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大雨 ...
-
“撒廖尔,别走那么快。”
我把湿淋淋的长发扔到脑后,冷冷道,“是你的腿太短。”
“喂喂喂亲爱的,这本书可不能乱扔。”帛曳在我身后叫着,他一定拾起了那本该死的《魔宠护理》。
“放回去。”我脱下蓝白色学院袍挤上面的水,咬着牙根,“扔了它,帛曳,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听那个满嘴喷屎的老头儿讲一句话。”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今天的事是意外?”
我夸张地笑了一下,上衣裤子紧紧贴着皮肤的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意外,你觉得我是那种好好站着能被风吹进海里的小脑萎缩患者吗?”
“不不不,显然你不是。”他抱着书跑过来,“米迦勒很受欢迎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用衣服抹了把脸,皱起眉,“推我的是个男人。”
帛曳呆了一下,目光复杂望天长叹,我读到了一点信息,“你是说……”
他点点头,“你懂得。”
“我他妈……操!!!”
翅膀湿了飞不起来,为了不坏名声,我们走了条僻静的小路,一路树荫浓重晦暗,恍然间以为到了中世纪的王室园林。
帛曳好奇的拽了一下我的长发,“对了,那老头说了什么让你气成那样……”
我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我跟他说有人推我下水。”
“这句话没问题啊,然后呢?”
“他问为什么。”我咬住衣服上的带子,摊了一下手,“我他妈怎么知道!”
他理解地拍拍我的胳膊,“亲爱的别这么粗鲁。”
“我说有人谋害我,他问,”我板起脸,粗着喉咙模仿,“那你死了吗?”
帛曳表示无法评价,“所以你就揍了他?”
我眨眨眼把头发束起来,没好气道,“不然呢?”
“撒廖尔,虽然我心里面支持你。”
我把脸一沉,快走了几步,“你不用说但是了。”
“你无疑在自毁前程,神法建校来从没发生过这种事。”
我踢了一脚路上的落叶,它们纷纷漂亮地飞向四周,划出子弹一样的弧度,“那我就当第一个好了,总要有人第一个吃螃蟹嘛。”
“你真是…………米迦勒和纳斯真是把你宠坏了。”
“跟谁都没关系。”纳斯是谁?
我转过身强调,“特别是那个玻璃,哈啾——”
“活该,遭报应了吧。”帛曳拎了一下我的衣服,有些苦恼,“你还记得怎么用魔法烘干衣服吗?”
我皱起眉恼火地缩了一下脖子,“我根本用不了魔法,上一次带着那个黄金耳钉倒是牛x哄哄了一回,回去之后我整个退化到婴儿了。”连牙都没有,那叫一个神还原……
“到底为什么呀,难不成你还是带着诅咒来的?”
我破口大骂,“滚你丫的乌鸦嘴!”
帛曳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闭嘴,我拖着重的要死的翅膀奄奄一息往前挪,这只面具是四翼,几乎四十公斤的重量压在我的背上,恍然间想起了被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
这是条很幽静的卵石路,两边有着心形叶子的高大乔木的枝干伸出来搭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拱形,一片叶子落到我肩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真的很冷吗?”关键时刻帛曳还是管点用的。他举起一只手在看不见的虚空里向两边拨了拨,头顶的绿荫纷纷发出“沙沙”的声音,很快裂开一条缝,阳光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很快挤满的整条小道。
“嗯。”我点点头,深得我意啊。帛曳看起来很是得意,他的五官浸润在金色的光线里,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晶莹,似乎下一秒就会融化。
“今天天不错。”此人伸了个懒腰,顺口说了句,“不会下雨吧。”
“轰隆——”
我仰起头,一道闪电劈开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幕,“……”
几颗雨点落在我额头上,又吹起了风,我哆嗦着简直连骂都骂不出来了,两个人疯狗一样跑起来。
帛曳边跑边扭回头告诉我,“别慌别慌,第六天很少下雨。”
我嘴唇发抖,“这不是被你说下了吗?”
“……我是说那能下多大,还能扔下冰雹来?”
我不想理他,这时他突然惨嚎了一声,被什么东西砸到了,我连忙闪了一下,伸手接住一个子弹大小的小冰疙瘩,“……冰雹!”
落汤鸡一样跑到宿舍塔楼前,我都快翻白眼了,帛曳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掏掏裤兜掏掏衣兜大半天,然后扭回来把俩手一摊。
我也四处摸了摸,我今天的衣服裤子都没口袋……于是也把手一摊……
“你不是会魔法吗?开门啊!”
