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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梅 故事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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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启国的正南边,有一处地方,四季如冬,因终年盛开白梅,故而名曰:白梅镇。白梅镇民风淳朴,因为有了这些白色梅花的点缀,经常是白装素裹,让原本质朴的小小城镇平添上一份淡雅。
伴着袅袅的炊烟,本是冷清的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城西的老王头早早的支起了包子摊,开始吆喝着拿出一屉屉新出锅的包子。
然而,就在老王头转过身来的时候,包子屉里好似突然少了点什么。
“咦?怎么又少一个?最近真是奇怪了,大白天的难道真闹鬼了不成?唉,越来越糊涂喽!”老王头叹气着拍了拍脑门,转过身继续忙活去了。
如果各位看官仔细得看,其实可以看到,其中一个包子上面还留有某人淡淡的手印。
这个某人,是个少女,名字叫谭鸢,今年一十有七。
想来别人家像她这般大的女子都已嫁做人妇,可她却孤身一人好似孤魂野鬼般天天游荡在白梅县的大街小巷。
这位谭姓少女身着一袭淡绿色衣衫,乌黑的头发只挽了一个髻,肤色极淡,一双乌黑的眼有些木然但却是极美,这样的姑娘看着确实与别家的姑娘不太一样,可以概括为冷淡气质中有着隐隐一丝憨直。
当然,如果你能看得到她的话,才能知道她那种样子。
可问题是,根本没有人能看到她,哪怕是路上的孤魂野鬼。
这位少女慢慢的走到老王头身边,对着他拜了拜,一脸忧愁愧意,只因,她这一年来都是偷吃王老爹家的肉包。
只不过,老王头是不可能发现的,不可能发现他少了包子的原因竟然是被一个眉目清秀的大姑娘偷吃的,更不可能想到这位偷吃他王家肉包的姑娘还是之前白梅县首富谭公的女儿。
这厢那谭鸢摸了摸刚刚吃饱的肚子,顺便抹了一下嘴,心想着:下次定要换一家了,每次才拿了一个就险些被发现,而且,一个包子根本是吃不饱的。
刚刚开张的胭脂铺子里高老板吧唧了下嘴,顺手拨了下算盘,趁他打哈欠的空隙,谭鸢悄悄走进去,伸出素白的手抽出柜台上的茶碗迅速喝了口,又赶忙放下。这期间,由于茶碗端得迅速又稳妥,一点声响都未碰出,茶水也未撒落一滴,着实需要些技术含量。
谭鸢喝完茶水,皱了皱眉,又马上舒展开,心想:虽说不是上好的茶叶泡的,不过也总比渴着的强,出门在外谁还顾得了那些。
她“偷吃”地如此专业,当然是有原有的,说起来,她也够命苦的,这一年以来,因为她没有钱也不能露面,所以每天都只能这样靠吃些偷来的食物充饥。
谭鸢在解决了吃喝的问题后,继续撑着伞与往常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游荡,她以为今天和每天一样,注定又是一个平凡无趣的日子,然而,就在打着伞走过薛府的时候,在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清晨里她发现了一件非常不普通的事:她遇见了一个人。
一个比整个白梅县的男子都要好看,比整个白梅县的梅花还要清雅绝伦的男子。
谭鸢忙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只见那人一身银白色貂裘长袍,黑色眸子像是墨汁点就的,高高的鼻子,淡淡的薄唇,白玉般的皮肤配着一头用白玉簪子束起的墨色的长发。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俊俏的男子,她心中不禁对此人产生了几分好感与好奇。
此刻,那人正朝薛知县的大门走去,修长的身影站定,叩了两下门,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厮来开门迎他。
这俊公子是要去薛知县家干什么呢?谭鸢心想着,便撑着伞上前几步打算离他近些看个清楚,却不料,才刚离近些,那人仿佛有知觉般,微侧过头望向她。他目光如流水般淡淡的划过谭鸢的脸,只片刻,便转身进了府中。
虽片刻,却着实吓了谭鸢一大跳。
因为,刚刚那人那一瞥分明是看到了她!
谭鸢抬头木然地看了看手中的泛着淡淡檀香的白色骨伞,心想:难道,这伞坏了不成?带着心头的疑问,她决定跟进去看看。
悄悄地溜进了薛府,只见府内到处生长着白梅,布局虽然雅致却不奢侈。谭鸢看了心里不住感叹:之前便听说这位薛知县是个清官,爱民如子,如今看这府里的简朴却清雅的样子,看来坊间传言非虚呢。
一路穿过回廊,便在尽头看到一家老小,可是他们却是都在低低啜泣,一个身着暗红灰色便服大约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跪在地上。
此人是之前谭鸢见过的,是白梅县的知县,薛府的主人。
“求公子一定要救小儿一命,犬子是老夫唯一的儿子了,老朽一家都指望着他了!”薛知县一时着急,竟是哽咽起来,全家老小见状也都暗自抹起泪来。
谭鸢心里奇怪,这薛公子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细细想来,最近真的没怎么见他出过薛府的门。
“方才在府外,已经感觉到府中有异,不知大人能否带在下去看一看令公子。”声音清冷,却如流水溅玉般好听,是刚才那个俊公子的声音。
薛知县忙起身迎道:“公子请随我来。”
谭鸢尾随着他们行至一处厢房。房里布局简洁干净,随处可见的是一些书籍和字画。离近些果然见床上正躺着位眉目清秀的公子。
谭鸢在白梅县可真是没少听人们谈论他,据说这位薛公子不仅年纪轻轻便才学出众,性情高雅,而且还能弹一手好琴,是薛知县老来得子。
还有一件事,不得不说,这位薛公子此前还与少女谭鸢有过媒妁之言,差点就成了亲。想到这,谭鸢不禁多看了躺在床上的那人,还是和她记忆中画像上的一样,眉目清淡很是文雅的模样。
“令公子中了离魂。”那人说道,然后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一枝从窗外探进窝内的白梅花上。那梅花应该是才开不久,显得格外的娇嫩洁白。
薛知县焦急道:“公子此话怎讲?”
