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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殿下,我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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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褚家。
“老爷,老爷大事不好。”管家张顺慌张道。
此时正欲送走门生的的褚明殇看到慌手慌脚的张顺大怒:“尽丢人现眼了。能有什么大事儿,”
“老爷,这...”上了年纪的张顺说道。而察言观色的门生随即便对褚明殇道“老师,学生就此拜别”
“好了,人都走了,这回你能说说究竟什么事儿”
“老爷,昨儿晚上皇上下旨,任命您兼吏部。”褚顺说完,只见褚明殇也一样面露难色。深思般微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又深刻放大了几分。
按理说,这皇帝授官吏部,对于谁都是荣耀无上,但偏偏官,原本是由沈罹担任,沈罹是谁,当朝沈苍之胞弟。烫手的山芋谁敢接。
“此事断不能让阿乔知道,听见了么”褚明殇吩咐道。
“父亲竟以为能瞒得住我!”不知何时女子已经站在了门口,正是褚家长女褚非。“父亲,依女儿看,这官,你是不能受的”女子正色道。虽是休养中,褚非却依然是鲜艳对襟湖蓝长裙,脂粉越加衬出艳色。
“这我自然知道,可若拒绝,岂非大不敬,不过既然沈罹被撤职,定事出有因”
“有因无因与我褚家无关,只是为何一定要授予父亲吏部一职?”女子问道。
“据说是太子殿下举荐的”李顺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个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小姐的面前竟然提了最不该提之人。不过确实如此,当今圣上身体抱恙,太子便胜任监国,代管国事。
而听到父亲竟是由东宫举荐,此时的褚非忽然满脸恨意,她身形非圆润,却也匀称之极。鲜桃一般的脸上丰盈完美,一生气颊边的大粉花钿仿佛也微微颤动。
“阿乔,你的病还没养好,先回房去,这件事太过突然。我先查明再做决定”
虽提到褚非身体抱恙,但仔细看来,却未显得憔悴消瘦,相反却比之平时显得丰腴了不少,而且更显红润,不过毋需置疑褚非确是病着的,不然也不会名医名药的天天养着,体弱无力。
“父亲可是要去趟宫里?”
“嗯”
“那么,父亲要一切小心。我……”一听进宫,褚非似是有什么交代般,但欲言又止。
“阿乔,回去歇息吧”,褚明殇一副了然的表情:阿乔,你这又是何苦。
下午,跟随着徐介,褚明殇拜见东宫。
“臣参见殿下”
“褚大人请起,大人可是刚刚从父皇那里回来?”东宫赶紧扶起褚明殇,语气如同对待自家长辈一般。
“老臣听闻皇帝的一番交待心里边也有了底。臣定会尽吏部之职,彻查一切冤案”此时说话的褚明殇方正的脸上显得更是正气凛然。
“倒也真是歪打正着了,昨天倒真是大快人心”随即东宫将昨晚发生之事向褚明殇讲了一通。
原来昨夜,沈苍拜见东宫。
开口便是“听闻皇帝身边又换了一个新伴读,而且还是‘一表人才’”沈苍道。
“丞相说笑了,不过是个老实的读书人而已,说到底孤也不过是受人之托,这秦伴读虽平庸可架不住父皇的抬爱。况且……”东宫说到此英挺的脸上尽是笑意但却不乏皇家的威仪,可谓不怒自威。
“此人身份想必众人皆知,过去的秦灏由于政见倒是得罪了不少权贵,他离京而只余一子,现任伴读,因是秦家人,可谓如履薄冰。父皇惧怕落百姓口实,定会保护秦伴读”
“老臣也正是此意,川霖和我毕竟同僚一场,他也是糊涂竟然犯下这等过错,可惜了。”说罢,深深一叹,仿佛自己与秦灏为多年君子之交一般。
于这一番猫哭耗子,东宫倒也不恼,只道:“所以说丞相也会站在本太子这一边,保护秦伴读不受奸人所害,对吧”,所谓奸人,倒是说给眼前人听的。
“那是自然”秦苍一脸诚恳。心道:笑话,一个草包也值得我破费精力?“倒是殿下,怎么秦伴读未在您左右,按理不是每日晚膳后伴读都要陪同讲义吗”
此时的东宫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沈苍分明就是让自己难堪,还有个令他恼火的原因便是,这几日秦未若每晚都会不见人影,最初东宫倒也不在意,反正他在与不在都没什么区别,往日共同商讨讲义对方都是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这几日却越来越过分,甚至夜晚连宫都不回了。碰巧今日沈苍蓄意挑起。更是怒从中来。
“去把秦未若带来”东宫冷声对徐阶说道。
须臾徐阶便返回,同时身后的书生便下跪:殿下,小人请求今晚离宫...
