧!”
      “啥?”张蔚蓝惊诧。
      江染不是不知道他唱同一首歌,唱十遍就是一张专辑,因为每一遍的调都不一样。以前和杂志社的朋友出去唱歌,带着江染,出过这么一次丑,江染就一直记得,闲的没事就拿这事戳他的伤口。
      江染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这是对你的惩罚,你去上台丢个脸。我知道你唱歌很难听,不过没关系,有我这个天才给你伴奏,好歹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能朝你扔酒瓶子。”江染拍着胸脯笑道。
      “……”张蔚蓝嗤之以鼻,又不是有罩杯,拍个屁拍,但也豪爽道,“成吧,送你一首歌。”
      “什么歌?”江染见得逞,立刻笑得跟棵猪笼草似的,这辈子嘴就没张得这么大过。
      “你不是真的快乐。”
      张蔚蓝突然正儿八经起来,江染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站在舞台上的张蔚蓝一开口果然就没再调上,拐了好几个弯也没拐回来,江染在后面弹吉他想帮他圆一下,却猜不出他下一句的调准备往哪拐。
      台下的人都被这人神共愤的歌声吸引了目光,所有人都在好奇这个人怎么这么想不开,还是说他是跟五月天有过什么过节。
      阿年一脸痛苦,不忍心往台上看,又忍不住往台上看,就这么纠结着,照这样下去三分钟以后他就要咬舌自尽了。
      “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得保护色……”进入副歌时,张蔚蓝突然把声音放到更大了,虽然还是跟原曲不是一个调,却突然让人感觉笑不出来了。
      江染弹着吉他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张蔚蓝好像没有丝毫羞愧感,大大方方地唱着,真不知道他的脸皮什么时候忽然变得这么厚的。
      一曲终了,终于终了。张蔚蓝才仿佛突然醒过来似的,感知到了自己的丢脸,连鞠躬谢幕都不想了,扭头快步下台,两条腿从来没捣腾得这么快过。
      下台之后的江染笑得前仰后合,真心后悔没把这一段拍下来留作纪念,这一定是张蔚蓝一生的耻辱。
      “这首歌送给我的?跟我有毛的关系?”江染笑得肚子痛,揉着肚子痛苦地凑在张蔚蓝身边问。
      “有啊。你不就是这样嘛?”张蔚蓝回过头来看着江染,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哪有。”江染好不容易停下笑来,“不过你唱的真动情啊,直接沉浸在自己那曲里拐弯的调子里了。”
      张蔚蓝却突然凝视着江染的眼睛,认真地解释:“我知道,别看你你平常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实是你心里的事太多了。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是忘了,你是不想记起来。我给你唱的这歌说的怎么不是你,我了解你,我比那个寒墨了解你。”
      江染却被他突然的认真给吓到了,觉得莫名其妙,他突然这么说自己干什么?
      “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怎么了?”
      “……”张蔚蓝看着江染好奇的眼神,突然像被电击到一样,一下缩了回去,“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这个,这种话绝对不是能从他嘴里出来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被哪个枉死的文艺青年附身了?
      “这歌是你想对我说的话吗?"江染却追着问。
      张蔚蓝不敢再乱说话了,生怕自己再不自觉地说出点儿什么连自己也不懂的东西。于是他躲着江染的眼神,缩到最后缩无可缩的时候突然一下弹起来,闪着江染的身体就要往外逃:“染染,我先去厕所,你等我一会儿。”
      “等等,哥,你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对吗?”江染眼疾手快,立刻跳起来拦住张蔚蓝的去路锲而不舍地追问。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或许……江染的心都要跳得被吐出来了。
      “染染……”张蔚蓝为难地继续闪躲,心中不断跟上帝祈祷叫江染放过他。现在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要怎么给江染解释啊。
      “哥,有什么话你倒是快说啊,你这是要急死我啊!”江染跺着脚继续发难,眼睛直钩逼着张蔚蓝,跟逼供一样。
      张蔚蓝痛苦得头都要裂了,自己怎么会突然给江染唱那首歌表达自己对他的感觉呢,又是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的,唉,干出这种事真是后悔死了。
      看着江染追问的眼神,张蔚蓝努力从脑子里抽取一些蹦来跳去的词汇,想要拼凑出个句子,给江染个敷衍的解释救急,但抽取出来的词汇却都是“牛肉面”“袜子”“黑衣服”“胡渣”之类奇奇怪怪的词。
      再呆在江染面前一秒钟他就要崩溃了。
      “染染,你别逼我啊,我也不太清楚,你让我一个人安静地清醒一会儿。”张蔚蓝夺门逃出去了。
      江染看着他的背影,不甘心地嘟起嘴来:“哥……”

      江染内心OS:不就是一起喝个酒嘛,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啊!
      张蔚蓝内心OS: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救命啊!

