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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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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躺在床上看着正在为第二天出差而收拾东西的苏念,内心纠结到想拿起枕头把自己给砸晕了,明明已经窥探到秘密的尾巴却不能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个清楚明白的感觉着实让人难受,偏偏这两个当事人还都是那么的讳莫如深。犹记得上午内部会议上楚大爷宣布明天去深圳洽谈这次的业务时,她一个没忍住就把刚喝到嘴里的水全都给喷了出来。深圳这是要火啊!要去深圳全去深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猿粪”么?
望着正在收拾东西的苏念,林染作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苏苏啊!你说深圳还是蛮大的吧!”
“是啊!怎么了?”
“你说,在偌大的深圳跟一个人相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是吧!”
“嗯,确实是。怎么了?”
“哦哦,这就好。没事儿,没事儿,愿God bless you,晚安,亲爱的。”林染说玩甩了甩根本不存在的水袖,哼了句《游园惊梦》的选段顺便给苏念抛了个媚眼就掠了出去。
苏念跟在杜汶身后走上飞机,空姐露出甜美的微笑:“欢迎乘坐南方航空,你们的座位在3、4号,请跟我来。”随即接过苏念手中的行李放在了行李架。
飞机启动时发出极大地轰鸣声,随即而来的超重和失重感还是让苏念有些小小的不适,忍不住抓紧了旁边的扶手。
杜汶温和的笑了笑:“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比你还要紧张,以后习惯了就好。”
苏念点了点头,想起人生的第一次飞机之旅大概是八年前了,怪不得依旧会不习惯。
靠着窗的杜汶关上了遮阳板,望着苏念轻声地说:“不舒服的话就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到达宝安机场估计还需要很久。”
苏念感激的微微点了点头就顺势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觉得虽然是在梦中却依然听得到飞机的轰鸣声,时间也出现了错位,飞机依然在高空中飞行,楚一文正坐在她的旁边,李老师坐在第一排回头告诉大家就要到北京了,下飞机后,都要把自己的小红帽都带上。到达北京后,眼看着大家都下了飞机,她的安全带却怎么也打不开,急得一身汗,连楚一文也拿了行李走了下去,却没有人注意到她,她渐渐感到绝望,想要大声喊却怎么也也喊不出声音。恍惚中感到有人在推她:“苏念,苏念。”
苏念在朦胧中睁开了眼,看到杜汶正一脸紧张的望着她:“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梦中孤独和绝望的情景犹在,面对杜汶的温情和担忧,苏念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忍了忍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在狱中的那几年她也时常会做噩梦,因为害怕再次见到梦中的情景,常常会在惊醒后抱着被泪水沾湿枕头坐到天明。那个时候的人生像她在狱中的那个小房间一样黑暗而没有希望,她从来不奢望能有人将她从噩梦中推醒。这是她自认识杜汶以来,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毫不吝啬的把她从黑暗和低落中拉出来的男人。
下榻的地方是一个海边小筑客栈,环境非常好,多走几步就能看到大海。在里面那几年,她曾经跟一个与她差不多大却被判无期的女孩儿关在一起过。女孩儿说她小时候跟姥姥一起住在海边,经常独自跑到海边的沙滩上捡贝壳,然后,穿成一串当做项链。她还常常跟姥姥一起晒咸鱼,到海浪拍打的岩石上挖紫菜,每当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总是很快乐,那段时间,女孩的海边故事是她贫乏的生活中最大的快乐。听着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苏念忍不住想要去海边走走。
刚拉开门就见杜汶也刚刚关上门准备出去,看到苏念笑了笑:“一起出去走走吧!”苏念点了点头。
晚上的海风稍微有些凉,湿润中透着一股咸咸的味道,闻起来却又觉得清新,这一刻,苏年的心中有着很久没有过的宁静。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杜汶边走边问。
“没有。”苏念顿了顿又接着说:“本来跟寝室同学商量好大二暑假一起去秦皇岛的,谁知道还没到暑假就先去了监狱,一呆就是四年。”
“对不起。”杜汶连忙道歉。
苏念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什么,我已经不介意了。”
“说起来,我第一次到海边来还是初三中考结束的时候,一不小心拿了全市第一,父母很高兴就一起带我到三亚旅游。”杜汶说着,随意往地上一坐,也不介意满地的沙子。
苏念也坐了下来说:“你的父母一定很相爱。”
“或许曾经是吧!他们在我16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两年前,我母亲死于心绞痛。”杜汶望着远方的海,黑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对不起。”苏念喃喃的说。
杜汶笑了笑:“我们两个就不用对不起来对不起去的了,两年了,我也想开了。”
“那,你父亲呢?你恨他么?”
