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度马》织海

2、第二章

　　这天李秋空回来的时候，如意去洗澡了。等如意洗完澡进去，只见李秋空枕在床上，架着腿，好不惬意地对着窗户外面发呆呢。此刻从窗户看外面，雨过天晴。洁白的云上沾着点淡蓝，沾着点金黄，偶尔一阵风过，外面的树就款款地摇几下。如意笑道：“哟，你这是在想什么呢？”李秋空阴阳怪气地道：“关你什么事？”如意知道她这样，也不生气，只是道：“我洗完澡了你去洗吧。”李秋空便起身拿盆拿毛巾。如意往她床上一坐，学她的样子也枕着床歇着。这时往外一看，针扎了一样就坐了起来。脸也红了。李秋空看见她这样，在旁边“嗤嗤”地坏笑。
　　如意一打她胳膊，道：“你你也不跟我讲一声！”李秋空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讲？”如意道：“你还看那么久？……”李秋空被她逗笑了，道：“我为什么不能看？笑话来……谁叫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是不想看也没办法啊、”如意红着脸又气又笑又无奈：“你你……”李秋空道：“我什么我？”如意道：“假如他俩抱着亲着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也盯着人家看吗？”李秋空存心气她：“他们敢亲我就敢看！”如意脸更红了，不知是什么心情。——其实李秋空一开始睡在那里的时候只是看风景，刚刚看到一男一女牵着手散步，并未看到别的。但是她故意逗如意，并不澄清。
　　李秋空洗完澡就往床上一躺，眯着眼似乎要睡觉。如意问她：“对了秋天，你知不知道种西瓜要种在庄稼里面，怕人家偷？——我今天下山去买瓜，才知道原来是种在那么隐蔽的地方的！”李秋空道：“没看到我要睡觉了吗？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的事儿你跟我讨论什么啊！”如意道：“哎哟……你，我……我不跟你讨论了，我也睡觉了。”过了一会儿，忽然发觉自己的剑找不到了……问李秋空：“秋天啊，好烦啊，我的剑找不到了。”李秋空道：“你烦跟我有什么关系，跟我说有什么用，又不是我偷的！”如意知道她这么个脾气，好性子地自己又找了一遍，果然还是没找到，只好睡了。
　　第二天李秋空去厨房里拿西瓜，忽然想：“昨天如意来厨房送瓜然后剑丢了……那么应该在厨房附近啊，不知道这里她有没有找一找？”自己找了找，发现并没有。她又想：“说不定是丢在瓜田里了噢！”想到这一点，她自思现在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提着自己的剑下山了。路上恰好碰见如意问她：“赶快回去吧，天热，我把你的饭和我自己的饭都提到咱们屋里了，省得在人堆里吃，热。”李秋空道：“好。你先去呗。”说着，自顾自地走了。
　　如意看她爱理不理地走了，也无法，只好先回到家里吃饭。等到自己午睡也醒了，出门练剑的时候，才又看见李秋空上来，就问她：“你去上哪里去了啊怎么现在才回来？”李秋空不耐烦了：“你烦不烦，我去哪里关你什么事，去的时候也问，回来的时候也问！”如意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我把你的饭拿到屋里等你吃，都凉了你还不回来……”李秋空道：“是我让你帮我把饭提到屋里来的吗？你愿意提又不是我逼你的！”如意无语，只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不可救药，转身就走。
　　李秋空赶紧溜进院子里去，将如意的剑往床底下一藏，把破草绳啊鞋啊麻袋啊西瓜啊等等杂物一堆，掩盖了剑。她自己因为上下山了一趟，累得不轻，吃了饭，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却说如意跟李秋空说理也说不通，心里不禁有点小委屈。走到练武的地方，遇见薇姑等人，薇姑问：“怎么样呢？换个地方住还习惯不？”如意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委屈，道：“还好，只是很想你们，你们平日里一起说说笑笑倒好呢……”薇姑问：“跟你一起住的不是李秋空吗？她功课挺好的，师父师母挺疼她的，不知道人怎么样？”如意却没说李秋空不好，因为李秋空虽然不好，但是毕竟同住了这么几天，又毕竟以后还要继续相处下去，所以依着她的好性子，她并没有说李秋空哪里不好。
　　这样，大家也就练自己的剑了。好久不见李秋空出来，如意疑惑了一会儿。等到傍晚回去时，如意十分纠结地想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把李秋空的饭也带上去。走到屋里一看，傍晚的窗子上，浅淡的树影晃动，室内生凉。李秋空蹲在床上摆弄手里的什么玩艺儿呢。看到如意进来，又看到她手里拿的两份饭，知道如意又帮自己带上来饭了，笑了一下，故意道：“哟，饭？你一个人能吃两碗饭，看不出来、饭量不小啊……”如意听她这么说，“我”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把一份饭放在李秋空桌子上，不说话了。
