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五、哭坟 车子快速地 ...
-
车子快速地穿过街市,沿着瓯江江畔开到了双龙湖,绕过双龙湖便到了双龙祠另一面山脚下的殡仪馆。蓝星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二个月前一个十九岁的叫童月的女孩,她车子开到瓯江里去的那个,她的坟在哪?”工作人员指了指西边的方向说:“在那边,在最里头往上。”
于是蓝星走过了墓群,也走过了母亲的坟墓,一排一排的找,找遍了西面所有往里边的坟墓,可是就是不见童月的墓碑,他一边哭着,一边抹去不断涌出模湖着双眼的泪水,一个墓碑一个墓碑的看着,而当泪水如泉水一般涌出看不清楚时,他就走近了墓碑睁大了眼睛一边擦去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仔细地辨认着墓碑上的名字,可是上上下下找了二遍西边所有的墓碑还是没有童月的坟墓。他真的希望童月不在这里,童月还活在人间,可是那童月的遗像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童月的尸骨就埋在这双龙湖边的殡仪馆这一大群坟墓之中。
找遍了西边没有,蓝星又往东边找,终于在最东边最高处找到了童月的墓碑。墓碑上面还镶着一张童月的像片,和那张家中客厅的遗像一模一样的像片。
原来当初在选择坟墓时,在即将安葬前,童月的父亲把西边的坟墓换成了最东边最高处的坟墓,说是要让童月在太阳升起时就能照耀到第一缕阳光。然而此时太阳已然照耀不到童月的坟墓了,不仅东边的旭日没有了,西边的夕阳亦早已落去,只留一抹淡淡的晚霞在西边暗淡着无限凄凉的余辉。
“……月——”蓝星大叫一声,放声痛苦,泣不成声
“苍天啊,你为何这般无情!……”
“苍天啊,你枉做天……”
他的喊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他的哭声在山风里悠悠飘散……他哭一阵子喊出一阵子,天色渐晚,夜幕渐落也全然不知。他想得很多很多,想起了和童月一起的小时候,想起了学校与童月的同窗共读的一幕幕情景,想起了监狱里与童月的两地书,想到了那份在8月12日就已经生效的法院裁定书,他恨,他恨要是那裁定书能准时送达,那么在8月18的生日前他就已经出狱了,童月就不用去冒着大雨开车去监狱给自己送生日蛋糕,童月也就不会出事了。他恨,恨那些无情的法官们当初就不该乱判自己有罪,害自己枉受了这三年的牢狱之苦……父母早亡,自己两度入狱,心爱的人又芳年早逝……多少伤怀凄楚一起涌上心头,他怎能不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哭累了,想累了,伤心累了,渐渐的他倚靠在墓碑上不知不觉地睡去。墓地的蚊子吸吮着他这尚有一息生气的血液,坟山的小虫叮咬着他这年轻稚嫩的肌肤,山风静静地吹着,晚天的蝉声唱着悲惨的秋歌,而当蝉声风声停止时,整个墓地却又是死一般的沉寂。这种沉寂仿佛是一种伤心欲绝的凄惨……
“蓝星——蓝星——”
天蒙蒙亮,迷迷糊糊中蓝星只听得有人在叫自己,似梦非梦的,他睁开哭得又红又肿的双眼,朦朦胧胧的看见童月的父亲母亲和同学林佳他们在摇着自己。
“伯父伯母,这是在哪?”蓝星神志恍然。
“这是墓地。”林佳说,“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蓝星,回家吧。”童月的父亲忧伤而心疼地说,他的眼睛也红红的,眼角闪动着泪花。
