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叹》莲日微

5、旧人归故里 “风不吹，

　　“风不吹，
　　树不摇，
　　鸟儿也不叫，
　　好宝宝要睡觉，
　　把眼睛闭闭好。”
　　几个孩童嬉闹的唱着童谣，开怀大笑的相互追逐。
　　这城里的街道中间是一条河，靠着河的是每户人家的住屋，屋子上方都有扇小轩窗。
　　摇船的商户会摆些杂食糖水来卖，如果要买些什么，在船户经过的时候吆喝上一声，拿绳子绑好挂篮从窗子里抛出。篮子里放一个碗，碗下压着要买东西的零钱，船户就会用糖水把碗舀满，或是放上零钱相当的杂食。
　　“您的绿豆糖水好了。”
　　小姑娘的声音轻快的响起，一艘小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摇曳而过。
　　浮雪撑着木浆，把小船驶向靠岸的边缘。盛糖水的锅子已经见底了，需要再买些材料回来。浮雪笑着把船拴好，拿了一些碎银，一跃便跳上岸边了。
　　“阿蛮，看好船，我一下就回来。”
　　浮雪头也没回的，直接朝小船的方向喊了一句。身后传来小姑娘急急忙的喊话声，“哎，姐姐，记得给我带些白糖糕回来…”
　　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年纪，正嘟着嘴，看着浮雪离去的背影。

　　茶肆里，浮雪把买好的东西放置一旁，悠然的喝起茶来，不时将一块糕点放进口中，听着说书人精彩的评书，好不惬意。
　　说书人摇头晃脑，表情丰富，一段书说完了，便是听得有滋有味的客人打赏铜钱。底下几人说着闲话，聊着聊着，竟谈论到当今皇上身上。
　　几人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之色。“你听说了吗，城里的人都说，新皇才登基不到三年，年纪轻轻的就得了重病，怕是…”
　　另一人打断他的话。“别这么大声，要是让别人听去了，那可是要砍头的。”
　　哐当！
　　浮雪拿着的茶杯从手中脱落，瓷器破碎发出清脆的声音，周围的茶客都在奇怪的看着她。浮雪从怀中慌乱的掏出几锭碎银，便冲忙的跑出茶肆。

　　“阿蛮，在这里等我。”
　　“姐姐，你要去哪，把阿蛮也带上好吗？”
　　阿蛮见浮雪意见已决，就不再多言，只是帮浮雪收拾了几件衣物。
　　踏上归乡的路上，她站在船舶的前头，凝视着前方。
　　很快，她就要回到她的故里了。这么多年，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放下，却料不到，心还是微微的有些难受。
　　三年前，她带着阿蛮飞速赶回沈府，却发现府内早已被人洗劫一空，全府上下，无一人生还。她在血泊里找到了五叔，五叔临走前，费力的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布交给她，嘴里含糊不清断续的说：“你爹，给你的，不要哭…”还来不及说一句话时，就已经断气了。
　　她的眼，被生生的鲜红刺痛了双目。阿蛮突然从身后大喊，“小心。”
　　转头一看，她吓得心惊肉跳。一个大汉正举刀砍向她身上，阿蛮冲上前来撞开她，硬是替她挡了那一刀。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把眼前的大汉杀了的，她只知道，当她浑身颤悸的躲在安全的地方时，她浑身是血。她勉强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颤抖的从袖里拿出五叔给她的布条。
　　手紧紧握住拳头，不知不觉，就算手指嵌入肉里，流出鲜血染满布条，她也毫无感觉。
　　布条上所写内容：“国师有挂，天下必乱。吾不求己，望汝安好。勿记怨恨，皆是命数。”
　　浮雪的泪水一颗颗滴下，模糊了布条上的字。她的几百口家人，一夜间剩她只身一人，连陪伴她最久的阿蛮也离她而去。
　　心像是被撕开了个口子，被人在伤口处灌上烈酒。她终于用尽力气，瘫痪在地，溃不成军的大声哭泣。

　　当年后山的碧桃花一点变化也无，淡粉色碧桃开遍满山，犹如含苞待放的小女子。最大的碧桃树下，一个伟岸的身影望尘莫及，远远的望去，模糊了容颜。
　　梦已消，碧桃依旧故人渺。
　　“阿瑾。”
　　浮雪轻声念出，这个久违的名字。
　　男子回头，冷淡的眼中终于有了抹变化。“你终究还是回来了…”
　　浮雪抬头，眼前的男子害她家破人亡，使她成了亡国奴。本是应该恨的，但看见他两鬓发白，身形消瘦，那带着温暖如风的笑容时，她发现，自己始终是狠不下心来怨恨他。
　　吕侍瑾看着浮雪的眼，像是想要把她勾勒出美丽的容貌深深印入脑海。
　　一阵咳嗽声传来，吕侍瑾咳嗽得厉害，脸色惨白，他用手掩嘴极力的想止住咳嗽。
　　他说：“我命不久矣，雪儿你，可否陪我？”
　　浮雪面上无表情，但心内早已千疮百孔，先是家人，现在连阿瑾也要…她不敢再想下去，低头不语。
　　吕侍瑾笑容怅然，苍白无力。“我知道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什，把它放在浮雪手上。浮雪一看，心下一片凉意，那正是她当年送与他的定情信物，现在他还给予她，究竟是何意？
　　来不及细想，便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淡淡体香，让浮雪惆怅的心有了点点温暖，她伸出手紧紧揽住男子的腰身。
　　“皇上！”
　　突然林外传出阵阵脚步声，扰乱了这对故人。
　　浮雪离开吕侍瑾的怀抱，虽心下千百般难舍，但她还是故作潇洒。“阿瑾，我走了。”别过吕侍瑾望着她的脸，她抬脚离去。

　　浮雪离开不久，两个官吏打扮的人在吕侍瑾面前跪下。“皇上，您身体不适，不能在此吹风，还是和臣回宫吧。”
　　吕侍瑾闭眼，好一会才睁开，他嗯了一声。突然他发觉其中一位老臣子一直缄默不语，看着浮雪离去的方向沉思。
　　“怎么了？”他问。
　　老臣子摇了摇头，似乎想通了些什么事，语气悲凉。“先皇有一女，宠其如掌上明珠，几年前被送往出宫，无人得知，此女十二岁便被封号，名天齐公主。老臣有缘见过天齐公主一面，刚才那女子，与天齐公主实在相似。”
　　吕侍瑾听完，似乎又咳嗽起来，他拿绢布掩嘴，喉中一股腥甜涌上喉间，绢布上一抹殷红，刺眼得令人难受。
　　他终于，明白了浮雪决意辞去的原因。原来竟是这样，对不起她的人，竟是自己。
　　吕侍瑾闭眼，今生定要负卿。只因自己是前朝遗孤，大吕国的太子，为报灭门之仇，亲手将她推入火炕，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转身，又变作面无表情的帝皇。没有人看清，他脸上的眼角，睫毛梢处挂着的一滴晶莹泪珠，片刻，随着转身的动作，泪珠挥洒而去，隐没在碧桃下。
　　远处的浮雪目送吕侍瑾离去，早已泪眼模糊，她口中喃喃：“阿瑾，今生已晚，来生太迟，许我用度下余生，来惦记你容颜。”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了，本人文笔拙劣，多有不妥请多多包涵。
说到故人叹这首歌曲，希望大家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