      十
      张蔚蓝正忙着刷怪,鼠标的哒哒声不断。突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张蔚蓝下了一跳,电脑屏幕上的游戏人物奔跑一下也慢下来。
      张蔚蓝重新操作着游戏人物奔跑起来,眼睛不离屏幕,一手熟练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皱着眉不耐烦地接听。
      “喂?”声音确实掺着气。
      “张蔚蓝吧?我是寒墨。”对方的声音带着礼貌的笑意,多少让张蔚蓝的不耐烦减轻了一些。
      “啊?哦……请问有什么事?”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到,张蔚蓝还是不自觉地一下正起身来。
      “出来见我一面吧。”电话那头传来寒墨平静沉稳的声音。
      “啊?”
      张蔚蓝手一抖,屏幕上的人物一下换了个方向。

      一天前。
      白板酒吧。
      “寒墨,你来了。什么时候回国的?”阿年带着两瓶酒走过来,其中一瓶扔给寒墨。
      “前几天。”寒墨接住酒瓶,随口答道。
      “见过染染了吧。”
      “加过了,他好像很有精神,多亏你帮我照顾他。”寒墨轻声笑了笑,侧过头看着阿年,阿年表情很自然,似乎一点儿不对自己的到来觉得惊喜。
      “这么多年兄弟了说这个干吗,你临走时候把他托付给我,我当然要替你好好照顾他,不过你呢?在国外混的怎么样?”阿年随意寒暄,眼睛到处瞟。
      “无非是复健和训练。当初因为比赛时无决定出国疗养而丢下他,所以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我就要变得足够强大,让我回来找他时不会再丢下他。不过看来他好像已经对我不怎么在意了。”
      “他现在喜欢上了和他同居的小帅哥,唔,那人不错。”阿年笑笑,有点尴尬。
      “我见过,的确是让染染重新开心起来了的样子。”寒墨回忆起张蔚蓝的样子,有点出神,心里酸酸的,大概是吃醋的感觉。
      “你翻车摔坏腿的时候决定出国疗养,这件事对染染伤害太大了。现在他能重新振作,也有那人的功劳。”
      “但是我现在已经足够强大了,HANMO LEE的名字在重车圈榜上有名。现在我回来找染染,就代表我不会再丢下他了。”寒墨迫不及待道。
      阿年叹了口气:“寒墨,染染现在的生活很好,你何必非要打破它呢?”
      “阿年,我没忘记染染,我还爱他。我想要得到他,独占他。”
      寒墨的眼睛散发着坚毅和执著的光芒。
      “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自说自话的作出决定,不顾别人的看法。”阿年叹了口气,将酒瓶中的底一饮而尽,站起来道,“不跟你说了,我去忙了,你自己HIGH吧。”
      “好,去忙吧。”
      寒墨点点头,眼光瞅向别处。
      阿年走开了。寒墨心里有点儿郁闷,阿年话里话外是彻底倒向那个张蔚蓝了,真是不爽。
      一低头,看到吧台内贴着一张蓝色的签字条,上面写着张蔚蓝三个字,还有一串号码。

      十一
      张蔚蓝抵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寒墨已经在了,身边停着两辆车。
      寒墨靠在路边的栏杆上抽烟,看到张蔚蓝来了,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你想要干什么?”张蔚蓝挑着眉毛问,不知道寒墨突然单独约自己出来是要做什么,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既然寒墨是……那个的话,趁着月黑风高约在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该不会是为了把他……那个吧?
      “和你比赛。”寒墨道,看不出任何表情。
      “比赛?”张蔚蓝震了一惊。
      “我想和你赌染染。你也喜欢染染吧,如果我输了,我消失。如果你输了,我想要回我的染染。”
      张蔚蓝被他的解释搞得无语,难道自己身边就没有个正常人了吗,做了自己两年的编辑也是,室友也是,眼前的这个寒墨也是……张蔚蓝快疯了:“染染不是赌注。另外你搞错了,我只当染染是弟弟。”
      “真的吗?你不敢比,那以后我和染染的事你可以不插手吗?”寒墨挑着嘴唇笑道。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染染说呢?染染不想和你在一起吧?”张蔚蓝被他挑衅的样子搞得有点儿生气。
      “染染再怎样也不会忘记我,他一定也很怀念我们的曾经,那段日子的美好你不明白。”
      “我的确不明白,那时候的他只是个小孩子,你怎么下的去手。染染现在一定很困扰,我看你还是不要再继续纠缠他了,不管你和染染的过去有多美好,如今也只不过是个旧爱罢了。”
      “好啊!”寒墨迅速跨上机车,压下身体做出蓄势待发的样子,“那你和我比赛,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从染染身边消失。”
      “……”张蔚蓝更加无语了,“你搞错了,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不可啊……”
      “比机车对你不公平,但是我也不会做别的。这样吧,我让你一半的车程,等你到山路中间会有人给我发信号,到那时我再出发。”寒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自信地笑道。
      “好吧,早死早托生。”张蔚蓝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OK。”寒墨轻松地拍拍手,将机车前轮压在已经提前画好的出发线上。