帛曳用衣服挡着雨,一道雷劈下来,他混着雷声吼,“我不会啊,学开锁咒语那节课我睡着了。”
我捡了块石头,他惊恐地看着,“你干嘛?”
“那就砸开啊!”
他连忙拦住我,“别别别,门上有防御魔法,没用的。”
我沉默,“……那怎么办?”
“等等,总不会一直不停。”
一个小时后雨势一点没减小……
“你说这雨会不会把我们给淹了?”
我狼狈的靠着墙抱住身体,心里哀嚎伙计你别再说了。
三个小时后,水漫上第五个台阶……
帛曳蹭过来靠着我,“亲爱的,假如我们唔……”
我恶狠狠按住他的嘴,“乌鸦嘴,你够了……”
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一个大活人不能等着被水淹死。“我去找一下宿舍管理人,你等等。”
“那你快点,别给水淹了。”
我被台阶上的树叶滑了一下直接飞进了水里面,“……”这下不服都不行了。
天很暗,我蹚着水去寻找记忆中那个红墙蓝瓦的三层小楼,里面住着一个专门管理宿舍事务的白四翼老婆婆。
四周根本见不到任何一个出来逛的天使,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我一个。
这个感觉很糟糕。
一个个建筑在风里摇曳着,灯光微弱地飘荡。天气越发阴霾,轰隆的雷声从云层中泄露出来。
我攥住手指,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
这样的天气,让我想起不少以前的事。
非常糟糕的回忆。
我的第一节课,笑容干净女孩子,满教室热闹的猫猫狗狗,脸色阴兀的老师,面若冰霜执着步枪守在门口走廊的雇佣兵,最后都变成了背景,孩子们细嫩的手指伸进宠物仍然温热的腹腔,肠子,肝脏,头部,四肢,被整整齐齐码放到课桌上,尖叫着和自己养大的宠物跳出窗的女孩子……
搭档丽萨曾经问我没有杀掉动物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我和那个摔死的孩子,还有满地的尸体在教室里呆了一夜。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座高大的哥特式大教堂,尖直的屋顶直指天空,似乎随时会把那低矮的天空撕出一个口子。
彩绘窗里透出明亮的光,摇摇欲坠地对抗者黑漆漆的大水。它那么触手可及,我几乎看到了火花跳动的壁炉。
我艰难地迈动僵冷的小腿像濒死的人一样跌跌撞撞走上去抱住教堂外的大罗马柱。
乌云被狂风推拂,密不透风地遮住太阳,我抬手按住有着创世浮雕的楠木大门,神慈悲地回望我。
门被打开的声音尖锐刺耳,我的头和耳膜都很疼。
风差点吹灭教堂里的蜡烛,我勉强睁大眼睛看四周,暖色的灯光,斑斓庄严的壁画和高的吓人的拱顶,祭坛,天使雕像……
这是哪儿?
对,天堂,这是天堂。
“谁让你进来的?”威严薄怒的声音,前面背对着我有一个颀长清瘦的身影,耀眼璀璨的六翼,高贵的纯金色长发,他的身体周围有层珍珠色的薄光,圣洁美好得不真实。
我往前走了几步,“我很冷。”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他眼睛的那一瞬间,我脚下趔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象就迅速翻转,我意识到自己从台阶上掉下来了,大概有二十几级的样子。
穹顶上的大天使正在接受洗礼,他的眼神毫不掩饰骄傲。
我坚持看了一会儿,暂时不想动,身上很疼。
“撒廖尔,你怎么搞成这样?”
什么样?
“起来。”
起不来。
他打了个响指,我衣服上升腾起水汽,在上方凝聚成一颗颗透明的水珠,有意识地飞向门口的水池里。
可我还是很冷。也很饿。
我拽了拽那人的裤腿,他退后一步,“死了?”
还没,快了。
我费力地支起身体,对边魔法石上映出一对绿幽幽的瞳孔,阴测测发着光。
太累了,我又倒下去,意识开始飘远。
有人把我扶起来,一阵淡淡的清香钻进鼻子里,睫毛抵住一个软软的东西。
血液流动和静脉跳动的声音如此清晰。
送上门的食物。
我张开嘴巴,本能地把尖牙刺透那细腻光滑的皮肤,全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你抖什么,很冷吗?”
这声音似乎来自天边,我皱起眉点点头,然后得到更紧的拥抱。
“你是谁?”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你会知道的。”
我固执地揪住他的衣襟,“我现在就要知道。”
“你太累了,我告诉你你也不会记住的,睡吧。”
沉重的黑暗扑打过来,我坚持对抗了一会儿,最终被击倒。外面还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