“家?”蓝星喃喃地说道“童月在这里,我要陪童月。”他的声音已由于伤心过度而细如游丝。
“蓝星,回家吧。”童月的母亲用尽了气力硬是把蓝星从墓前挽扶起来。
“不,不,我要陪童月……”蓝星说罢又挣脱了他们而重新跌坐在童月的墓碑前一边用手抚着童月的相片,一边伤心在哭喊着童月的名字,泣不成声。那真情,那悲伤,真是感受天动地,泣鬼神,让不大爱哭的林佳也止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童月的父母也抱头痛哭,哭出声悲凄了晨风在山谷中唰唰地吹打着墓地的树叶。
“当——当——” 此时,晨风里传来了双龙祠的钟声,蓝星停止了哭泣,抬起头,循着钟声的方向静静地听着钟声打完了六响,他看到了雾霭朦胧里的双龙祠顶那一对似乎欲腾飞的双龙。钟声响罢,晨雾便渐渐的散去,东边一抹如血的红日也渐渐的升起来,然而天空的云层终究太厚了,聚集的黑云重新又掩埋了初升的阳光。浓浓的雾霭重新又笼罩过来,一切显得那么悲凉与悲哀。整个山谷在悠悠钟声的笼罩下更显得神秘愁闷。钟声回荡在山谷,盘旋在天空,震荡着蓝星灵魂的旷野,久久不去。似有无限的哀愁,无限的留恋与呼唤。
“钟声在呼唤我去……”蓝星望着山峦层叠,钟声响起的双龙祠雾霭,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道。
蓝星又回转头伸手触摸了好一会墓碑上童月的相片,并把头倚上去,然后又的上上下下把整个墓碑摸遍,最后踉跄地站起身来又一次无限留恋地望着寂然的墓碑和墓碑上神情依旧的童月相片。良久,他慢慢的转过身来,抬头把目光投向山上的双龙祠。
“钟声在呼唤我去……”他面无表情,似乎旁若无人的移动着如铅一般沉重的步子向着山顶双龙祠的方向缓缓走去。
“蓝星你去哪,跟我们回家去。……”童月父母和林佳他们一起想拦住蓝星,可是怎么也拦不住,蓝星就像是成了一头犟牛,口上喃喃地说着:
“钟声在呼唤我去……钟声在呼唤我去……”
弄了许久,童月的父新认真地注视了蓝星有那么半分钟,终于似乎若有所悟而又不无失望而伤心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摇头说到:
“伤心过度。或许佛能慰藉,还是先随他去吧。”
于是他示意林佳不要再去拦着蓝星。几个人心情沉重,无可奈何地站在那里,目送着蓝星渐渐的在雾霭里走去,只见他走几步又回头望一望童月的坟墓,走几步又回头望一望,脸上挂满了泪水,似有无限的留恋与不忍离去,这一段并不太长的路,他却不知停了多少回,洒了多少泪,直到最后转过一个弯,消失在朦胧雾霭的山后。令童月的父母和林佳他们看得肝肠欲断,心欲碎。
乌云依然笼罩着天空,双龙祠依然云雾朦胧。萧涩的秋风乌号着吹打着已然开始枯败的树叶潇潇地离开树干而飘落下来,跌落在地上。一叶一生命;一叶一悲秋;一叶一命运;一叶一伤怀。
“唷,阿弥陀佛!悲哉悲哉……”一个在院子打扫树叶的小和尚看见失魂落魄样子吓人的蓝星猛不丁地出现在面前,着实吓了一跳。蓝星对小和尚说他想求见大师。
或许是蓝星那伤心欲绝,散魂失魄的已不成人样让小和尚动了恻隐之心,他问了蓝星的名子和为何这成这个样子,沉吟了一下说:
“看你好可怜,我就破例去给你向大师通报吧。”
小和进去一会又出来道:
“大师说你让三天后再来。”
“你跟他说了不,我已万念俱灭。”蓝星忧伤地说。。
“说了,要不大师才不会说见你哩。施主请先回去吧,三天后再来。”小和尚说
