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叹》莲日微

1、初识少年时 擂鼓震动声

　　擂鼓震动声惊天动地，烽烟四起，血肉模糊了一切。
　　十一月冬，大雪纷飞，冷风刺骨。
　　城池的最后一道防守终于被入侵者攻破，军队所到之处，一片狼藉。哭喊声早已被埋没在雪地中，当尖刀刺入胸膛的一刻，天地的生灵，彻底陷入黑白之中。

　　“随便看看啊，夫人，来瞧瞧这胭脂吧，都是上乘品...”
　　街上叫卖声不绝，小贩不停吆喝着，三五行人在挑着货物，几乎是三步一摊档，热闹得很。
　　“哎哟！”
　　突然一个女声响起，女子揉揉自己的额头。对面相撞的少年正不好意思的向女子赔礼。
　　“小姐，实在抱歉，小生不是故意的。”少年轻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浮雪皱眉，暗骂倒霉，然后转身欲走，突然被一股力又扯回少年面前。她捂着头不停叫痛，愤怒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一缕青丝与少年身上的佩戴的玉佩缠绕在一起，任凭浮雪怎么弄，那缕青丝依然稳稳的缠在玉佩上。浮雪怒了，用力一扯，头发没弄开，反倒弄疼了自己的头皮。
　　倒是那少年开口说：“小姐，不如到前面的茶馆上再慢慢细弄，好吗？”
　　浮雪一听，本想发怒，但一看周围的人群不知何时把目光转向他们，原来他们此刻正站在街道中心。她羞怒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不着痕迹的拉着他的衣袖，往前方的茶馆走去。
　　茶馆包厢里，少年轻轻的把佩戴在颈上的玉佩取下，然后动作极细腻的为浮雪解开缠绕在玉佩上的发丝。
　　厢房里，淡淡茶香袅袅围绕着整间屋子，一抹暖阳透过木窗投射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形成一层光晕。
　　浮雪低着头，任由少年为她解开乱缠的发。本来满腔怒气，却被这片刻宁静击退得溃不成军。
　　屋内寂静无声，连一根绣花针跌下地也能清楚听见。对面的少年，神情认真，细细打量下，竟然发觉他生的如此俊秀，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浮雪的手按在胸口处，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快。她为了掩饰这莫名变化的情绪，故意小声嘟囔：“真麻烦。”
　　就在浮雪以为自己的心要跳出胸膛时，对面的少年抬头，说：“小姐，好了。”
　　当他们告别之时，看着男子越走越远的背影，浮雪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那种异样感，居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少年的身影渐渐就要淹没在人群中，浮雪叹了口气，转身走人。
　　“吕侍瑾，小姐可要记住了。”
　　在转身的一刻，背后传来震耳的叫喊声。浮雪虽没有回头，嘴角却是轻轻一笑。

