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引》敏江

2、陵江邂逅

　　（二）

　　籍羽来到江边，不知底细的新对手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西岐想吞灭陈离想了三四十年，凤峣和凤翔叔侄争位，让这场战争推迟了二十年。凤峣战败后，由于久战之后国力不足，西岐一直将精力放在统一北方之上。五年前，凤翔曾经犹豫着对陈离开了一战，结果却是十万大兵的覆没。

　　白陵江，湮灭了西岐南下的梦想，也成就了籍羽水上长城的名声。籍羽在陈离国做了五年的水军都督，陈离人相信，西岐最擅长水战的将军来到这白陵江畔，也不得不铩羽而回。籍羽也相信，这白陵江是陈离国的天然屏障。即使，凤翔统一了北方，倾全国之兵南下，他也有把握将西岐人据于白陵江外。事实上，上个月，他已经零敲碎打干掉了西岐二皇子十年辛苦训练出来的五千水军。他等待着，等待百战百胜的西岐天威大将军，或者是神话般崛起的天才将星敏海。

　　然而，茫茫大雾中，他的信念忽然有些动摇，一时竟然觉得这白雾底下，也许不是滔滔江水，而是一条平川大道。恍惚中，他听见了一缕箫音。

　　萧音？他一愣，这种天气还有人吹萧？再仔细听去，箫音是从江面而来，不仅更加惊讶。两国正对峙，虽未正式交战，炮火味已经在空气中散发。这种时候，竟有人如此逍遥，在浓雾江中上吹萧自娱，难道他不知道，随时都可能飞来一支流羽，将他射杀在江中？

　　啸声越来越清晰，浓雾渐渐淡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叶小舟，在江心飘摇。籍羽心中一动，想起西岐那位神秘的新都监徐敏江。会不会是西岐的探子？这样想着，便警惕了起来，跳上一只小船，脚底一动，让小船向着江心急去。

　　小舟相近了，可以看见吹箫人雪色的衣袂在雾中飘动，原来是个白衣士子。白衣人也看见了籍羽，放下箫来，微笑着招呼：“昔日有钟子期为伯牙知音，今日有兄台不畏风浪听江柳一曲箫音，此生无憾矣。”

　　籍羽这次看清，白衣人丹唇皓齿，一双眼睛潋滟光转，璨如星月，竟是个天姿国色的男子。的却，他是个男子，无论如何地瑰丽，如何地艳光照人，如何地风采慑人，他还是个男子，清清楚楚地不会被人认错，却又明明白白让人无从逃避。一时间，籍羽竟有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等到籍羽清醒过来，他已经和江柳坐在白陵江畔的望江亭里，对坐饮酒。

　　江柳饮酒的样子无可挑剔地雅致，白玉酒杯，不见握杯的手，只看见他的头微微仰起，玉杯在空中优雅地画个弧线，他脸上的绯色便又深了一分。

　　看他喝酒，真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半个时辰过去，籍羽得知江柳是高齐望族之后。高齐被西岐吞没后，江氏一族被迫迁居西岐，他一个人离开家门，来到陈离游历，希望乘着西岐和陈离尚未正式开战，将因为北方战乱而流落到陈离的典籍保存下来。

　　籍羽听他口声，竟是认定了陈离必输，心中不服：“江公子以为这场战争，西岐就赢定了么？即使如此，流落到陈离的典籍汗牛充栋，你一个人能记得多少？”

　　“能记得多少，就记它多少。”江柳将玉杯在手中轻轻转动：“天下大势，和久分，分久和，三百年征战下来，差的不过是由南统北，还是由北统南。于公子以为安逸了一百余年的陈离会敌过将强兵勇的西岐？”

　　“北方战乱持续了三百年，无论是哪一国，国力都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西岐虽然有强将悍兵，陈离只要守住白陵江这道天险，拖也能拖死他。”

　　“就怕陈离已经拖不了许久。荆江徐氏不少人投奔西岐，这些人对水战并不陌生，其中不少还与你们的籍羽将军共过事。倘若西岐皇帝放心放手，让他们来攻打陈离，这白陵江天险就失去了一半作用。”

　　籍羽傲然一笑，“就算西岐飞龙徐敏海来了，我，们籍羽将军也不怕，江公子，难道没有听说过功高震主这句话么？只怕徐家在西岐的势力已经让凤翔感觉芒刺在背了。这次凤翔派来的水军都监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人物，叫做徐敏江。刘公子有没有听说过？”凤翔是希望借徐敏江打败仗来遏制徐氏在西岐膨胀的速度吧？

　　“他是皇太子的侍读。”

　　“凤舒？他的侍读不是徐敏渊么？”

　　听见徐敏渊的名字，江柳的眼飞快地飘过一阵氤气，“于公子对西岐的事了解得不少啊，连皇太子身边去世多年的的一个小人物也知道。”

　　“江公子错了，这个徐敏渊可不是什么小人物。据说他是白川徐氏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一个。”

　　“白川徐氏的历史不过三十年，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过三四十个人。”江柳露出一丝淡笑，籍羽的心却紧了一下，明明是风轻云淡的一个笑容，为什么他会感觉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三四十人中的天才的确算不了什么，但是，这三四十个人里头聚集了西岐一半的将才和名臣，就算得些东西了。”籍羽勉励挤出一个笑容。

　　“不错，他果然是一个天才，只可惜，为一个蠢才死了。”看着籍羽不解的目光，江柳笑，“那个蠢材就是徐敏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