“前几年还是挺恨的。母亲去世的时候,他过来参加丧礼,头发已经花白,连腰也不是那么直了,我才感觉他是真的老了。说来也奇怪,忽然之间也就不那么恨了。”
“嗯,人生其实很短暂,恨没有爱来得实在。不是有句话说么,闭上眼再睁开眼一天就过去了,闭上眼不睁眼,一辈子就过去了。”苏念难得的俏皮的样子把杜汶引得笑了起来。
“苏念。”
“嗯?”
“我一直没有问过,那个时候,你害怕吗?五年前,你也不过才19岁。”看着望着远处海浪的苏念,杜汶有些后悔问出来,就在他以为苏念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她轻声说:“害怕啊!怎么不害怕?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刚开始的时候,每天都会被噩梦惊醒,眼睛哭到看不清东西,后来精神衰弱到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头发也开始大把大把的掉。有一次,洗脸时看到水中的倒影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苏念说的口气极其的平淡,好像那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杜汶忽然有些不忍再听下去。
“其实,也没什么,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跟我关在一起的女孩儿同我一样大,被判无期,却很爱笑,她送给我一个小贝壳,说让我替她好好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我一直都带着。”苏念说着从脖子下面掏出一个缀着白色贝壳的项链。
自当初在酒吧时,杜汶就费心思了解了一下苏念当年的那个案子,甚至找到了当初那个老师,他可以肯定苏念跟那个老师完全没有任何情感上的瓜葛,所以,她也就没有理由故意推她的师母下楼。仔细推敲下来,那个故意伤人罪根本就不成立,最多就是过失致人重伤罪。至于苏念当初为什么会全都认下来,他一直没有想明白。
“其实,你并不是故意把师母推下楼的,对不对?”杜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苏念沉默了一下,说:“我是不是故意,师母的腿都不能再走路了,罪魁祸首都是我。那个时候,我的学籍已经被开除,连唯一的亲人外婆都被我气死了,对我来说,三年还是五年,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况且”
苏念想起那时,莳云菲对她说过的话:“你已经这个样子了,还耽误别人做什么?”
“况且什么?”
“没什么,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苏念笑了笑。
杜汶看着苏念的笑更加觉得心疼,心情也在苏念的叙述中变得无比沉重。她本可以像其他女孩一样过得很好,却在一场无谓的事件中失去了所有,连唯一的亲人都因此永远离去,无法想象最开始的时候,她是以怎样的勇气撑过去的。如果可以,他愿意拿出自己的所有让她变得真正快乐起来。
杜汶握住苏念的手:“苏念,把以前忘记吧!就像你说的,人生很短暂,不要让不好的回忆影响你以后的生活。让我好好照顾你,我不会再让你孤单和无助。”
苏念望着杜汶认真而充满蛊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可心里偏偏想起另外一双眼睛,他曾经握着她的手同样认真而坚定的说:“苏苏,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吧!。”
苏念抽出手,低着头说:“对不起。”
“是我太唐突了。”
“没有,我只是,只是”
“没什么,天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杜汶脱掉外套披在苏年的身上。
苏念刚想拒绝,却又被杜汶有力的手摁住:“现在外面凉,披着吧!”
楚一文立在不远处的海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转身走到海边奋力扔掉了手中拿着的盒子。走了几步后,又忙转回身跑到海水中去捡,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又捡了回来。
苏念回到客栈,刚躺倒床上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服务生,喊了声:“我不需要什么了。”可敲门声还是不断,只好起身去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以为是自己眼花看到的幻想,一时间怔了怔。
“确实是我,你没看错。”楚一文满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外,手中拿着一个还在滴水的盒子,正专注的望着她。
苏念紧张得全身发抖,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难道就让我这个样子站在门外?”
苏念犹豫了一下,却见楚一文脸上带着自嘲说:“难道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苏念被这句话蛰了一下,低下头,下意识狠狠的咬住了嘴唇,缓缓地拉开门说:“没有其他人,你进来吧!”
苏念把门关上刚转过身就被楚一文紧紧地抱住。
“苏苏,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很想你。我们重新开始,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楚一文声音里带着的沉沉伤痛一直深深的刺到苏念心里去,她的喉咙里像塞满了稻草,疼得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了满脸,最后都浸到楚一文的胸前,甚至连推开的力气都没有。这样熟悉的味道,她贪恋、珍惜到不敢大声呼吸。可最后还是硬着心肠摇了摇头:“晚了,我已经答应杜总跟他在一起了。”
楚一文不敢相信,盯着一直低头的苏念看了会儿,苦笑着说:“你,是骗我的吧”
“我没有骗你,自从那个地方出来,他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他。”
楚一文一把将手里的盒子扔到地上:“苏念,我就是来自取其辱的,四年前不够,如今又过来让你任意践踏。”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门震得地板也跟着颤。
苏念颤抖着手捡起那个黑色的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翠绿色的翡翠镯子。她犹记得当年楚一文拉着她的手腕说:“我妈有个翠绿色的翡翠镯子,说是以后传给儿媳妇儿的,你这手腕戴着一定好看。”
苏念这才终于瘫坐在地上,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