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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往事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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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出只比宝音大3岁。
他的阿妈是个女奴,阿爸也是个奴。在草原上的部族之间,常常为了抢夺资源而互相打杀掠夺。实在是环境所逼,没有办法。所以草原上的人平时都是安安稳稳的放羊养马,到敌人来时,拿起弯刀就能杀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的阿爸就是在争斗中死去的。
阿妈和年幼的他成了另一个部族的奴隶。过着比之前还要可悲的生活。这时的他刚好6岁。
阿妈和他负责照顾主人的六十二只羊和五匹马。白天的时候,她的阿妈会走上很远的路,不停的背水回来,夏天还好,到了冬天,不仅要背水,还要储备草料。主人是个吝啬而凶狠的人,宁可让人步行一点点的背,也不会让马车去做,用他的话说,人累死了不怕,反正草原上东西少,吃穿都不够分,死的越多,大家越好。马要是累瘦了,财产就少了,他可就亏大了。
当邪出赶着羊群回来的时候,看到阿妈佝偻着背,巨大的草料包压在她干瘦的肩上,在广袤的草原上像一个小小的蚂蚁一般,慢慢的挪。他的心就酸痛无比。
主人说,羊要是少了一斤肉,就打掉你们一层皮。
那年他7岁,因为很少能吃的饱,身量越长,身体就越瘦,就像是贫瘠草原上的树枝子一样。冬季将至,领地周围可以喂饱羊群的草场越来越少。想到每次来检查财产的主人,都会骂骂咧咧的拿着马鞭抽他,母亲总是一边说着恳求的话,一边把他护在怀中,鞭子便落在她的身上。
若是羊群瘦了,只怕会打的更狠。
于是他咬咬牙,骑着马匹赶着羊群,往草原深处走去。这是在冒险,他知道。如果碰到其他部族,他一个小孩,等于是把羊群往人手里送。
于是他更加的小心。尽量往开阔无人的地方走,看到人影便匆匆的往回赶。可是,没想到的是,他竟遇到了狼群。
在草原上,人们最怕的,除了暴风雪这样的天灾,烧杀抢掠这样的人祸,就是狼群。
邪出看到远远的山坡上出现了一只狼,只能模糊的看出轮廓。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邪出的腿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挥舞着长鞭便将羊群往回赶。
羊群骚乱起来,险些四处奔逃。邪出勉励赶着,看着身后越来越清晰的饿狼,再看看前方没有一点影子的领地。7岁的他在马背上痛哭出声,今天不是让狼群撕破肚肠,便是要死在主人的手里了。
最终,邪出还是回来了,但是羊群折损了一半。等着主人闻讯而来,活活将他鞭死。
他穿着单薄的衣袍,窝在帐子的角落浑身瑟瑟发抖,这定是冷的,他想:天气太冷了。
母亲哭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帐子口的破布被人撕扯了下来,全身裹的严严实实的主人走了进来,腿上拖着阿妈跪着的身子。阿妈实在是太瘦了,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吊在那个可恶的主人腿上,像一捆子稻草。他也就像踩踏稻草似的踩踏着她干瘦的身子。
阿妈哭号的话还没说完。主人的鞭子便劈头盖脸的抽了下来,正抽在他的头顶上,整个世界翁的一声响,万籁俱寂,他看着阿妈大张着嘴,无声的喊叫着扑倒在身上,抱起他的脑袋,遮挡着后面主人不断挥舞着皮鞭的手。
有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额上淌了下来,有些温热,又有些风凉,遮住了他的视线,黑乎乎的一片。他突然停止了发抖。一点也不觉得冷了他想。因为更冷的是他的心。
彻底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他在心中对自己,对老天说:千万别让我活过来,千万……
否则……
阿妈遍体鳞伤的照顾着他。两天之后,他醒了过来,阿妈的眼泪无声的往下流,对着他笑。
他没有笑,在心里对自己说:老天爷让你活过来了,邪出。你要变的比饿狼更凶狠,将所有,视你的命如草芥,连牛羊都不如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邪出8岁,已经偷偷的练了一年的弯刀,拉了一年的弓箭,他的心成了冷硬的石头,即使再遇见狼群也不会害怕的发抖,面对主人的鞭子,他亦可以冷静的承受。他会拉开弓箭射向狼群,他会静静的等待着对主人的复仇。
这一年他遇见了宝音。
宝音的阿爸是势力更大的贵族,主人在他的面前,伏在地上,身子弓的像条狗。邪出第一次意识道,原来不可一世的主人,竟也是个奴才。只不过是个体面些的奴才而已。
宝音和他的阿爸合乘着一匹马,窝在他的怀里左顾右盼,显得是那么的天真烂漫无忧无虑。他们的衣袍是他以往想象不到的华丽,在阳光的照耀下,与他们这些卑微肮脏的颜色格格不入,犹如谪仙。
邪出站在自己的马旁,褴褛的衣衫,胡乱绑在脑后的头发,一条狰狞的伤疤穿过发际线,停止在眉头上。
他就这样,冷冷的看着经过的宝音。
邪出想着,当自己像她这么大时,在干什么?
穿着单薄的衣服窝在肮脏不堪的羊群中取暖?还是在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中找寻几只丢失的羔羊?还是一家三口看着不足以果腹的一小块羊肉咽口水,还是在火光血影中挣扎尖叫?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他想把那个漂亮干净的女孩从马背上脱下来,践踏她,鞭打她,让她的衣服沾上肮脏的泥土,让她跟自己一样,让她尝尝自己的苦。
宝音不会知道他此时的想法有多恶毒,她只是好奇的看着他,像是没见过这么脏这么丑陋的人一样,直到他们的马匹已经过了他的身边,她仍然扒着她那个贵族阿爸的手臂,露出小脑袋向后看。
他们返了回来,在他的身旁站定。宝音用清透的眼睛盯着他看,似乎想把他恶毒的想法掏出来。
就这样看了许久。
她抬头对着自己的阿爸,甜甜的笑了起来,说:“父亲,我想让他陪我玩,我们带着他好不好?”
她竟然管自己的阿爸叫做父亲。邪出惊讶着。
乌力皱着眉打量着他,眼神里有些犹疑,居高临下的目光让邪出内心深处的不甘沸腾。他不卑不亢地回嘴道:“小姐,我还有阿妈在这儿,不能跟你走。”
宝音忙说:“你和你的阿妈一起来我们家吧,我们一定会待你们好的。”说罢就可怜兮兮的看着乌力。
乌力终于舒展了眉头,说道:“你们收拾了东西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