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好色时代》梅龙

34、 难忘岁月（３）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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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笑没死心，他耐心地与看似有缘的陌生人交流。他获得了对方的答案和见解，他也把自己的见解告诉了对方。彼此都很高兴。经过多次印证，他不再怀疑自己了。他获得了战斗下去的勇气和信心。浮躁得像干柴一样的心，如同接受了一场春雨。不再担心无端的一个火花在毫无意义的时刻把它引燃空烧一场。而必须到它该燃烧的时候再燃烧，才能烧出美味，才完成了燃烧的价值。而现在的这场春雨，使干柴的保质期得到了延长。在潮湿的当，他要做的就是要生存下去，要完成自救。

　　春节到了，他们准备了一些简简单单的过节食品。肉馅饺子还是要置备的，又买了些廉价的带鱼。母亲劝海笑买些乌鸡、母鸡补补身体。可他怎么吃得下去呢？以后的生活毫无着落。他是个臭骨头，宁肯饿昏也不愿求人，当年上学那会就是这个样子。他从未主动向父母、姐姐要过钱买吃的，除非主动给他。姐姐、伯父他们春节也没打来电话。他知道，这不能怪任何人，连他自己都害怕这个家了，只是身处他这个位置，谁不理，他不能不理，谁躲开，他都不能躲开。可上帝又让他不能不怪，他替姐姐擦了屎，背了包袱，为家做出了巨大的个人牺牲，可她忘了自己，也忘了生养她，正倍受煎熬的母亲，她不也正向败类脱变吗？
　　这里与外面世界联系的唯一纽带，就是这台价值12元的收音机了。自家的电视放姐姐那了，他也懒得弄过来看。因为原本他是来考研的，哪能看电视呢？而那台电视也原本是让母亲在女儿家看的。而这一切就因为海云的突变而改变了。五个大包都弄不了，哪有心思带什么电视机。现在就是带来，他和母亲也没心思去陪着电视傻笑了。他笑不起来了，笑对他来说是变相的残酷地折磨，笑比哭要难受得多。现在人连饭都吃不上了，还管电视机的饭吗？
　　而这台小收音机的饭量极小。只须饭后，剩下碗里的一个米粒就可以满足它了。他是决心要与小收音机共存亡的。哪怕他饿了几顿，就是剃牙缝也要喂饱这台小收音机。他忽然又想到了和父亲的最后一面；想起了再三对他的叮嘱：“吃饱了，吃饱了……”。以前，他认为那是一句多余的废话，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和存在的。他离开家是带了不少钞票的，他一个堂堂的大学生能挨饿吗？而现在就真的是不敢吃饱了，吃饱了这顿没那顿了。他不得不把十天的饭延长到十三天、十五天，而他企盼着，在这多出的三五天里，他会想出办法，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坐在城市边缘的小河沟边，晒着似暖非暖的冬季的阳光。他托着下巴，望着封冻的冰面。人生是他妈什么？是这小河沟，水来了，水满了，水去了，水干了；人生是妖精几十般变化；是鬼，狰狞而可怕；是幽灵没个准头。自己受罪也倒罢了，而现在连老妈都陪着自己挨饿，担惊受怕，这让他极不安。他是该想个法子了，耗下去，只有死路。秦琼尚有宝锏、宝马典当，而他自己又有什么可卖的，卖自家的房子？不能，决不能。再没宣判他舍此无他，只有死路一条时，他是不会这么做的，这是他家的象征，是他父亲的魂魄。他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哭出来才痛快，流出泪来才舒服，而眼睛已经是这冰冻的河面封存起来了，是这干涸的黄土地缺少水份。
　　城里的老年迪斯科舞队跳起来了；秧歌队扭起来了；锣鼓敲起来了；五彩斑澜的烟花爆竹升起来了，天女散花，蘑菇云，小流星……；各式的高级轿车街头巷尾穿梭着；高级酒店的门前摆满了黑方块、蓝方块、白方块、绿方块；迎宾小姐修长的身子，配着红色的旗袍，勾勒出凹凸的线条和肥嘟嘟圆滚滚的屁股，脸上绽放着微笑。酒窝们云集，里面灯火辉煌，光华夺目、富丽堂皇、山珍海味、肉山酒海、喧哗着、打闹着、嘻笑着。家家户户迎来送往，宾朋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