蓝星仰望长天,长长地叹息道:“三天!只怕是我的命还没有三天……求救求你让大师见我一见吧……”
“大师说了让你三天后再来,你就耐心地等上三天吧。”小和尚说罢就又顾自地扫起地来。
蓝星绕过寺院,从一条小道走过后门,来到大师居住的房前,“卜通”的一声跪下,泪流满面对着大师房门大声哭诉到:
“大师!我是蓝星,你就收留我吧!大师啊,世界之大,我却已举目无亲……我的爱人已去,我的生身父母早已魂归九泉,我虽年少,却已两度入狱,饱经人世沧桑……我的爱人已去,我已五脏俱碎,万念俱灭……佛法无边,或许唯有佛能超度生灵,超度我已然如水的灵魂,大师啊大师,世事皆成风归去,爱恨情仇皆成空……我心已归佛,大师,你就收下我吧……收下我吧……”
风呜呜地吹着,吹落了寺院内杨树枯干的叶哀怨地飘落下来,落到蓝星的头上和面前,更增添了蓝星的凄惨与伤感。落地的叶子依然没有安稳停息,随着一阵风起,地上的枯叶又被风卷起离开地面,继续随着风的去处飘泊而去,一直到风吹不动的墙角才停息下来,与早些时候吹到此地的枯叶一起堆积着。
“大师,一张树叶飘零了也还有个归宿,我的命与魂已归佛门,就请大师收下我了吧……”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心月无缺。或许是蓝星的真情切意动了天地泣了鬼神,只见天空也伤怀落泪,纷纷漫漫的飘起雨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情所感而哭泣……蓝星就这样在细雨中诉说着哀求着,那哀伤的声音和着山风一起在山谷中悠扬起一首无限悲伤与凄楚的音乐如歌亦如风在天空久久地回荡盘旋,如一只哀惋而盘旋的黑鸟……
雨渐渐的大起来,雨水打湿了飘落的树叶,雨水亦打湿了蓝星的发际与衣裳……风雨中大师的房门终于吱呀的一声开了,门内一小和尚开开门后就站台票在一边,慢慢的里面走出一位银发银须,身教高大槐梧的老者,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捻动着胸前的一串大佛珠。
看到大师出来,蓝星急忙又求道:
“大师,你就收下我吧,这世上我无家无亲……”
大师走到蓝星的面前,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打量着这个沉浸在悲伤之中生的一表人才的帅小伙子。
“哀伤过度,当为情所困,情缘未了,不宜出家。”大师说。
他颔下的银色的胡须也一抖一动的,上面挂着的雨滴成了晶莹的露珠闪动着奇妙的光彩。
“为之哀伤之人已然去世,无情可续,无缘可结,孤单一人,理当出家,”蓝星道。
“年纪轻轻,聪明伶俐,应有锦绣前程。”大师抚了一下长须道。
“年纪虽轻,然已二度入狱,三年铁窗,昨日始出狱,恋人却已归去。曾浪迹天涯,露宿街头,饱受人间饥苦,世事艰难,倍尝生别死离。如今心已成灰,万念俱灭,端悟人生如草木,一岁一枯荣,世事轮回皆成空,未若佛门清静更清心。……”蓝星真情真意而从容回答。
“入佛门——须情缘了,六根净,欲念无……”大师又道。
“人死不能复生,缘当自然绝。心已空,唯求佛门度残生。入了佛门可修性,摈弃欲念,超然物外,净去六根。心诚终能修成大智慧。……”
听完蓝星的话,大师有些惊呀地看了一会蓝星,抚着垂挂在胸前近一尺长的长须,赞许地点点头,然后把拐杖夹在腋下,微闭双眼,双手合拾地念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载!”