“秦未若,你以为身携令牌就可以肆意妄为了,这几日你都干了什么,鬼鬼祟祟。”
“殿下,我……”秦未若显得慌了。若是他只跪不语,那定是一个身着长袍头饰玉冠的才俊。
“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东宫侧卧于明黄软榻上,脸上怒气不见,却是多了分戏谑的神色,徐介算看出来了,每每秦伴读面露窘相,他们家爷便会是这副调戏的表情,自家殿下最近总爱拿这悲催伴读取乐。
就连身为秦灏政敌的沈苍也不禁略悲从中来:秦灏这一辈子最大的败笔想必便是这个儿子。还是独子。
“我是去送钱,朋友遇难,所以才,才”
“那又是送与何人,办何事呢”
“孟伯父被抓了,他们说只要多交钱,伯父便能少受狱刑”秦未若说到此处,只见沈苍面露难堪。
而东宫却是豁然开朗,这吏部可不是沈罹管着么!孟大人入狱本就疑点诸多,听秦未若这么一说,那吏部想必是动用了私刑,审案动用私刑本就是大宣大忌,收受贿赂,更是罪加一等。沈罹虽也是辣手之人,却谋略不足,这次过于明目张胆。不过东宫倒是要谢谢沈苍这个好弟弟。
“丞相,身为吏部尚书,令弟竟动用私刑,人证俱在,即便本太子欲法外开恩,可狱卒敛财,这可是犯了为官的大忌。你看,这……”东宫叹了口气。
吏部这类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碍于沈丞相,竟是无人敢于揭发,而沈丞相更是有恃无恐,凡事都以:证据为先。当然,他便也用了这个道理,送秦灏去了滇州。但今日,竟是被这个无心的傻子给捅了出来,当真是哑巴吃了黄连。而如今皇帝以病愈体弱为由,给了东宫名实兼具的监国身份。
“请殿下,秉公处理。”说着话的同时,沈苍心肺里早就烧成了一团火。
“褚大人,你可没看见,当时他的胡子都气得直跳”,一向仪容端正的东宫此时高兴得像个顽童,在给长辈讲着有趣的故事。
褚明殇看向眼前的人,白天的杏黄五爪袍已经退去,只着了件上好的雪缎,头发被金丝扎起,鼻峰尽是帝王之气,凤眼上翘,若非皇嗣,初见也会知晓此为人中龙凤。 “对了,大人。她……”
“有劳殿下,臣的家人一切都好。”
“徐介,把瑞娃抱过来。”东宫吩咐道。
“殿下,小黄孙不是已经睡下”徐介道。
“这……”东宫看了看徐阶,又看了看褚明殇。
“殿下,夜也深了,老臣还是回去得好,皇孙乃万金之躯,君臣有别,况且已是睡下,臣又怎能见。”
褚殇明走后,东宫自语:虽是解决了沈罹一事,但沈苍之流毕竟沉疴痼疾,或许还需...
“既是沉疴,那便是已经日薄西山,金玉满堂,莫能之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殿下该懂得过盛必衰的道理”说话的人,却是秦未若。,字字句句从容不迫。
东宫不语,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人不知,许是至多半年”语气淡然。
半年?最近沈苍部分党羽纷纷因各自罪行伏法,认罪者虽是不多,却也惹来一场不不小的喧哗。想必今日沈罹一事也会引起一番轰动。而最初一系列事件的发生,竟然是秦灏离京之事,也正是秦未若入宫之日。看向眼前的人,东宫满腹疑窦:秦未若,你当真是愚不可及?
“我说伴读,司凛为人甚难相交,近日你倒是和他近乎金兰,你要知道这一般的官家子弟他都未必正眼瞧得上。这倒是件奇事”
“小人生性愚懦,而司少将虽人如其名,冷傲决然,但不乏古道热肠,见不惯小人为人所欺,便有意相护,如是而已。”秦未若认真道。
“听闻你五岁已熟得各家所言,七岁能文,十二便能针砭时弊,才能可堪城内举子?”
