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欲上枝头》望九烟

13、首出游 大哥，我，

　　大哥，我，我想出去玩，府里太闷了。姗姗支支吾吾，还是如实招了心里话。
　　原来这样啊，这非难事。我带你出去，只是我要先去探访洛安，我们几年不见了。墨轩越说越高兴。
　　既然自己朝思夜想之事眼看就能达成了，姗姗刚才因听说大哥要离京而生的沮丧失望，也稍稍得到缓解。也极有耐心地听着哥哥的絮叨，是否人心情好的时候总是很多话啊。
　　大哥，你去造访朋友，让小在陪我转转就可以了，最后我们一起回府。两不误嘛，多好。姗姗巴不得自由自在一个人把整个京都市集转个遍，立即提议。
　　恩，那就如此吧。小在，东西准备好没？
　　好了，大少爷，可以出发了。小在高声喊道。
　　嘱托服风向夫人和五姨娘转达，告诉她们，自己带姗姗出去，就带上小在和姗姗出门了。踏出程府的一刻，姗姗大口吸着气，高仰着头，竭力睁大眼，望着明灿生辉光芒四射的太阳，眼睛有些微微酸涩，仍抬手遮挡着，却还是盯着看了好半天。整个人如破茧高飞的蝶，焕然一新，宛若重生，这么长时间不见外面的天空，甚至觉得着程府内外的天日竟也是不同的。果然还是高墙外的风景广阔高远，磅礴大气，浑然天生，无一丝娇气柔弱等惺惺假态。在这广阔天地之间，身上郁积的阴闷烦躁，也在皓日金光的照耀下消失殆尽。
　　墨轩默默看着姗姗的一举一动，想来她是在府里呆了很久憋得难受，好不容易出来，是故感动欣喜，很能理解。望着她明媚如花的面庞，微微眯起的眼睛，时而轻眨眼睫毛，偷觑骄阳，眸里光波深暗交错，发带上的碎金片闪闪发光，竟有一瞬被晃得睁不开眼，再凝眉相望时，恍惚间觉得二妹俏皮秀丽，其姿色容貌此时端详也并不逊于秋水清婉。
　　小在冲着姗姗说，二小姐，你多久没出来了，怎么欢喜成这样？潜台词是惊讶于她的遭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母女俩不得宠，以至她连世面都没见过多少。问这话并无嘲讽抑或是任何伤害之意，但多多少少有些逾矩，毕竟年纪小，还是不太懂规矩。
　　姗姗回过神来，也不恼不愠，今日不同府里，也懒得再拘俗礼顾尊卑可，呵呵一笑，真的挺久的，自来京都未曾逛过这里的集市。
　　啊，小在大叫一声，他一个小厮，整日跟在少爷身边进进出出，没差事自己也到京都热闹的地方瞅瞅，整个人就爱到处蹦达，爱凑热闹，很难想象有人住在京都京都却没逛过繁华热闹的市集的。接受这个新的认知后，颇为怜悯的看着姗姗。
　　快要进宫了，按规矩不能老是往家外面跑，倒是和娘亲去过人迹较少之地赏景。委实不想被认为太可怜了，找出这么两个站得住脚的理由，不充足不可信不足以堵住小在的嘴。
　　我即日离京，你们几姐妹也将入宫，像这样随性尽情游乐的机会确乎不多了。墨轩讪讪地说，又复言，虽是如此，剩下的几日，姗姗若是想去哪玩，来找大哥也是无妨的。
　　姗姗看着大哥，有些感动，难以置信大哥能如此待自己。有人疼的感觉真不错。可是，爹爹和夫人。。。。。。大哥能有这番心意，姗姗当然感激涕零，无以言表。但家里当家作主的不是大哥，面上应着，却是不敢真如大哥所言，由着性子疯玩。大话说说容易，听听则以，不足当真。
　　放心，他们那里有我呢，人哪能叫这些死的规矩给绑住手脚，寸步难行啊。看来大哥很是憎恶束缚人性的教条礼仪，这么仗义，说这么负责任的话，这下姗姗彻底相信她大哥了，原本就讶异于大哥孟如此明辨是非，他竟然改身体力行，主动出手相助，万万没有想到大哥一士族子弟，能有如此见地，未受迂腐风气戕害，实乃难得一见的明白人。
　　小在也在旁点头附和，很是支持他主子的此番言论，脸上还带着骄傲自得的神情。
　　姗姗放下心中长期萦绕的遗憾，心情更是无比畅快。人逢喜事精神爽，姗姗心无羁绊，脚下生风，步子虽不大却行得极快，随大哥步入马车。
　　姗姗喜不自胜，全然忘却须时刻维持的优雅高贵，一门心思四处看。甚至好几次忍不住掀开帘子偷看窗外的热闹繁荣，大哥也并未出声斥责。姗姗也自觉有点失礼，最后还是按捺住好奇心。听着耳旁车外人声鼎沸的叫卖吆喝声，凭着刚才偷看到的断断续续的情景，激动地想象着真正处于这闹市中，看到的该是什么。
　　墨轩替姗姗讲解着京都的风土人情，又夹杂着交代嘱咐姗姗要紧随小在，不要乱转，自己完事会来和他们会合，地点定在来福客栈。姗姗乖乖地点头。墨轩轻笑，摸摸她的头。姗姗听话的模样，很安静认真，蹙着眉头抿着唇，看在年长的人眼里，很是让人忍俊不禁。