      当寒墨喊下“go”的那一瞬间,张蔚蓝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条件反射地将车子发动了出去。他只是会开而已,却没开过,更没尝试过在漆黑的山路上用玩命的速度狂飙,当刀片一样的寒风刮在脸上让他几乎不能呼吸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车子上狂飙出去老远。
      所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橡胶轮胎与地面狠狠摩擦发出巨大的噪声,还有那种令人心安的机车震动,张蔚蓝头一次这么疯狂,但出乎意料的是,这让他觉得很激动。他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是多少,但是那些疾驰而过的风好像带走了他积蓄了许久也理不清头绪的烦恼,路边的栏杆一个一个飞快地从眼角余光中闪过,他盯着前面空旷漆黑的山路,突然觉得非常开心。
      太狂野了,这应该是男人特有的,天性不羁的感觉。
      张蔚蓝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震动,浑身的血都热得沸腾起来,身体的每一个骨骼都在剧烈震动,这种狂妄的机车声好像能填满他的心。在这一刻,他突然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名字。
      染染。
      怎么回事?自从见到染染的旧爱以后心里就一直乱乱的,那种既不是震惊,也不是难受的感觉,像是被一条羽毛不停地瘙痒,还不许挠一样。不知道该怎么看染染,也不觉得他讨厌,那种莫名其妙的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还让他冒出了许多奇怪的年头。自己忍不住想要向染染证明自己比寒墨更了解他,虽然认识他的时间没有寒墨长。为了染染答应这种离谱的比赛,还在这种时候脑子里全是他。
      喜欢?
      染染在自己洗衣服的那天说的话,算是告白吗?如果真的是,那……怎么样呢,那就让他喜欢吗,还是也喜欢他吗?
      自己也是?自己会是?不,不,自己还是很正常的,上学的时候还是很喜欢隔壁班的那个马尾辫姑娘的,也曾假装睡觉偷看过图书馆坐在对面的美女,看到某些令人激动的电影还是很想撸一把的,现在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心烦意乱?
      但是,那些没有办法解释的,对染染的占有欲和对寒墨的醋意是怎么回事?
      喜欢染染!
      张蔚蓝喜欢江染!
      张蔚蓝瞪大了眼睛,心里突然觉得有什么地方突然相通了,那些乱糟糟的想法好像突然被理出了头绪,仿佛有光照进来的那种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困扰自己这么多天的古怪感觉,终于给想明白了。

      后视镜上突然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张蔚蓝定睛仔细一看,那竟然是寒墨的车。车灯明晃晃的,格外刺眼。
      他已经赶上来了,并且紧咬不舍。
      但是那道光持续了不过短短几秒,便从后视镜上移开了。机车的轰鸣让张蔚蓝有点迟钝,等反应过来时,寒墨已经像一道闪电般擦着他的车出去了,在眨眼的一瞬间超过了他。
      寒墨的车在张蔚蓝前面,那种专业的速度,瞬间压过了张蔚蓝的气焰。寒墨的后车灯不过闪了两下,便拐个弯消失得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张蔚蓝的脑袋还停在寒墨擦着他飚过去的那一瞬间,在那一瞬间寒墨带起的风擦在他的脸上,仿佛寒墨在他面前宣告,胜负已分。
      张蔚蓝心里有个叫坚定的东西忽然一沉,燃烧起小宇宙,往前弓着身体嗖得加速冲出去。