听到‘针砭时弊’四字,本是战战兢兢的秦未若登时脸色惨白,颤声道:“殿下,小人当时愚笨,并不知晓当今时势。不过是卖弄文墨罢了。”
东宫笑道:“我只是听闻,你紧张作什么,况且后来你年少失意,不过一方仲永罢了。对别人是构不成威胁的。”
秦未若如临大赦般舒了舒眉,紧忙道“殿下,若是无事,小人还要回去完成公务”
“公务?哦,孤倒是忘了,现在先生已不体罚,改罚抄了。那你赶紧回去吧。”
之后秦未若回了住所,开始奋笔疾书,间或嘴角微微上扬,儿时边也有过这样经历吧,当初和宁新家的公子现在的宁琳下棋,输了的,便要将诸子经著抄写一遍。抄写片刻,秦未若置笔于案上。
只推开窗,望着朗月疏星,秦未若脸上却是不同于往日的凝重与阴翳:半年,之多半年。随即长长舒了口气,道:“殿下,其实我宁愿做个方仲永。”
秦未若终是在抄写过后开始写起了信函,一份是交代城中动向,并询问西南兵力筹集以及交予诸位地方将领的密函,而另一封是纯纯粹粹的家书,不过寥寥几笔,交代自己近况及双亲思情,知秦灏其人两袖清风,秦未若俊眉紧皱,随即将几张百两银票塞入信中,最后只道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几日的操劳已是夜不能寐,难得的清闲自己竟无所适从。而方才的家书却使得自己不由想起当年过往。
自己五岁开始言得诸子百家,七岁能文,十二岁便因政治卓见被人口耳相传:既登秦家堂,何须状元郎。也就是这一年,自己为人所赞的时期彻底结束。随之而来的是秦家独子不思进取,交友不慎,已不复当年那般学识卓人。
而对此唯有秦未若自己最清楚不过的,自从六岁获得宁尚书赏识并获得一句“此子可堪大任”开始,小小的未若已看出父亲眉宇间的担忧之色。当时的秦未若隐约能感觉到父亲的担忧源于何处,可当时年少,父亲也并未言语。
十二岁那年,国之大喜,知己知彼以雪攻为上,一计使大宣大败契丹,首功当推当朝太傅秦灏。而后某天秦灏同僚却相继传出:此计乃秦灏之子所出。而为此,秦灏确是被召入宫,第二天,便称病告假。
秦未若清晰记得那天自己正欲与父亲讨论经史,不料却将自己领至秦家祠堂。
“爹爹,这是为何”秦未若不解,柔目敛然一笑,薄唇微微上扬,初显年少得意。
“跪下!”与往日般的可亲不同,秦灏不带一丝感情。
“爹爹,敢问儿子哪里愧对了先祖,要这般”
“跪下”
秦灏如此,秦未若只得听从,撩袍一跪。
秦未若诚恳道“爹爹,未若已经下跪,还望望爹爹让未若跪得明白。”
秦灏重重一叹。道:“未若,你可知爹爹此次居功谁最不高兴?”
“是爹爹的死对头沈丞相。”秦未若笃定道。
“未若,我秦家虽是为官几代,但并位列五姓之家,也非贵胄王公。而沈家乃开过功臣之后世代爵禄。我说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与沈苍抗衡我虽非孤注一掷,但也不须有后顾之忧,而你......”
秦未若恍然大悟,自己这般锋芒毕露分明是害了秦家,于是道:未若明白,未若定不为秦家添忧。
也是从那天起,世人眼中的秦未若便开始恃才傲物,以至不思进取。不过正所谓失之东隅,焉知非福。在声色庸碌中,拜这副好皮囊所赐,自己也在那闲人圈子内混得如鱼得水。结识了孟书林之流后,更是意气相投。
偶尔自己这般行径也会引得昔日同袍的不满,就比如宁琳,曾好几天不曾和自己说话。
想到此处,秦未若忽见案边的婚帖。这是司凛娶亲的婚帖,此人性格耿直,不拘小节,作为朋友值得一交。不过遇事却做不到“毋必”。为将者,不晓变通,乃大忌。而东宫,初见时不过是空有热忱却沉不住气的青年,不过多日看来,也不乏明君之气,可身为王者仍是少了些割舍气度,单是从他对小皇子的宠溺就看得出来。
说起来这大宣几代皇储皆身世不甚清明。圣上之母乃邻国贵女。先皇则是不为名的宫婢所出。倒是东宫还好些,其母正是身为名门贵女的先后,而这皇孙,其母也并非出自宫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