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河之前世今生》名希

4、巨河 二 彦

　　二
　　彦宁气急败坏地悬在半空，绳索用完了，可她离坑底至少还有三分之二的距离。
　　“檀飞，怎么办啊？”她终于又耍起小女孩的娇嗔。
　　“到这边来。”檀飞深沉而富磁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一手抓紧一个粗壮的枝干，另一只手揽住彦宁的后腰。在她解掉救生索的同时，被檀飞有力的臂膀轻轻一带，平稳地落在树上。两人近在咫尺，檀飞的眼睛在暗夜里仿佛流动着璀璨的光，彦宁不觉被吸引了。虽身处几百米的高空，四周被狰狞的巨木包围着，下方是未知的无边恐惧，她的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幸福。
　　一种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自檀飞身上发出，彦宁顽皮地嗅了嗅：“香水的味道真好，我这个曾经的调香师都未见识过，能不能透露点儿配方给我，？”
　　“开什么玩笑。”檀飞正凝神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我从不用那些。”
　　彦宁正要追问，突然发现旁边的一棵树稍稍动了一下。她定睛一看，被眼前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树动不是因为有风吹过------实际上这坑底没有一丝风，而是它自己在动，那情形就像一个巨兽向前微微探身，它庞大的树冠活像一颗硕大无比的兽头，正向他们前方压来。紧接着，周围所有的树都仿佛活了过来，全向他们的方向探过身去。更可怕的是，他们身下的树开始剧烈摇晃，一瞬间，两人从树上直直地摔下来。
　　从百米高空跌落，两人居然毫发无伤。说来还是坑底独特的地面救了他们：这地面的柔软和弹性赛过救生垫，彦宁大难不死，正暗自庆幸，可马上就发觉不对头，地面变得越来越软，分泌出一种粘液，把她的鞋子牢牢陷住，慢慢向地下拖去。彦宁奋力挣脱，却越陷越深，情急之下大声呼救。
　　这边檀飞也被粘液缠住，他急忙寻找可以用力支撑的东西，可四周只有光秃秃的树干，每一棵都需上百人才能合抱，根本就借不上力。眼看双脚越陷越深，檀飞听到汹涌的水流声在不远处响起，一条宽阔无比的地下暗河出现在他们眼前。河水流得并不很快，但在缓慢推进的水流中却似埋藏着深不可测的力量。檀飞顾不得许多，先脱身要紧。他抓住彦宁的双肩，往自己方向一带，同时用尽全身力气飞身一跃，两人同时跌入冰冷黑暗的河水中。
　　水冷得刺骨，而且有着巨大的浮力，两人无须用力就可轻松浮在上面。河水送他们去往地下更深处，沿途的巨树纷纷低头注目他们离去，这情形看得二人惊奇不已。
　　“檀飞，你看到没有？这些树就像活的一样，这都什么鬼东西啊？”
　　“地面为什么一片落叶也没有？”檀飞答非所问。
　　“我觉得，”彦宁心有余悸地想起方才的险境：“那地面好像要把我们消化掉一样。”
　　“作树肥么？”檀飞笑道。
　　“不理你了，这时候还拿人家寻开心。”她假装生气，心里却想：“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彦宁正在心神不定，忽觉有样冰冷的东西在碰触她的后背，她下意识用手拨开，接触的瞬间，她骤然一惊，那似乎是人的肢体！
　　她急忙扭过头，水面上赫然漂浮着一具女尸！一大团黑糊糊的长发在水里来回摆动着，仿佛活了似的。撞到彦宁后背的正是它惨白而肿胀的脚。
　　“檀飞。” 彦宁不顾一切躲到他怀里。
　　“不要怕，一个死人而已。”檀飞才说完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们的身后，不知何时顺流而下跟来数不清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动物的，中间还夹杂着各种物品，一些箱子已经破损了，里面的东西闪闪发光，想必是珠宝一类的。尸体和物品整齐地排着队，象被无形的巨手推动着，迅速而有序地前进。
　　“檀飞，我们要去哪里啊？”彦宁的声音打着颤，她的身体比这地河的水还要冷，虚弱和恐惧几乎要熬尽她的体力。
　　“彦宁，不要睡过去，彦宁，听到我的话吗？”檀飞在她耳边焦急地呼唤着。
　　河流瞬间变得湍急起来，一个接近垂直的坡度出现在前方。“小心！”檀飞的话音未落，已被卷进了巨大的漩涡之中。