　　那一年，眉清目秀的少年十六岁，而她十四岁。
　　两年后。
　　“小姐，小姐，想什么事儿这么入神呢？”
　　穿绿纱罗裙的丫鬟阿蛮往浮雪面前挥了挥小手，浮雪一把打掉她的手，瞪着眼说：“臭阿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的，小心嫁不出去！”
　　阿蛮换了副笑脸，讨好似的对浮雪说：“小姐放心，嫁不出去阿蛮就不嫁了，永远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
　　“你呀。”
　　浮雪点了点阿蛮的鼻尖，没好气的说。
　　“阿蛮，有什么新鲜事吗，小姐我都快闷死了。”
　　“小姐，听说西街新开了间酒馆，可漂亮了，听人们说，那间酒馆…”
　　浮雪没等阿蛮把话说完，直接拉着阿蛮往西街方向跑去。
　　西街尾处果然新开了间酒馆，店外悬挂了面酒旗，旗子随风飘扬。浮雪抬头一看，只看招牌的匾额上写着痛快利索的三字，醉心斋。顿时感觉有趣，不管阿蛮啰嗦的声音，前脚便踏过门槛。
　　进里的人络绎不绝，楼宇里面的装修清雅高贵，没有太过浮躁的修饰。不错，这酒馆正合浮雪的意，看着就让人舒服。
　　一名酒保走过来，眉开眼笑的摸样说：“小姐，请到这边提笔。”然作了个请的手势。
　　浮雪不明，身后的阿蛮随后赶到，气喘吁吁的对浮雪说明。“小姐，这醉心斋新开张，今天办了个赛事，凡是进店者，必须以酒为题，作兴写一句诗词，如果写不出，就要自罚三杯酒。”
　　“那很好啊，不就是几句诗吗？”浮雪一副跃跃欲试，倒是苦煞阿蛮的一张小脸。
　　阿蛮小声嘀咕，“小姐当然说得轻松，可怜阿蛮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句像样的诗句，白白的要罚喝三杯。”
　　一张台子上围满了人，人群里有男亦有女，他们都在用毛笔在纸上写着字。不多久，等浮雪也挤上去写时，人群也消散得差不多，略有点文赋的公子小姐早已写好诗句，坐在台下细细赏酒。
　　展柜的是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名媚芸，本性顾，人称媚娘子。媚娘子走上前面，对大家宣布。“各位客官，经奴家等人精心挑选，终于选出最为杰出的几首诗句，以下念到名儿的十位客官，请上前来。”
　　“刘乾，林睿…”
　　此次念到有名儿的人中，七男三女，其一人当中，就有浮雪。
　　“阿蛮，你没问题吧？”浮雪见阿蛮面色绯红，似乎有点喝醉的摸样，不放心的问。
　　阿蛮拍拍胸口，一个劲的说没问题，小姐你上去吧，我在这等你。
　　等十人聚齐在酒馆中间时，媚娘子娇笑道：“办这小比赛不过是娱乐娱乐，本小店也没什么稀罕的，所以若是赢了第一。”她拍拍手，立刻有两名伙计抬了个东西上来。“这是本店酿制六十年已久的三味酒，酒味香醇，一杯酒入口三饮，每口都能尝出别样的味道。”
　　底下人群为这坛美酒不禁咋舌，纷纷后悔自己刚才所作的诗不够精湛，所以看台上十人的眼神，有羡慕亦有妒忌。
　　“请各位公子小姐再题诗一首，这次还是以酒为题，不过，得再加上花，时间为一炷香。”
　　几人磨拳插足，胸有成足的拿起毛笔潇洒直接写下诗句，另外几人则低头冥想，力求作一首能力压全群的巨作。
　　一炷香很快就过了，几人把写在宣纸上的诗句放在桌上，媚娘子一张张拿起，顺着顺序读了下去，每读一篇，看热闹赏酒的客人叫好声更大一分。念道最后一篇时，媚娘子轻启唇瓣，细细念道：“一片飞花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这时底下众人纷纷叫好，赞扬声不绝。
　　媚娘子才开口说：“为了让赛事起到完全的公平性，请下面的客官为自己喜爱的诗句投一票，就按刚才念的顺序一样，喜欢第一首就在纸上写个壹字，如此类推。”
　　媚娘子看了一眼投票结果，心下了然，笑着说：“结果已经出来了，能获得一坛六十年美酒的是——”
　　她摆了个悬念，底下人早已耐不住，开始起哄了。“媚娘子，你就快说吧，别一句话截一半。”
　　其实，那些客官那么紧张，也是有原因的。他们在桌下打赌，几位有钱的公子哥甚至拿出赌金，押了个数字当赌注。这下，他们可都屏住了气息。输赢，可就在一瞬，能不紧张吗？
　　“刘乾！”
　　正是壹号的刘乾，有人欢呼，有人闹。浮雪看了一眼他作的诗，‘明月黄昏后，花落一杯酒…’，颦眉想道：“诗不错，但是这和第一，貌似有点差距呀？”
　　其余八人，尽然有些不相信，但都无奈笑笑，表现出对这小赛事无关所谓，退下前台就和刚刚一起作诗的人举杯对饮，三五文人围坐一桌，似乎吟诗作对比刚刚的三味酒吸引人的多了，然接着刚刚的作诗会。
　　媚娘子也准备退下，这时，一名识过几个字的酒保惊讶的说：“展柜的，好像有些不对？”
　　媚娘子“嗯”了一声，示意酒保继续往下说。
　　其他仆人听闻，不禁围过来看看，有什么事不对劲。那名酒保说：“展柜的，您看。”酒保拿出几张纸，这时旁边几人也看出了猫腻，那叠纸正是投票所写的纸，只见几张纸上均是写着壹字，但是字迹相仿，不难看出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底下看热闹的人起哄了，“我就说不对劲嘛，原来被那兔崽子做了手脚，不公平！”“对对，不公平！不公平！”…
　　众人怒瞪着刘乾，欲拿东西砸他。正笑得一脸得瑟的刘乾一见这阵势，本想吩咐随从教训教训他们，谁知底下众人举着茶壶和杯子，正欲往他们身上丢。吓得刘乾脚底抹油飞似的跑了，后面还跟着一群家丁。
　　众人哈哈大笑，媚娘子趁机念出第二名的主，“除去刚刚跑出去那个公子外，票数最多的则是，沉浮雪！”
　　醉醺醺的阿蛮听了，从桌上一跃而起，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笑说：“太好了，小姐赢了！”

作者有话说

希望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