　　终于告别大哥，姗姗小幅度舒展了下身子，准备大展拳脚。突然想起个很关键的问题，急忙问小在，小在，带钱了吗
　　小在呆愣可片刻，而后大笑，当然。
　　姗姗心也安了，小在跟在身后，话匣子打开了，一路不停地给自己介绍。姗姗眼睛都会看不过来了，街道上商铺繁多，却是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卖者招揽声不绝于耳，调子高尾韵长，很有味道，买客摩肩接踵，川流不息。进入店肆内，目及琳琅满目的玩意，简直眼花缭乱了。虽是大饱眼福，但姗姗却始终是眼睛发直，跟随着小在从这一家到那一家，两人都是抱着观摩的心态，未曾解囊。终于在遭受又一个店家的白眼，外加语言攻击后，两人灰溜溜的走出来。小在受不了了，开口问，二小姐，请问你不买些什么嘛.
　　姗姗还是亢奋不已，感官充盈着新鲜刺激之感，似梦似醒地答了句，买啊。于是踏入胭脂水粉店，前脚刚踏进来，二人立即受到店家热烈欢迎，在嘘寒问暖一阵后，店家又眉飞色舞地挨个介绍本店的季度新品及招牌产品，绘声绘色，浅显易懂，而后停下注意二人的反应。姗姗扭头看向小在，你需要什么嘛？我不需要。
　　小在简直快化成石雕了，嘴角抽搐，你没问题吧，我一个大男人，你问我要不要这个，开玩笑。不字卡在喉哝里硬是没说出来，在被炮轰出来之前，随手指了几样，这些都要了，都包起来。
　　顺利出来后，小在感觉浑身不自在，二小姐，你能不要这样看着我吗？
　　小在，看不出来，你都有心上人了，对姑娘真体贴，那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快给我说说。姗姗眼珠直转溜，自出来后一直盯着小在的脸看，想看出点端倪来。语气也是贼兮兮的，满是兴奋。
　　听后一乍乎，没有，哪里的事，连连摇头，手里提着礼品盒直摇摆。
　　嘿嘿，还想抵赖，这是什么？纤纤玉指翘出一根，指向小在手里的东西。
　　小在魂都快给吓飞了，这是二小姐的啊，和我没关系啊。忙不迭地矢口否认，撇清关系。
　　哦，是这样啊。对了。姗姗话锋又一转，小在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了，紧张兮兮地看着姗姗。为什么这么大半天，我们看得都是胭脂，首饰，裙裳之类的店子啊，奇怪。
　　我以为二小姐会对这些有兴趣的，平日夫人姨娘们带小姐出来，也都是来这些地方。二小姐难道不喜欢这些？小在狐疑地看了看姗姗，纳了闷了，女子不都爱这些吗？
　　我没说我喜欢啊，走咱们去古玩书画店去看下。姗姗兴趣提起来了，三步并做两步，很快到了书画坊云集的街道。慢悠悠地拈起珠石字画，细细看来，满眼钟爱，却又时不时的叹叹气，在旁候着的店员，起先还是默默立于一旁，不曾干涉打扰姗姗的欣赏，这下着实按耐不住心头不解，出声寻问，小姐，不知你对小店珠石字玉哪里不满，大可直言，不必如此。。。。。。。
　　姗姗痛心地摇头，欲言又止，又接着看下去，在她叹气之前，店员已急不可耐，莫名的火窜起来，他这家店是京都的百年老店，名头是响当当的，做的不少生意都是大官贵胄的，现在居然让一个小丫头在这里挑三拣四，颜面何存，这上百年的招牌还往哪里挂。压下心中的怒火，礼貌地问，只要小姐能说出你觉得不足之处，此次小的做主给你所选之物打折。对于你的宝贵意见，我们一定认真听取，及时改正。这么多年可，他待客的经验丰富，无论客人贫富贵贱，都一视同仁，服务周到有礼，对待像姗姗这种被其列为刁客的人业不例外，照样是笑脸迎人，有问必答，关键是要套出她的话，看她做何居心。若是闹事，立马给哄出去。我们可不是吃素的，你这样的都想来骗取钱财，那我们的店趁早关门算了。打折，这诱惑不小，到店家也只是将其作为诱饵，并未真心想兑现此承诺。
　　这，嗯，既然如此，我就说下我的个人之见。这玛瑙玉色泽鲜亮，质地光滑顺溜，可惜。。。。。。这玉虽好，打凿时可能师傅手误，以至此串玛瑙手串稍有瑕疵。你看，这里有少许白点，煞为刺眼。嘿嘿，姗姗心里乐开花了，她就是要找碴，现在终于找到了，也不枉她一家家的跑，听着店家细致入微的介绍，店家说辞中固然有吹嘘的成分，但还是有不少精华可以摄取的，正是凭借其他店家的讲解，姗姗粗略的学会如何鉴赏玉器。
　　她所要做的就是从鸡蛋里挑出骨头，对本是精美华贵的古玩一再把玩，直至找出不算毛病的毛病，店家大多颇为自负，信心满满，任凭姗姗挑肥拣瘦，不厌其烦地拿出一排排的镇店之宝，来塞姗姗之口。姗姗也是不容易，想骗吃骗喝，又没多大本事，一件件地端详半天，她叹是叹这些玩意真是精良，无可挑剔，眼睛都看花了，没找出啥漏洞。
