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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章:文舞姬(下) 为君一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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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梧……是小梧么?”女子慢慢站起,往夏梧走去。脚下的竹叶,发着沙沙的婆娑声音。
“小梧……可真的是……小梧?”女子一步步走近夏梧,看着他的脸孔在瞳孔里渐渐放大,感觉到他的呼吸愈渐清晰。最终触摸到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体温。方知不是梦。她终是忍不住,倚在夏梧肩臂,落泪啜泣。
有太多委屈,她要述说;有太多担忧,她要询问;有太多太多,在日思夜念的等待中,都在此刻,化作夏梧胸前沾透的泪花。而夏梧又何尝不是?他终是再抑不住眼中的那道防线,轻轻抚慰臂膀的泪人儿,任着情感,在此刻宣泄。
他终于在这儿再见到她——舞姬。
许久,待舞姬终于停下那好似停不下的泪声后,便开始向夏梧述说了这几年发生的变故,以及自己与皇子订姻的始末。
“这样啊……确实,现在我只是一个逃犯。那,舞姬你会喜欢四皇子吗?要是觉得四皇子不差的话——你就嫁给他吧,毕竟现在的我只是……”
“傻瓜!”舞姬打断夏梧,轻轻一敲夏梧额头:“你不要担忧这么多好吗?我们早已订姻,已经说过愿意一辈子在一起,不论你的身份是什么,我都不在意,因为我在意的只是你这个人。仅此,而已。”
“可是……”夏梧还想说什么,想问舞姬与皇子的婚事该如何解决。
“四皇子自幼风流成性,今年尚且十六,便已纳四妾。你希望我嫁给这样的人物吗?”舞姬悠悠然问道。
“舞姬,你千万不能嫁给他!”刚刚还在踌躇的夏梧立即义正言辞,说道。
舞姬不由为夏梧的变脸扑哧一笑,伸出手,拉起夏梧的手心,就如同以前一般。
“来,我弹一曲琴给你听,好吗?”舞姬微笑地看着夏梧。
夏梧也看着她,继而点了点头:“好。”
于是舞姬拉着夏悟走到溪畔。夏悟照往例在溪旁的那棵大竹边席地坐下。
“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每天午后都会来这儿抚琴作诗。这几日为婚事所逼,我便时时来这儿坐上一天。”舞姬说,轻触一弦,弦音轻且脆。
“这是这几日我初学成的琴曲,曲名《思律》,为君而作。”言罢,舞姬指尖灵动,轻抚,于琴弦间娓娓奏出音律。
起初,琴声极其舒缓、悠扬,柔柔软软,如涓流的细波,如微蹙之柳眉,缓缓起伏,透尽了“思念”的哀愁与微蜜。继而,随着竹林风声拂动,《思律》的琴音渐渐加快,同凌散的风声一起,有些杂乱无绪。就仿似因思念而凌乱的心绪,在溪面激起道道涟漪。那漫荡开的涟漪,又似当年脚丫儿激起的水花,看着它的人不由陷入沉思、发怔,就连溪底的鱼儿,也因这道涟漪而开始不安游动。
“林中竹声凄然,似是相念他方。风随人意何去?思君今在灵山。”随着焦促的韵律,舞姬念出一诗。诗末“灵山”二字方毕,舞姬的《思律》又和缓下来。但与起初的和缓不同,这时的和缓,有些低沉,有着安谧、宁静,就好似疲累的孩童在熟睡,在呼吸。思念足以使人忘却尘世、忘却自己已然疲乏,只记得时刻的所思,安静的,悄默无声的,在脑海,挥之不去。
“朝花开尽夕花残,日日年年念隐山。屈指不知数几日,抚琴相望盼君还。”舞姬娓娓和出一首绝句,琴乐之声轻得若有似无。在绝句之后,舞姬又即兴一首:
昨夜风急枝冷凄,推扉寒面叶生莹。
满庭落尽待花尽,花尽无期言有期。
浩浩空晨思万里,闲闲中院忆钟情。
云随人意云无意,无意此心是有心。
“心”字悠扬,琴音渐渐消散。似乎连那风声,也已停了呼吸。只剩下涓涓流水,仍在无声无息,流逝。
琴曲已毕,夏梧早已泪眼模糊,竟凝噎说不出一句话来。舞姬缓缓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如水柔情。
“我好想你。”舞姬看着他,声音柔和:“你呢?”
“嗯!”夏梧只点点头,看着舞姬因风而泛红的双颊,在风中凌散的几缕青丝,没能说话。
“能在这一刻见到你,真如做梦一般。但我又好怕这梦突然惊醒。如果这是梦境,只愿我,永远都不醒。”舞姬闭上眸,忍不住滑下一滴泪。毕竟与皇族的婚事,且由皇帝赐婚,就算夏梧归来,也注定是覆水难收。
“舞姬。”夏梧终于突然开口,唤道。
“嗯?”舞姬睁开带着水雾的双眸。
“我们……私奔吧!”夏梧突然这么说。
“嗯,好!”舞姬只一笑,不假思索,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