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能说爱你（原《梦里曾是陌生人》）》秋天落下

48、第四十八章 模糊关系 我一直以为

　　幼年的离未一直跑到一个繁华地段。
　　这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的优雅得体，离未和言下终于显得不那么突兀了，然而拖着一条旧裙子，挂着被扯坏的衬衣的小离未却立即显得突兀起来。
　　不断有人停下脚步，满脸鄙夷地看着这个没命乱闯的孩子。
　　也有人看向他们，他们已经恢复了原形，虽然经过长时间的奔跑，但还是很吸人眼球。
　　离未终于放弃了追赶。
　　她立在被夕阳照得一团喜庆的街道上，看着另一个自己横穿马路，在别人嫌恶的目光中迅速跑远。
　　她不知道自己会去什么地方。
　　言下也跟着停下脚步，慢慢看向她，“你还会不会回去？‘
　　“当然会了。还没挨打呢。”离未浅笑。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声，“你以前经常被这样对待吗？”
　　“不清楚，我所记得的只有四五次。不过我忘记自己跑掉没有了。”离未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所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处女。”
　　他什么话也没说。
　　他答应过她，不会对她的生活做出任何评价。
　　她不需要感慨，也不需要同情。
　　但是他想，她需要安慰。再坚强的人，都会需要安慰。
　　于是他低下头，轻轻吻她。
　　他以为自己真的只是想安慰她而已。然而一触上她的唇，他就发现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他只是迫切地想要吻她，就像被关在暗室的人迫切需要阳光一样。
　　他用力吻了她半天，才松开口，同时托住她，防止她倒下去。
　　周围的人都像看电影一样艳羡地盯着他们。
　　他扫了他们一眼，将下巴搁置在离未头上，轻声说道，“我好像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你难道没有这样做……”
　　他没有听到离未的话，只是兀自说下去，“可是我一直以为，只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人类才会拿出去到处宣扬。就像小偷一样，他会把偷来的东西拿给大家看，不过是为了使自己避开偷盗的嫌疑。而原本就属于他的，他只会老老实实地捂在自己口袋里。”
　　离未没有说话。
　　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言下抬起头，忽然看见他自己。
　　九年前的他自己，也和现在的他自己并没有太多的不一样。
　　原来这九年他竟然没有什么进步。
　　唯一的变化是，九年前他眼睛里那份冷漠和傲慢，现在已经从他眼睛里找不到了。
　　其实是在情理之中。那时他的父母还没有死，也没有遇到一个能够叫他这样无法自拔的人，当然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他想要，一切都可以是他的。
　　离未背对着那一边，并没有看见那时候的他。
　　他正准备同离未一起离开时，对面的男子突然伸出手指，微微曲了一下。
　　他放开离未，嘱咐几句之后便跑到从前的自己面前。
　　言下其实比那个时候要高上一点，以前的他对着如今的自己说话时，需要略微仰着脸。
　　他在仰着脸的时候，眼睛仍然瞟着离未的背影，“离开她。”
　　言下冷下脸，“你说什么？”
　　“快点离开她。”
　　言下没想到自己跑来就为了听这些，当即后退了两步。
　　从前的他似乎也有些恼怒了，声音也底气十足地拨高，“她迟早会害死你！”
　　也许是感受到了身后的异样，离未回过头。
　　阳光漫过她星辰一般的眼睛。

