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白玉街 你居然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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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的C市，5月才刚露出半张脸，天气就热起来了，在冬季被压抑下去的温度像黑奴一样，一等解除禁锢，原先的怨恨和渴求便肆无忌惮地爆开，乱七八糟的阳光乱窜，热气无孔不入，在室内没开空调的人，稍有不慎，便全身是汗。
天气本来就不留情面，在这种天气下生存的人又如此忙碌，一来二去，空气继续升温，城市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流溢着汗液的味道。
或许只有一个地方是例外。
白玉街像是C市这只庞然大物身上的一根毫毛，毫不出众地躲在闹市背后，也许因为太受冷落的缘故，它比其他地区都凉快得多，有时甚至会让人感觉冷。
这条小街房子大多低矮，最多不过四层，大多数都被遮掩在高大的梧桐树后面，长久不肯露脸，整条街道看上去仿佛是一条狭窄的林荫道，空得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因为此地房租低廉的缘故，这里的人其实并不少。大多数都是年轻人，有的刚刚毕业，每天一大早就呼朋唤友地骑着单车去公司工作；有的渴望自由，随意在街上租了些门面，就开起一些与众不同的小店；还有一部分是从事自由职业的人，租了房子以后就把白玉街当做一切活动的场所，地震了也不肯向外跑一步。
离未属于后者。
午后，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和单薄纱帘透进房间，极浅淡，像是蓝色的纱帘里抽出的丝。
离未躺在床上，默不做声地注视着面前一只嗡嗡飞舞的蚊子。
它已经缠了她很久了，最初只是停留在她手上，被她轻轻挥走后，又绕了个圈，飞到她的鼻尖，比刚才还要用力地吸血。
离未不想沾上血，因此没有拍死它，只是用力晃了两下脸，将它赶开。
它干脆在她上面跳起了舞。
离未看着它，想起电视上那些浓妆艳抹的小明星。他们的舞姿真像。
不过歌声的话，还是小艺人的要好一些，因为听到他们唱歌的时候，她至少可以将播放器关掉，而这只蚊子不识趣地乱叫，首先就让人丧失好感。
平沙剑就放在她的枕头旁边，离未想了一想，还是挪过身子，将剑拔了出来。
一道强烈的紫光射过去，蚊子被劈成两半，对面的墙壁多出一条深长的裂缝。
离未收剑入鞘，正准备再睡回去时，才发现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川千霸占了。
川千侧着身子打量她，小巧的嘴唇滑稽地咧开，“姐姐，这好歹是我们鹤族的宝贝，王特意留给你对付影落和赵青辰的，就算你不喜欢，也不用这么委屈人家吧。”
“对付影落他们，就这个东西？”离未一只手肘撑在床上，将自己的上半身托起来，另一只手拿起平沙剑，不信任地掂量了两下。
“别看它轻，它凭着剑气就可以杀死一头大象呢。”川千连忙解释，“当然，去年你见到它的时候，它的确不是太威风，可那时只是因为王受了太多伤，现在王在天上修炼了这么久，法力早就大大超过从前，平沙剑的力量会随着主人能力的增高而变强，看它刚才发出那么亮的光就知道，如今要是用它去对付赵青辰那伙人，简直没有任何问题。
离未知道她在吹牛。
“现在我不想对付他们，我只烦蚊子。”离未懒散地摇摇头。
“真是——”川千恨铁不成钢地说。随后，顿了一顿，“你现在唯一可圈可点的地方就是还没把剑卖掉。”
“我也想。不过卖掉别人寄存的东西，始终不好。”
“没事，王派些属下找回来就好了，反正底下也有些败类无事可做。”
离未这才顺口问道，“他怎么还没回来，一年不都满了吗？”
“这我可说不准，不过听说十重天到处都是美女，他乐不思蜀了也不一定。”
离未笑了笑。
“对了，他走的时候曾经下过命令，让我在今天对你说声生日快乐。”
“谢谢。”
“姐姐，你能不能有新意点，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只会说这两个字。”川千哭丧着脸。
“我最常说的就是‘谢谢’和‘对不起’，难道你想听后者。”
川千摇着头，安静地爬下床，然而一秒钟后就开始大叫，“这是不是人住的啊，地板这么湿，你从来就没有开过窗对不对？”
离未朝直垂在地的窗帘看了一眼，“晚上的时候会打开。”
“看你的样子，也从来没有出过房间对吧。”
“需要吃的就外卖，还有什么出去的必要。”离未思索了片刻，接着说道，“不过有时候会出去倒垃圾。”