　　吹毛求疵也是需要技巧和耐心的，一般人做不来。在姗姗发现这串美中不足的玛瑙手珠，激动之情难以言表，还得做出为店家惋惜的不忍状，明明心都快跳出心脏，还得面不改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有收获。就知道没有不透风的墙，偌大的店肯定有碴可以找的，虽然能否找到需要运气，但显然姗姗今日运气不错。当然她还是有分寸的，不能让店家看出她的险恶用心，也不能要求地太过分，否则前功尽弃。
　　店家刚刚还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一听此言，就接过来看。边看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赤澄红绿青蓝紫，尴尬地解释道，这事小店马虎，让客官笑话了。还望小姐能严守此秘密，小的必将感激不尽。你想买的，一律打折，绝无虚言。说完满含期望地看着姗姗。就算她想敲竹杠，也只有就范了。真是失算，这么大的纰漏竟让她撞见。若她在外稍一宣扬，那我们的老招牌，这鼎鼎大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那是自然，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说。只是与您投缘，才得您的好心，以优惠价买下两串手珠。这种串珠给我另外拿两串来。姗姗当然也不想这事张扬出去，女骗子这个名头她可当不起，回去不给全家人唾沫淹死。巴不得店家也将这事保密。小在，付银两。出来一趟，还有活钱包可用，肯定要大把地花啊。
　　店家一听此言，立马喜笑颜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亲自给她包好，还好言好语地把二人送出店。小在对姗姗佩服地五体投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木楞地一切照姗姗的吩咐办。姗姗还不放心，叮嘱小在道，这不能告诉其他人，包括大哥，否则这家店的掌柜要你好看。听到没。
　　小在木头木脑地直点头。姗姗盼着这天盼了这么久，肯定不会不带银两的。花大哥的钱心里舒坦一些，只是这跟屁虫跟得姗姗有些不自在了。下一步打算把他给甩了。漫不经心地看着走着，这要做得不留痕迹还有些难度。不能让小在回到大哥身边后嚼自己的舌根。
　　正思量着，喧闹的街道上响起尖锐地呼喊声，姗姗寻声望去，见不远处一穿粗布衣服的女子，气喘吁吁地追着一青年小伙，跑跑停停，累得不行还停下来喘口气，嘴上却嚷着，抓贼啊，我的荷包，快还给我。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大，姗姗看着前面健步如飞的小伙子手里的钱包，嘿嘿一笑，计上心头。她转身命令小在去抓贼，小在正在犹豫，姗姗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知他心中所忧，迅即说，帮这位姑娘抓贼要紧，你放心，我会去福来客栈等你们的，快去。小在听了，也飞步朝小偷逃跑的方向追去。姗姗看小在消失了，上前去安慰那姑娘，你不要担心，小在会帮你把钱包追回来的，你就站在这等他，不要走开。趁着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姗姗沿一个空当钻了出来。
　　我事会去福来客栈，克没说什么时候去。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迷了路也是说不准的，不知何时才能找到福来客栈。姗姗连自己去玩的借口也想好了，摇头晃脑地甭提有多高兴。
　　却并不去那喧嚣热闹，人来人往的繁荣市区，专挑人少的街道转，就是怕被大哥和小在逮到。小街小巷的也还不错，做糖人的，耍杂技的，还有老婆婆嘴里咿咿呀呀唱着戏曲，静中有闹，动静相宜。姗姗手里拿着冰糖葫芦，瞪大了眼睛看手艺人做糖人，看得目不转睛的，又让大叔给她现场做一个，大叔问她要做什么形状的，姗姗什么都想要，拿不定主意，大叔最后照着姗姗的样子给她做了一个，喜得她笑得合不拢嘴。又在小摊前跟着小商小贩学着吹笛子，买了管竹笛，才能学，学了好半天才吹得有些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