　　整齐的尸体队伍被深急的水流撞击得七零八落，檀飞将彦宁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周围那些沉重物体的撞击。尸体围绕着他们，它们随着水流上下起落，好像跳着死亡之舞。干枯的乱发，腐烂的头骨，空洞的眼窝，只剩下一半的脸，烂掉了肌肉的仿佛在冷笑的嘴，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强烈尸臭，咆哮的水声正象它们阴惨的笑声，这情景让技高胆大的檀飞也不禁有些吃惊。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檀飞判断他们已经进入地下更深处。彦宁的呼吸极其微弱，她的身体又冷又僵硬，看来已支持不了多久了。檀飞发现经此一劫，队伍的顺序被打乱了，他们现在被一些笨重的箱子围在中间。他灵机一动，将彦宁抱上最靠近的一个大木箱，扶住她的头，掐她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彦宁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檀飞，哇地一声哭出来。
　　“不要怕，有我在。”檀飞柔声安慰她。
　　看到她没事，檀飞稍稍安下心来。他忽然看见箱子下面似乎有东西：一只干枯的人手死死地抓住箱子一角！
　　“是什么？”彦宁惊恐地问。
　　“没什么。”
　　檀飞趁她没注意，取出短刀将人手利落地斩断。枯手在水中打了几个转，不甘心地飘远了。
　　檀飞意识到这水里潜藏着无比的凶险。为防不测，他打起精神时刻警惕着。水流似乎没有尽头，两人的体力却已消耗殆尽。檀飞受伤的手臂渐渐无力，他几乎连匕首都拿不住了，另一只手却要扶住半昏迷的彦宁以防她跌落下去被水流冲走。
　　正此时，一阵剧烈的气流从后面渐渐接近。借着箱子里珠宝发出的微弱光芒，檀飞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上方向他们压过来。
　　“不好。”檀飞对彦宁说：“别出声。”他一个转身将她拖入水下。
　　两人藏在木箱之下，将头稍稍露出水面。
　　伴着强风巨浪，阴影迅速从上方飞过。檀飞看着它的背影——这生物足有一百丈长，生有巨大无比的双翅，翅膀上的花纹鲜艳奇异，在暗夜中发着美丽的磷光。它的身体象根横着的巨木，上面也有一圈圈的圆环似的纹路。虽然身体如此庞大，它飞行的姿态却有一种恐怖的翩然的美。
　　彦宁也看到了，她不由大叫一声。檀飞要提醒她，却已晚了。这生物刷地一下转过身，向他们疾驰而来。
　　檀飞急忙把彦宁拉到水下，他们用力闭住呼吸，手紧紧抓住箱子的底部，免得被它翅膀带起的浪头冲散。
　　生物飞过来，金黄色的双眼大小堪比交通路口的岗亭，警觉地打量水中的尸体，还用钢铁般的利爪东一下西一下地翻动着，它的利爪轻轻一带，尸体们便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都滚了出来，腐臭之气弥散在水里。这可苦了水下两人，本来已快上不来气了，被这腐尸之气一熏，两人恶心得要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这生物折腾一番看到没什么异常，抖抖翅膀飞走了，水下的两个人快把它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檀飞先扶彦宁上去，他正打算浮出水面，猛然看见对面一双空洞的眼睛正恶狠狠盯着他。原来是具干瘪的僵尸，身体紧贴在箱子上，一只手牢牢抱着箱子，一只手却不见了。檀飞明白了，这正是被他砍掉的枯手的主人。但何以人死了，还抓住东西不放？转念一想，看这僵尸的衣服打扮是近代人无疑，想必是个寻宝的家伙，虽找到财宝却搭上了生命，临死一刻定是万分不甘，所以抓住箱子不放。所谓人为财死，果不其然。
　　彦宁已上了木箱，连惊带吓，她反而精神许多，笑着对檀飞说：“快上来，你还没恶心够？”檀飞抓住箱子，却忘了这只手已全然无力，他又重落入水中。
　　彦宁向他伸出手，嘲笑道：“从到这鬼地方开始，一直都是你英雄救美，现在我可是美人救英雄了。”
　　她调皮的样子气得檀飞哭笑不得。两人坐在木箱上，看到四周惨不忍睹的尸体，再也忍不住呕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