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间》陌上三月

7、第七章

　　当苏念带着微微泛青的黑眼圈赶到公司的时候依旧是最早的那个，像往常一样，坐下后就开始看文件，左手边放着厚厚的英文资料，右手边放着一本封皮已经破旧的英文牛津词典，迅速的浏览中遇到拿不准的单词就赶紧的查看。约半个小时左右，大家才陆续到来。最后，才见叶晓晓风一般的掠近来，坐下之后就开始大喘气：
　　“这都赶上我大学时的八百米赛跑了，差一点就迟到。”
　　苏念拿起早就备好的温水递给她：“那为什么早上不能早起一会儿？”
　　叶晓晓不客气的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之后说：“我也想早起啊！这不是起不来吗？唉！都怪腐败的大学生活，想当年上午没有课，我拉着窗帘能睡到中午十二点。”
　　苏念笑了笑，又继续低下头去看资料。
　　叶晓晓却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靠近苏念低声说：“听说杜总这次到深圳出差指了名要带你过去？”
　　苏念的手顿了一下：“我还不知道，没有接到通知。”
　　“话说杜总以前每次都是带Lancy去的，这次却换成了你，她肯定很不好受。不过呢，看着这个平日总是一副趾高气昂的孔雀气变成落败斗鸡的样子还是真大快人心啊！”叶晓晓刚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解释：“啊！苏念，你别误会啊，我没有也把你当成斗鸡的意思。”
　　苏念继续看她的资料，微微笑了笑：“我知道，没什么。”
　　“这些是这次深圳那个案子的所有资料。”一堆资料“啪”的一声落在苏念面前，Lancy面无表情的说：“两天内看完，准备陪杜总去深圳出差。别怪我没提醒你，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要处理好，弄错了一点你都担不起责任。”
　　“哦，我知道了，我一定认真做完，谢谢你。”
　　看着Lancy仪态万方的背影，叶晓晓吐了吐舌头：“妈呀！吓死我了，黑发魔女。”

　　窗外天色渐暗，杜汶抬起头扭了扭酸硬的脖颈才发觉已经下班很长时间了。刚走出办公室就发现公司竟还有一个人坐在荧荧光亮的电脑前，没想到公司里还有像他一样工作到这么晚还不要加班费的人，轻步走到跟前才发觉正认真对着电脑敲打的人竟是苏念。电脑屏幕上的光亮在苏念恬静的脸颊上晕出一道柔和而温暖的光亮，由于过分认真而对他的到来无知无觉，望着苏念认真的样子，杜汶的心蓦地一软，似因这一个人的存在，整个公司霎时就多出几分柔软的温情来。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让他的心瞬间变得充盈而饱满。
　　“怎么不开灯？”杜汶轻声问。
　　苏念这才察觉旁边有人，忙站起身：“杜总，您也还没走。我一直在看两天后深圳出差的资料，忘记了时间，没想到天这么晚了。”
　　“现在是下班时间，就不用叫我杜总了，你这么喊着，我也觉得紧张的。以后下班时间，就喊我的名字吧！”
　　苏念唯唯的点了点头，却还是改不了口：“是，杜总。”
　　看着苏念仍是局促的样子，杜汶微微笑了笑：“算了，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今天这么晚了，明天再看，一起吃个晚饭吧！？”
　　从接受杜汶帮助的那一天起，苏念似乎就没有了拒绝的立场，只好关上电脑，将资料放进包包里就随着杜汶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楼下才发觉竟是细雨绵绵，迎着路边的灯光，细密雨丝像是空中洒下的层层白雾，杜汶从来没有在下班时有过这样轻松、喜悦的感觉，就连手握着方向盘的感觉也比平时踏实一样。
　　“你来公司也一个多月了，工作还应付得过来吗？”
　　“嗯，还好，同事们都很热心，这段时间跟他们学到了不少东西。说起来要真的要多谢谢杜总，如果不是您的话，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把这些工作做好。”苏念很诚恳的说。
　　杜汶不自觉的又笑了笑：“你平时这么努力工作，我帮助了你也相当于帮助自己找了个好员工，我们是双方都得利的。”