“你下次干脆把垃圾都丢给送外卖的好了。”川千抱住头。
“以前试过，不过我每次点的都是同一家饭馆的东西，送外卖给我的也是同一个人，日子长了那个人不愿意。”
川千沉默了一阵，忽然有些哀戚地望着她，“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能过得和往常不一样一点吗？”
“几天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蚊子，我以前都没有见过。”
川千叹了口气，“当初你退学的时候，我真该制止。”
“我做的决定，你制止什么。”
“至少你在大学可以接触很多人啊。”
“现在的人都是一样的，接触得多与少有什么区别。”
川千环视了一圈她冷清而拥挤的卧室，“也就是说，我来不来，对姐姐来说都无所谓？”
“你要听实话的话，的确是这样。”离未也许是撑不住了，头再次落入枕头里。
“那么，我就先走了。”
离未将平沙剑递给她，“这个也许早就该还给你们。”
川千没说话，从衣袋里掏出一条比她的衣服还要大的丝帕，将剑身覆住后，才双手接过。
“上次你给我的时候也在外面包了层布，”离未很感兴趣一般挑了下眉，“有什么用意吗？”
“没有，我只是不想碰它。”
“为什么？”
“它和我一样，已经历经过三代主人。但我只是主人的奴仆，它却是鹤族君王用来杀戮的工具。”川千的脸上难得地有了一些凝重，“它的身上背负着无数人的血。”
“杀戮？断涯也会？”
“当然。人类折纸鹤许愿以后，只要他们许的愿望不违背鹤族规定，鹤王就必须不遗余力地去达成。很多人的愿望就是杀死自己的仇敌。”川千望着平沙剑，神经质地皱眉，“顾言下和白月现在也不过才杀六百多个人而已，连王的零头都比不上。”
离未想起断涯干净沉寂的眸子，有些诧异地抽动了一下嘴角，“不是有那个影落吗？”
“只要不一次性杀满一百，天上是不会管的。而且死在我们手上的人，绝大多数都绝非善类。”川千看上去竟然又不打算走了，她兴致勃勃地走到床边那个陈旧的床凳边，一屁股坐下去，“不过也因为鹤族君王杀生太多，上等的神族都不是太接纳我们，总是千方百计和我们作对。这次的河畔之神就是这样，本来刚好满一百个而已，可以网开一面的。
“嗯……”
“还有上回，本来王都有机会除掉赵青辰了，偏偏一个仇视鹤族的天神又过来捣乱，搞得王白白错失良机，又多找了赵青辰几十年……”
“这样……”
“还有上上回，王不过是跟凡间的一个女子走得近了一点而已，上面的神就以逾界的名义，把那个女的抓去天庭剁成肉酱，喂给上神的坐骑吃。”
这次离未连简单的应答声都省了。
川千回过头去，看见她的双眼闭在一起，显然已经陷入沉睡。
“我讲的有那么无聊吗？”川千愤懑地跺了一下脚，娇小的身躯消失在淡淡的光影里。
眼前只有无边的黄，天与地的其他颜色在这里好像都被用完了，只好如此贫瘠单薄下去，单调得尴尬。
川千大叫着断涯的封号，没走出多长一截，沙便塞满了她的嘴。荒漠里的沙是干燥的，没有一丝水分，含着它们像含着一堆稻草。
她最后在一个沙丘前找到断涯，沙丘上放着白菊花，沉甸甸的，几乎将泥沙都压得不能掀起来了。
“真不知道每次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一点记号也没有。”川千盯着沙丘。前几年她跟着断涯过来时，这里还只是一个大坑。
前面的人没有回答。
又一阵风荡过去，菊花上面落满泥沙。
她没有接着问。除去年以外，每年的五月十五日，断涯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到这里，像稻草人一样站一整天，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他是很少说话的。
不过，过了一阵，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现在是她本人的生日，你在这里守着人家从前的尸体，有什么意思？”
“我不想再去打扰她。”出人意料地，他的声音从前边传过来了。
川千走到他面前，想看一眼他此刻的表情。
他现在没有表情，这倒是在她的预料里面。
“去年你还……”
“那是过去，她不过刚刚成年，现在她已经到了一个完全应该丰富多彩的年纪，不应该再受到以前事物的拖累。”
“你是说顾青时？其实你没有必要认为离未是把你当成了他，只不过是她靠着前世的一点记忆，将他当成了你。”
“那么我就更应该离开了。”断涯望着已经在视线中失去踪影的白菊，居然露出一点笑意,“我对她来说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白玉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