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白骨流沙

9、布术

　　宝音看着对面的屏风出了神，这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屏风。每次她一进帐子，绕过屏风就能看到母亲坐在榻上，或是在看书或是在绣针线。听到声音，便抬首对着她温柔宠溺的笑。在印象里，有关母亲的一切已经化作点点滴滴的回忆和这屏风融合在了一起。那些记忆像星光像烟雾，内心的悲戚说不上是因此加深了，还是被抚慰了。
　　她把书本放在一旁，学着母亲的样子歪在榻上。不住的想，要是母亲还在的话，知道她要嫁人了，会怎样呢？是会高兴的忙东忙西，还是抱着她感慨的流眼泪呢？
　　突然母亲临去前看她的那一眼，浮现在宝音的面前。
　　那样冷漠的眼神好象从不认识她似的。宝因委屈的心酸，再也幻想不下去。把头捂在被子里，指节揪的发白。过了一会儿，呜呜咽咽的哭声从被子里传了出来：“母亲……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母亲……”
　　自从和亲的事被定下来，宝音就被禁足了，真正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每日日出之时，依旧去师父的帐子里做功课。便是歪在榻上看看医书，很是清闲。清晨小小的太阳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带着清新的青草露气，云钟清脆的鸣音似乎携着天地的呼吸，异常的平静而悠远。
　　师父说她这样的性子本不适合修行，如若开悟便能大成，否则迟早走火入磨，要了她的性命。所以她的内功只学了些皮毛，主要钻研的还是医术。往常并不用心做功课。最近在师父的督促下静了心，才明白这里的好处。她觉得自己内心宽阔敞亮了许多，这使她的内心趋于宁静，她喜欢这种感觉。
　　从师父的帐里出来，正是万物苏醒，尘世的热闹嘈杂开始的时候。宝音便拉着自己的小白马在营地边上溜一圈。
　　白云、蓝天、草原，和雪白的羊群……
　　她默默的把这些美丽的景色装进自己的心里。她爱这里的一切，如果再也不能拥有，至少还有回忆。
　　如此晃荡晃荡一个早上，便回去看书。到得晚上遣出去看诊的阿德带着人回来，向她讲讲病人的情况，偶尔有不妥的地方，便提点提点。一般都是些常见的小症，以阿德的医术足以应付，根本不用她操什么心。
　　主持和亲事宜的楚文通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宝音，路上偶尔碰见了，弯腰拱手作个揖，一脸喜气洋洋的样子。宽大的袍袖和山羊胡子都被风吹的乱扯。看着好像更显的意气风发起来。
　　宝音不由得暗自腹诽，和亲的事对他来说定是大功一件。听说两国边界那个混乱的小城因为联姻，两国第一次合作，清除了城里的小势力，并以宝音的名字命名。成了两国互通有无的商业城池。她这个纽扣的作用还真是不小，怨不得楚文通那么高兴，实在是大功德。
　　合沁夫人依旧时不时的来宝音这，跟她说说和亲进度，实实在在的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宝音无奈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敷衍着合沁夫人。估计也明白宝音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嫁状里有什么，送亲的队伍有多大。她就是掩饰不住要把宝音送走的高兴罢了。
　　说什么呢？就由她去吧……
　　令人意外的是，合沁夫人的儿子，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布术，有一天偷偷的跑来见她，塞给她一把手工制的小木刀。怯怯的说，阿姐，听说你要走了。我自己做的，送给你。
　　布术亮亮的大眼睛看着她，满是诚恳。宝音看着手里巴掌大的小物件：小孩子的手笔，做的并没有多精致，手柄上的花纹刻得比较大，显得很稀疏。可是摸起来却很光滑，看的出来时被精心打磨过的。整个刀身上甚至找不到一丝粗糙的痕迹。
　　宝音蹲下身看着这个五岁的弟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还从来没有仔细的看过这个孩子。
　　在他刚出生时，她忍不住好奇去看过，小小的一团，安静的睡着。被大家众星拱月般的围着。合沁夫人的脸上满是骄傲，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儿子，总是不一样的吧。
　　她当时想，自己出生那会儿是不是也是这样呢，那定是最幸福的时刻，可惜自己都忘记了。
　　后来……可能是因为嫉妒吧，毕竟，他拥有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自己再也没有主动地去看过这个弟弟。有时候远远的见了，也是许多奴仆围着的小身影从视线里一闪而过。
　　这个小身影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的长大。她知道，那是她的弟弟。
　　她可以猜到，以合沁夫人的防备，她肯定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跟她走的那么近，在弟弟面前对她也没什么好评价。可是，这个小孩子却非常用心的做了个东西，偷偷的送给她。
　　真的是偷偷的呢。
　　宝音拉过他因紧张不安而绞着的小手，翻开看了看，肉肉的小手心里红红的，有些地方还结了茧子。
　　宝音心里暖暖的想流泪，把那双小手合在自己手里，问，还疼吗？
　　布术本来想说不疼，话到了嘴边，眼睛珠子转了转，立即笑嘻嘻的改口说，有点，有点……
　　宝音被他逗乐了，拉着他进了自己的帐子，说，阿姐给你上药。
　　安置布术坐在自己的踏上，回身取了最好的伤药，拉过他的小手细细的涂抹着。
　　布术趁机打量帐子里的摆设，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新奇的东西。回头看着宝音给他上药，不知想到了什么，满足的呵呵直笑，说，阿姐，刚才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怎么会，阿术这么好……宝音喃喃的回道。
　　阿姐……
　　嗯？
　　阿姐……早知道这样，我就早些来找你多好。
　　宝音把药瓶放到一边，看着一脸懊悔摸样的布术，心里一阵愧疚，说，是阿姐不好，阿姐该早些去看布术才对……怨阿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