　　李秋空见她这样，“嗤”地一声不禁笑了出来，道：“我要是你啊，我就说‘是啊我确实饭量不小，两份吃不完剩下的还能喂狗呢’……”如意“扑哧”一声笑了，她一笑脸就红红的：“还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呢……你这可不是骂着你自己了吗……”李秋空一面仍蹲在床上吃着饭，一面看着刚才手里玩的那东西，道：“那你别这么说我不就行了，以后可以说别人啊。”如意先是问她：“今天下午没看见你啊……”李秋空道：“你要是见到了我那才是见鬼了呢，我根本就没去啊，睡觉来着。”如意问：“哎呀，那你不怕师父师母知道你不去用功吗？”李秋空道：“没想那么多……”
　　如意这才问她：“你那是什么东西啊？你一下午没去是在这里玩这个呢吗？”李秋空道：“也没有一下午都在玩……”如意问：“这个很好玩吗？”李秋空道：“挺好玩的，叫做九连环啊……”如意自然是见过九连环的，其实也知道这是九连环，只是顺口这么问了一句。见李秋空自顾自地玩得开心，也就没有再多问，自己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她解。如意感觉晚风习习的，吹着自己的发丝微微地飞起来，却也感到神清气爽。等到如意吃完饭，外面天色已经暗淡了，李秋空还是吃着玩着，还没有吃完。如意道：“我洗澡去了……”李秋空道：“你洗去呗，我已经洗过了。”
　　第二天一早，如意起床洗漱。李秋空听见动静，醒了，心中暗想：糟了！本来想老早起来给剑放在厕所里让她发现呢，却忘了这事儿了！这时如意洗漱好了，正犹豫要不要叫李秋空起床，只见李秋空睁着眼看屋顶呢，就道：“原来你醒过了啊……马上就要去练习了，你还不起来吗？”说着，去墙壁上将挂着的鞭子拿下来。李秋空看她又去练鞭子了，问：“你还练鞭子？”如意道：“我也不想啊，我生平最不喜欢用鞭子！可是这不是我的剑丢了吗……”李秋空不以为然：“我就不信就一把剑能用。其他的剑不还多得是吗？”如意为难道：“说的是没有错，可是那把剑还是师娘送的，我轻易怎能弄丢？如今丢了，一时还不知道怎么跟师娘说……”李秋空道：“随你，那你就练鞭子去好了。”说着，也起床了。
　　如意知道她梳洗快，就等着她。李秋空慢悠悠地拿起盆，慢悠悠地拿毛巾，又慢悠悠地洗起脸来。如意道：“哟，你今天怎么这么慢？”李秋空道：“今天又没有什么事，我这么快干什么？”如意以为李秋空又是故意气自己，道：“你昨天也没有什么事儿，你昨天不是照样起得很快？”李秋空道：“这是凭我心情，哪有什么定准？何况我起得快起得慢关你什么事？”如意气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我在这里等得急得要死，你还这么磨蹭！”
　　李秋空这才认真地望了她一眼：“原来你在等我啊？……可是我又没叫你等我。”如意气得无法，一扭头走自己的了，心里简直是恨自己，恨自己不争气还跟她和颜悦色地说话，早知道这样的人就不应该搭理！正跺脚呢，迎头看见夏炎和上官云走过来。夏炎就问：“师妹，怎么了？……你剑还没有找到吗？”如意道：“没有……”夏炎道：“这可真奇怪了。要是在山上，哪有那么容易丢，而且这两天都没有找到？会不会你根本是丢在山下了？”如意道：“我分明记得上山的时候我手里还拿着剑来着！云师哥也是看着的，谭宏也说看见我手里拿着的。”上官云忙道：“不是啊不是啊，我现在想想我根本没看清楚啊……”
　　却说这个时候李秋空已经赶到，看见他们三人在一起说些什么，问：“商量什么呢？”如意不说话，夏炎就道：“我正说带如意下山看看她的剑是不是丢在山下了……”李秋空笑了笑：“噢……那你们下去找找呗……说不定就找到了……”如意道：“那可坏了，要是真丢在下面了，早叫人捡去了……”夏炎道：“试试看！就是被捡走了，一般人家要它也没用，必然还会还给咱们的。”如意问：“可以吗？”夏炎笑道：“走吧，磨叽啥……”说着，果然和如意两个下山了……
　　李秋空自己吐吐舌头。走到人群里练剑去了。
　　下午天热，李秋空回到屋里睡了一会儿，又不想去练习了。趴在床上正在想要不要去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看见如意泄气地进来了，就问：“没找到？”如意道：“没有。”李秋空问：“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如意道：“是师哥挑了一把给我先用着。”李秋空“噢”了一声，继续睡了。又睡了一阵醒来，本以为如意早去练习了呢，没想到一抬眼她坐在床上发愣呢……就问：“咦，奇怪，你今天怎么不去练剑？”如意道：“我看你在屋子里凉快躺着，也没被师父师娘抓到，我也不想去了。”李秋空笑道：“说不定你今天不去就被师父师娘逮到了呢……”如意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信我有这么倒霉。”李秋空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浑说的你别在意。”如意有点怔怔的坐着，过了一会儿，她拿起针线来想要修个荷包。李秋空睡了一会儿起来洗了把脸，看见如意在绣东西，凑上去一看，笑道：“哟，好肥的一只鸭子。”如意知道李秋空好打趣自己，有时简直可以用“嘴贱”二字形容了，又是气又觉得不该生气：“这是鸳鸯！”李秋空笑道：“我知道……嘿嘿。”说着，往床上盘着腿坐着，又开始研究她那个九连环。