　　一回到家，离未便感到有些异样。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檀木的香味，而她记得，自己从来不用香水。
　　她在门口站了半晌，然后对着空气说道，“出来吧。”
　　白月的脸，果然渐渐地浮现在她面前。
　　她再也不复平时的魅力逼人，一双眼睛红肿着，仿佛刚刚哭过。
　　离未觉得意外，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她居然还哭。
　　白月抽了一下鼻子，露出一个很像冷笑的笑容，“没想到我还是这能来这里。”
　　离未看了她一会，然后说道，“去洗洗吧，香水味真重。”
　　白月愣住。
　　离未找出一条干净的浴巾和一件自己的睡衣，丢给她。
　　白月洗了很久，才重新回到卧室，此时离未已经睡下了，她只好跟着躺在床上。
　　离未探过头，轻轻在她的脖子上嗅了嗅，“为什么要喷这么多香水，自焚应该用汽油。”
　　“因为杂志上说，这种野性的香水能……”白月痴呆一般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催情？”离未接上去，然后事不关己一般笑了。
　　白月皱眉，‘作为我唯一的朋友，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安慰对你没意义，你只喜欢实用。”离未很快说道，“说吧，这次又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白月咬着嘴唇，仿佛孤注一掷地看着她，“帮我约岳闵丛。”
　　“你亲自找他都没有用，我一个外人，能帮什么忙。”
　　“一定可以，他喜欢你。”
　　“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何况在你家分手以后，他连电话都没给我打过。”
　　“但是，他喜欢你。”白月固执地重复着。
　　“好吧，暂且相信这一点，但是，你为什么一定要纠缠他，我并没有看出他有多值得喜欢。”
　　“他很优秀，我喜欢优秀的人。”白月停顿了一下，才有些迟疑地再次开口，“其实言下老师也很好，我很喜欢，不过我知道他一直只在乎你，而且你们关系已经到那种程度了，我拆不散你们。”
　　离未有些惊异，她从没觉得自己和言下能到达什么程度。
　　她想了想，然后对着白月说，“龚行中也不错，你去爱他吧。”
　　白月失落地摇头，“他没有钱。”
　　“钱和爱不是一回事。”
　　“就是。”白月的语气变得有些尖锐，“我跟你说过没有，我的父亲，年轻时候也很有风度，很多年轻女孩子都崇拜他。”
　　“说过。”
　　“现在他是什么样子，你也看见了。我妈过的是什么生活，你也看见了。”白月吸了口气，望向天花板，“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龚行中比你爸努力多了，他不会让你吃苦。”
　　“我相信他真的会出人头地，但那是多久以后？十年？还是二十年？到时候，也许他已经不再爱我。”
　　“所以，你还是选岳闵丛？”
　　“我只能选他。”
　　离未望了一眼壁上的挂钟，“都两点多了，现在打过去容易引起误会，我明天再联系他。”
　　说完她关上灯。
　　一团黑暗里，离未听到白月极力压低的啜泣声。
　　她转过身，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第二天，离未给岳闵丛打了三次电话，一直没有人接。
　　白月这一天没有任务，从早到晚都跟在她后面。离未看着她紧锁的眉毛和恍惚的眼神，总要花费好大力气才能说服自己不当着她的面发火。
　　听白月说，最近一段时间，死亡名单上都没什么人。
　　为了早点摆脱她，离未又写了无数封邮件，发了无数条短信，然而岳闵丛依旧没有给出回复。
　　每失败一次，白月的眼睛都会红肿一点。
　　到了傍晚，她的眼睛简直像孕妇的肚子，再也不能看了。
　　终于捱到晚上九点半，离未走到外面，却迟迟不见言下过来接她，她有些疑惑地打电话过去，却久久没有人接。
　　她想了半天，始终没明白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
　　难道是昨天他见到她从前的样子后开始退缩？可他当时眼神还那么正常。
　　她猛然记起她转过身时看到的情景。
　　他竟和从前的他站在一起，现在想起来，当时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怪异。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个问题丢到一边。
　　现在最要紧的是得马上赶到北苑中学，她还要到壬宫去训练游魂。
　　坐车最快都要一个小时，况且家中的司机是沈亦然请来的，图的就是他的稳当，这种稳当的人开车，用的时间至少翻倍。
　　她总不能走着去。
　　“我送你吧。”白月忽然像鬼一样浮到她面前。
　　离未没有拒绝。
　　现在白月有求于她，再怎样也不会把她害死。
　　白月牵起离未的手，两人脚尖离地，风一样急速地飞起来。
　　月光很淡，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照成轻微的蓝色。
　　离未侧过头看了一眼白月，她的头发已经被飞快掠过的风紧紧抓在后面，整张脸都露在空气里。
　　离未第一次发现白月是如此丑陋。
　　还没有变成火玫的时候，她并不丑，充其量只算得上平凡，看上去有些神经质。在她吞下神药以后，离未每次看到的都是她惊艳世人的样子，更没看见她丑过。所以她的变化让离未不由得胆战心惊。
　　也许是药的原因。
　　不知道白月会不会后悔自己抢了一种不能容忍人伤心的神药。
　　她应该不会。她伤心的日子，实在是太少。
　　白月应该也意识到了如今自己的样子不是太好看，想盖住脸，就用空出的一只手拉住头发，拼命向下扯，向下扯。
　　红色的头发一根根掉落，散落在冰冰凉凉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