　　车子在一家很有特色的餐馆门前停下，苏念跟在杜汶的身后由服务生引领者到二楼去，经过走廊的时候跟一个刚好开门走出来的人撞到了一起，她还没开始喊疼，就听对方已经嚷嚷起来：“哎，我说你怎么回事儿”
　　杜汶也赶紧走过来拉起了苏年的胳膊：“怎么了？疼吗？”
　　苏念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林染：“染染，是我。”
　　捂着肩膀嚷嚷的林染一看是苏念，胳膊也不疼了，立马眉开眼笑：“咦，苏苏，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苏念笑着点点头：“和杜总一起来的。”
　　“我也是跟我们领导一起来的，里面还有几个顾客，谈一下这次的合作，我是这次的主设计师。杜总？我认识你，你不是以前为我们苏苏英雄救美的那个酒吧经理吗？”林染一脸的贼笑。
　　杜汶忍不住莞尔：“确实是我。”
　　“嘿嘿，那你可得加油啊!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杜汶低头看了看一脸无奈的苏念，笑道：“我一定努力。”
　　“小设计师，不去好好陪客户，你在这儿磨叽什么呢？”曾默终于忍不住打断，身后跟着缓缓而来的楚一文。
　　“我出来上个厕所不行啊？”林染一见曾默就想炸毛，要不是看在这次工作是他牵的线，早就不给他好脸色看了。
　　苏念看向来人后，瞬间面色就苍白如纸。似乎当年的情形又重新浮现，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她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后，陪着楚一文前来的曾默用着冷到刺骨的眼神望着他说：“苏念，我真是看错了你，你根本就不配跟楚一文在一起，你也不配拥有他的感情。”
　　当初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不仅不敢去看楚一文，甚至连曾默的眼睛，她都没有勇气对视。她怎么能忘记？早在五年前，她就是个坏透了的女人，她被全世界的人唾弃、鄙夷，甚至连最后一个愿意相信她的人都被她伤害后决绝的推开了。他们的世界早在那时就落下了一道再也翻不过、打不开的围墙，此后苍茫人世，终究只剩两两相忘而已。
　　杜汶似是感觉到了苏念微微颤抖，拉起了她的手紧紧握着问：“怎么了？是冷了么？”
　　苏念摇了摇头，低声说：“可能是有点饿了。”
　　“那你们赶紧去吃饭吧！苏苏，估计我这儿还得好一会儿呢，你吃完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杜先生，那就麻烦您一会儿送我们苏苏回家了。”林染笑嘻嘻的对杜汶说。
　　“荣幸之至。”
　　楚一文一直冷眼旁观，整个过程没有说任何话，手上的骨节却被攥得泛白。曾默却是冷哼一声，看着他们离去。

　　林染见过能喝的，却没见过这么能喝的。眼见着楚一文面不改色一杯接着一杯的全干了，心里对楚一文的崇敬之情又升了一大截，有魄力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连喝酒都喝得这么带感。
　　等送走了顾客已经是夜色深沉，林染长舒一口气，陪客人吃饭可真不是什么好活，跟陪笑似得，怪不得有些坐台小姐一个月的工资都比她的还高。
　　曾默拖着喝得烂醉的楚一文把他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才转身对林染说：“上车吧！我先把你送回去再说。”
　　林染红着微醺的脸大气的摆摆手：“不用，你们走吧！我打车就行。”
　　“我说你们女的怎么事儿这么多啊！我能让一个喝了酒的女同志大半夜的自己打车回去吗？赶紧的。”说完也一把拉起了林染塞到车后座。
　　“那什么，尼克别指望我感激你。”林染探着头对前面开车的曾默说。
　　“什么叫‘那什么’啊？我有名字，嫌麻烦，叫哥哥也行。”
　　“好吧，曾哥。”林染叫完之后贼笑。
　　曾默这才算满意的说：“这还差不多，刚才那女的是你朋友？”
　　“哪个女的呀？”
　　“就那谁，苏念。”
　　“哎，我说你能不能别‘那个女的’‘那个女的’的叫，那是我家温柔善良、美丽贤惠的苏苏。”林染一脸不满。
　　曾默心里哼了一声，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护着她，她有这么好吗？
　　“刚才跟她在一起那男的是谁？男朋友？”
　　“你说杜总啊！暂时还不是，不过，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会是的。”
　　“哼，你还挺希望他们在一起。”
　　“你还别哼，我家苏苏的好你是不用知道了，杜总知道了就行，你别说，我还真对杜总特别有信心。还有，你个大男人这么八卦好意思吗你？”曾默望了一眼喝得烂醉的楚一文，心里苦笑，他还真不想八卦，谁让他遇着这么个痴心不悔的朋友。这么多年了还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可惜人家说不定早把他给忘了。
　　一直安静坐在副驾驶座位的楚一文突然喃喃的念了句：“苏苏。”
　　“咦，楚总监在喊谁？不会是哪个女人的名字吧！”林染一脸八卦的表情，好奇之情溢于言表。
　　“谁知道他在喊什么，我没听清。”曾默刚想糊弄过去，楚一文又来了一句更加字正腔圆、无比清晰的“苏念”，喊完之后，脸上流露出一个温暖幸福的微笑。这次，曾默干脆识相的闭嘴不再做任何解释。只剩下被惊到的林染傻傻怔怔地坐在那里，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为自己刚刚得知的惊天秘密而兀自震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