　　等到日落时分，如意抚着酸痛的脖子，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道：“哟，怪不得眼睛蒙蒙的、酸痛，不舒服，原来一个不留神，已经绣到这个时候了，我竟然不知道！”李秋空看了她一眼，“嗤嗤”地不住地笑。如意疑惑：“你笑个什么？”李秋空道：“你不给笑啊？我又没笑你。”其实李秋空是想问她：“难道你眼睛长脖子上了吗？”但是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了只能让如意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笑的莫名其妙，笑得无聊。不过她看着如意的动作，表面上不笑了，心里却还在笑，心想：她啊，还算好玩！
　　这天晚上如意就遇到了一个两难的问题，因为她在厕所里找到了自己丢掉的那把剑，因为被叶子遮住了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直到这天如意去上厕所才突然看见。如意回来时李秋空看她提了两把剑，笑道：“哎哟，找着了？”如意点头，道：“嗯，找着了。”李秋空故意问：“在哪里找到的呀？”如意道：“……在厕所……”李秋空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道：“难不成是你上次去上厕所的时候把剑放在地上了，结果出来的时候忘了拿了，所以一直到现在才找到？”如意点头，虽然是在李秋空面前，脸还是红了。李秋空哈哈哈大笑起来，并且说：“千万别叫别人知道！……这样吧，你就跟别人说你是在床底下找到的还好说一点对吧？哈哈哈哈……”如意自己也觉得怪好笑的，所以看到李秋空这样笑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异常。
　　李秋空笑完，却又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她因为傅彦而讨厌如意，但是和如意相处这样久，却又觉得如意根本没有那样讨厌，倒显得自己又可笑又幼稚。她不禁对自己生起气来。她自己不知道自己是生自己的气，只是觉得心里很不自在，不开心。再又想到傅彦病重，心里更加不是滋味起来，因此她笑了一阵之后就不再笑了。如意则把这件事情抛到一边去，而在灯下画画了。李秋空由此及彼，几件事情放在一起坏心情又发作了。她看见如意正在画画，就道：“画画嘛，我也会画的。”
　　如意吃惊地笑了一下。李秋空道：“怎么？我就不能会画画啊？”一只腿跪在凳子上，瞅向笔筒里，伸手拨拨看看，拣出一只笔来，左手抚平纸压住，右手持笔蘸了墨水，就纸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中间一道横线；又在圆圈右上方和右下角对称地画了两个小圆圈，将小圆圈涂实了。便将笔朝砚台上一架，吹干墨迹，得意地道：“画好了。”
　　如意看了，着实疑惑，问：“这画的什么？”李秋空更加得意，道：“你猜。”如意看了好一会儿，想了好一会儿，究竟不明白她画的是什么，笑问：“究竟是什么啊？我真的看不出来——”李秋空道：“笨！”
　　如意撇撇嘴：“我看你是故意难为我。”李秋空道：“我为什么要难为你？你猜不出来就是笨呗。”如意拿起那张纸来跑出屋子了。李秋空就知道她是去找夏炎他们帮忙，撇嘴：“啐，就知道找别人帮忙！”一面就坐在如意桌前，拿起她桌上的茶壶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一面看她画的画，点头道：“其实画的是不错的，怪好看的。”
　　却说那边夏炎看了那画，也十分不解，道：“我也不知道这画画的是什么。”如意道：“你也看不出来，可见是故意难为我，故弄玄虚。”上官云一边看了，问：“这是谁画的你再好好问问她。”如意道：“秋天画的。”夏炎一听见这话，不动声色地又将画接到手里，仔细地看。如意道：“哦对了，秋天还说她画的是‘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上官云道：“哟秋天是啥时候说话这么有水平？我记得她不识字啊。”一面也忙凑过去看。夏炎闻言心中一动，明白过来：“原来她画的是这个意思啊：波，月，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