      十二
      “哥,你真的在这儿。”
      在比赛的山路上,看到躺在路边的张蔚蓝时,江染还不能够确定。那样绝望的样子,那样痛苦的样子,怎么可能是天天追在自己屁股后面喊着“袜子内裤”的张蔚蓝呢。
      但是不可能是别人了吧,阿年果然没猜错,他一定会接受寒墨提出的比赛,也一定会来这里和寒墨赴约。他太了解寒墨了,也太了解张蔚蓝了。
      这条车道,就是寒墨当年出车祸输了比赛的车道。“他在这里输了你,肯定也想在这里赢回来。”给江染打电话的时候,阿年这样说。
      阿年也猜到了。
      江染紧赶慢赶,打车到了山道上,因为天色晚了,出租车不肯上来,是他自己跑上来的。但是没想到还是来晚了,比赛已经结束了。胜负很明显。
      张蔚蓝颓废地躺在地上,一副什么都不顾了的样子。看到江染的身影,有些不敢相信。
      “染染……”张蔚蓝喃喃地唤,他声音绝望的要死,那是男人特有的带着哭腔的沙哑,听起来让人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江染扑过去,抱起张蔚蓝的身体。但是张蔚蓝太重了,他抱不动,只能维持着抱在怀里的姿势:“哥,你怎么了?你别……别这样……”
      江染也快哭了,看到这样的张蔚蓝,真是心疼的要死了。
      “染染,我输了。”张蔚蓝道,眼神都失焦了,不知在看哪里,只是不停重复着呢喃。
      “没事……”江染紧紧抱着张蔚蓝的身体安慰。
      “我输了……”张蔚蓝不断重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流不下来,被机车的灯光照得反射亮亮的光点,“我把你输掉了……”
      江染把头埋在张蔚蓝的衣服上,痛苦地道:“没有,哥……”
      “我想让你留下来的……”张蔚蓝苦笑,小宇宙爆发又有什么用,自己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到,甚至不能阻止别人口口声声对他说“我的染染”。
      “哥……”江染哭了。
      “我输了,我输了……”
      “没有,我喜欢你。比赛算什么,去他妈的比赛。”江染用拳头奋力捶着地缓解心中的痛苦,他真想代替张蔚蓝绝望,他真看不得张蔚蓝失落的样子,“哥,我喜欢你,我想留在你身边,这不就够了。我不是你们的赌注啊混蛋!”
      手指骨节间传来痛彻骨髓的疼痛,好像手掌都要被震裂开了。
      “染染……”张蔚蓝看到了,江染的手骨节已经血肉模糊,虽然伤口不在自己身上,却感觉到痛传递到自己的四肢百骸。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怎么看我,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江染终于能够让张蔚蓝安静下来。
      江染尽力收紧手臂将张蔚蓝抱在怀里,张蔚蓝也努力抱着江染,不让他在乱动。两个人抱在一起,被机车的灯光笼罩起来。

      寒墨站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像是和他们隔着一个世界。在灯光的笼罩里,是染染的世界,在漆黑的阴影里,是寒墨的世界。
      寒墨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听到染染对张蔚蓝说他喜欢他,他想要和他在一起。
      心都撕裂了,那个曾属于自己的染染,现在已经离他远去了。
      染染是真的已经不再喜欢他了。
      寒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他身体紧紧贴靠着机车,好像自己已经站不住了。他才是输了比赛的那个人,破坏不了染染和张蔚蓝之间已成的感情。
      寒墨想,不用道别,他该回意大利的车队里了。
      还是祝染染幸福吧。

      十三
      几天后。
      在家里。
      日子还是以前一样平常的日子。谁也没有捅破,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江染还是在谄媚时叫张蔚蓝“哥”,张蔚蓝还是给江染少爷当着免费老妈子。
      只是其中微妙的不一样,只有他们彼此才懂。

      “染染,我的袜子哪去了?”
      张蔚蓝气鼓鼓地夹着换下来的衣服从自己房间走出来。三十秒前,他发现自己刚洗好的干净袜子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
      江染像只虾米一样蜷缩在沙发上,头枕在小臂上,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臭小子,又在沙发上睡着了。”张蔚蓝站在沙发头上看着江染睡着了乖乖的样子,一脸宠溺地嗔笑。
      “不能接受我也没关系,帮我洗一辈子衣服吧……”江染睡得舒服,睡得迷迷糊糊的翻了翻身,两瓣嘴唇轻微地开合,呢喃道。
      这小混蛋还真是少爷的命,睡着了说梦话也不忘了使唤别人,一使唤还是一辈子。
      张蔚蓝无奈地俯下身去给江染盖毛巾被,手往沙发缝里一伸,带出一条皱皱巴巴的脏内裤。
      ……
      “唉,染染,爱你真是件体力活……”

      --------------------已完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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