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好色时代》梅龙

47、流浪远方（４） 小红旗下聚

　　小红旗下聚集了几百号人，黑压压一大片。我和母亲约好，她在前，我在后，这样不会走散。小红旗扯着嗓子嚷：“各位旅客，请注意！大家静一静！现在队伍分成两组。一组是住宿的，请站在这边。一组是改乘去往顺德、东莞、佛山方向的，请站那边。我的小红旗是住宿的，他的小红旗是改乘的。请不要认错了旗子，跟错了队伍。现在大家开始准备出发。”
　　我眼睛、大脑都高速转动，耳朵伸得直直的。这是一个插曲，而在这个插曲上千万不能出问题。我告诉母亲站好队伍，并特意问了一下旁边的人也是住宿的才放心。改乘的队伍在前，住宿的队伍在后，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因我和母亲的包又大又多，挤在中间走不了，也跟不上。其他人的行李没有像我们这么多的。我们只好走在队伍的最后。夜里走在这几千里外陌生的城市，就像走在迷宫。不知上了多少台阶，上了哪座天桥，拐了多少弯。队伍越拉越长，两队人马最后并排而行。小红旗看不见了，就是不近视眼也看不到了。我在队伍的最后，借着昏暗发黄的路灯发现先头部队分了茬，小红旗也消失了，队伍也乱了。由于是在夜里人们急于跟上小红旗，那速度就像急行军。我和母亲累得不行，不得不放下重包，喘两口气，然后赶紧追，再放下，再喘气，再追。
　　等我和母亲到了茬口，只发现了一路人马的背影。而另一路人马，分明刚才还看到拐弯呢，现在奇迹般地消失了，消失得那么干净利索。往哪拐，这个看到尾巴的队伍是住宿的，还是改乘的？怎么办？稍一愣的工夫，背影没了。我和母亲每人弄着三个大包，母亲把两个包用头巾拴在一起挎在肩上，那两个包前胸后背各一个就像个活扁担，手里提着那个大塑料桶。我也是学了母亲的样子，另只手拉着带轮子的皮箱。我们呆呆地站在茬口，都傻了。我们真的被小红旗抛弃了，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那一瞬间，仿佛一百年定格在茬口。我的心要燃烧了，要发狂了，要爆炸了。但我和母亲还依然作着最后的镇定！我在内心里一万个不信，上帝会抛弃我们这样善良而美好、正义而执着的人。我想母亲也是那样想的。茬口处站着三个陌生男子，神情怪异，用一种瞅天外来客的眼神盯着我们。我的心马上缩成一团。在火车上，听在广东混过的人说，这边很乱。有飞车党在光天化日下骑摩托车抢东西。更有的从你身边走过，见你打手机，抢了就跑。我不敢去想了。我和母亲的六个包可能被人盯上了。完了，那一瞬间，我有些绝望和惊恐起来。那里面有我们生存的全部，最主要的是毕业证，存折。包括防止存折丢失，特地记在本上的帐号，如果他们连窝端，我们真的死定了。
　　二
　　王媛的心怦怦地跳，脸色苍白起来，两只小手都攒紧了拳头。她的思绪一下飞到几千里外的广州。继而她的整个人也降落到了那个茬口。她甩了甩秀发，蹬了蹬腿，端庄娴淑的气质一下换成了英武的面孔。她想高跟鞋的鞋尖、鞋跟都可以发挥妙用，踢上准保让小流氓叫苦连天，呲牙咧嘴。她做好了格斗的准备，她从来没打过架，可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如同是个打架高手。她想打跑小流氓，替老妈提着大塑料桶，拉着海笑的大皮箱三个人穿街过巷，跑啊！打出租车让出租车师傅拉到一个旅馆，安排住宿，不分贵贱，自己有钱，不必太节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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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这种绝望和惊恐达到极点，我反倒轻松了。抢吧，抢我们的命根子吧！当我们的生命归为零的时候，我必然要叫尔等生命也归零。一种力量迅速地从天而降，输入我全身的每一个部位甚至毛孔，我的身心不再虚弱，而是无比强壮有力，足可以征服扫平一切。我压了一口气，定了一下神，坦然问那几个陌生男子：“哥们，请问一下，你们知道住宿的队伍去哪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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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打算做什么？”
　　“我们想住宿。”
　　“住宿往左拐，前边就有住宿的。”
　　“前边，哪个前边，有多远？”
　　“前边就在这，离这有五米。”我瞅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类似楼道的通口，根本没什么旅馆。
　　“大哥，怎么什么也没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