念毕,大师走过来,走到星的身后,伸手在蓝星的后脑门上“笃笃笃地叩了三下。然后又提着拐杖慢慢地走进门内。随即“吱呀”一声门已被小和尚关上。
蓝星似有顿悟,对着大门说了声“谢大师!”然后虔诚地对着大门拜了三拜。
蓝星此时感觉饥肠辘辘,起身向外走去,刚迈了几步又听得身后的大门“吱呀”的一声又开了,刚才的那个小和尚又走出来说:
“请留步。大师让我给你拿些吃了的。”说罢不由分说地把一袋子食品塞给蓝星说“这些佛门的食物,吃了佛会保佑你的。——阿弥陀佛!请慢走。”
蓝星拿过食品一看,里面有几个面包,几个桔子,一点酱菜,还有一瓶水。
走出寺院,循着来时的山路蓝星重又回到了童月的坟墓前。他拿出和尚给的食品恭恭敬敬的摆在墓碑前,心中默默地说道:
“月,你若九泉下有知有觉,你就吃吧,蓝星为你送早点来了……”
过了一会他自己也拿起面包吃了起来。有些累了,他边吃边靠在坟前的墓碑边上合上眼睛。此时雨已停了,几丝朦胧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艰难地照射着。山风依然缓缓地吹着,有气无力地在山谷中的层林中哀号着凄楚与伤怀的音调。
倚着坟头躺了一会,蓝星又拿出那童月给的笛子,睹物思人,物是人非,物依旧人却去,蓝星忍不住又伤心的落起泪来。哭了一阵,他又轻轻的吹起李叔同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寒,山外夕阳山;
天之角,地之涯,知交半零落;
浊酒一杯尽余欢,今晓别梦寒。
……
他吹了一遍又,唱了一遍又一遍。后来觉得要自己给童月写一首歌,天天虽给童月听,于是他拿出笔和纸来,就靠在童月的坟头边想边写边独自轻轻地吟唱。中午时分,终于写成了一首《空门恋歌》:
风凄凄
雨迷迷
人随江水去
昨日风声昨日雨
化作泪水瓯江去
孤坟一座红颜离
黄昏独自吹竹笛
欲把心事付竹笛
山风凄凄无人语
大雁飞过是相识
望断瓯江归无你
天涯芳草已枯去
秋风萧瑟叶飘离
乌云乍起明月去
星星黯然是哭泣
多情总是前世缘
无限离愁误佳期
瓯江之水千古流
孤坟凄凉话无语
花落人亡两茫茫
花开易见落难觅
风中几多愁怅事
雨雪飘飘催人离
人生如灯风中举
一朝熄灭无踪迹
空门一去灯照壁
留我残生为吹笛
明月今霄又升起
星星依旧将你迷
竹笛声声催眠曲
伴君九泉更安息
我把相思付竹笛
天堂香魂应有意
对月吹奏遥相寄
竹笛声声吹无期
同年同月同日生
星星伴月最有意
狂风乍吹孤灯息
蝴蝶花落随流去
欢乐相伴思温馨
天有不测再陷狱
从此一去难相见
花自飘零水自迷
高墙深深锁我身
两小无猜心相系
金丝黄鹂还自由
思念深深月相寄
一笼白鸽放飞去
明月心事天应许
浪迹天涯亦相思
星星伴月最有期
一把竹笛送温馨
日日坟前横吹笛
情缘已了情未了
空门一去梦相遇
斑竹一点相思泪
花开易见落难觅
孤雁一只夜飞去
杜鹃啼血见血迹
风凄凄
雨迷迷
人随江水去
山凄凄
地迷迷
花落情难续
天哭泣
地哭泣
江河亦悲啼
空门去
江水去
痴情却难离
整个下午蓝星就在坟前一遍一遍地反复吟唱着自己用泪水写就的《空门恋歌》,唱一遍又用笛子吹一遍,就这样一直唱呀吹呀唱到太阳落山,唱到月亮升起,唱到星星布满天空,在疲倦中伴着风中悠悠飘流不息的歌声,渐渐入睡。
第二天一早,天微亮,蓝星被寒意的秋风所冻醒,想想自己陪伴着童月的坟墓睡了二个晚上了,然而生死相隔,虽然离的那么近,却是二个世界,无法触及。未免又哀叹不已,伤怀不绝,伤心难忍……
再一次依依不舍的与童月的孤坟泣别,然后袭着料峭的秋风,循弯弯的山道来到了双龙寺的后门,诚心诚意地跪在那儿。这后门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向双龙寺的“仙猫塔”,通向那片当初童月林佳他们与大师相遇的寂静的柳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