那人沉吟片刻:“不知大人府中可有这白梅开得最盛之所?”
“老夫府上倒是有一处梅林,不知是否乃公子口中所说,还请公子随老夫来。”
“有劳。”
谭鸢正要跟上他们时,恍惚间感觉有道目光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她心里疑惑,抬头寻去,却见那行人已经走远了。
谭鸢边走边想,刚刚她跟着来到屋内都没人察觉,可见她的伞并没有坏掉,那么,能够在伞下看到她的原因便只能是出在那人身上了。究竟是什么人呢?竟能看到在弥天伞下隐藏的实体。
绕过花木重叠的假山,一大片白梅林便出现在眼前,远观此地,雾气昭昭,仙气缭绕,竟隐隐的散发出一种诡秘之感。
那人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梅林略一思索,“公子的魂魄现下正在这片梅林之中。”
薛知县一脸焦急:“还请公子务必救犬子一命!”说罢,竟又急急跪下,“府上的家丁供公子差遣!”
男子长身玉立,只是淡淡道:“无需劳烦旁人,在下一人即可,还请大人回到公子身便。”说罢,不顾一行人等,只身进入梅林。
薛知县见状只好安排了几个家丁在此等候,之后便与其余一众人等急急回返。
而另一边,谭鸢举着伞,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一脚踏入了梅林,她想:竟然连自家的宝物弥天伞都能破,定要看看那人是不是当真本事通天。
一脚踏入,谭鸢心中便升起一种奇怪之感。
梅林在迷蒙的薄雾掩映下花与枝杈虚虚实实,与它在外的观感大有不同,一种好似与外界隔离般身处另外一个空间的感觉,如坠仙境,却又说不出的诡秘。
谭鸢渐渐有些心虚,没走几步,便打算往回走,可谁知明明只走了几步的路程,却怎么退都没走出去。
回头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出口可寻,皆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花海!
谭鸢见状顿时额头上冒出一层汗,心道:难道自己迷路了?还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话说还是她头一次碰到这种事,不过现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遂握紧了手中的弥天伞,向前走去。
一路上梅香扑鼻,梅枝层层掩映,似梦似幻。
只是渐渐地,四周的景致开始慢慢变换,白色的梅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红木的妆台,淡青色的纱帐,探进窗棂的合欢花,是一个秀丽的闺房。
这、、、、、、这是自己的闺房!?此刻身处之中的谭鸢大为吃惊的看着这里的一切,赶忙推门走出,回廊外是个小荷塘,里面养着的半开半落得睡莲。
因为白梅县气候寒冷,所以睡莲在白梅县内并不常见。
而两年前谭公专门从北川花重金购买了睡莲,养在自家后院池塘里,是整个全白梅县里的一桩奇事。
谭鸢睁大了眼睛看着荷塘中的睡莲,激动地落下泪来。
这里,的确是谭府的样子,是她的家啊。
她慢慢走到前院,细细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这时,一个少女笑嘻嘻走到她身边说道:“小姐,终于肯起床啦?老这么懒看那个姑爷敢娶了你~!”妇人装扮的女子在不远处听到立刻板着脸走过来,嗔道:“臭丫头,哪有这么说小姐的,没大没小!”少女冲妇人吐了吐舌头跑走了。
谭鸢一路来到了书房,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正在笑容满面的看着一封信。
谭鸢禁不住出声:“爹爹!”
被称作“爹爹”的男子瞧见她,笑着伸手唤道:“我的好鸢儿,快看看是谁来信了!”
谭鸢忙跑过去,把信接过,上面的字俊逸非凡,落款处写着紫川书。
谭鸢看着信,又看向男子,难掩激动:“爹,哥哥真的要回来了吗?!”
男子笑眯眯地道:“是啊!紫川终于学成要归家了。”
“鸢儿真的很想念他!”谭鸢开心地笑着,心想着:没想到哥哥的字写的这么好了,信上说他过几天就会到回家了!
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之时,一声声惨叫打破了原本美好的画面,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身穿黑衣的蒙面人一刀刀砍向府中的男女老少,几乎是瞬间毙命,一瞬间,血腥味充斥四周。
“鸢儿,快快把伞给爹爹,咱们一起逃命!”男子一脸惊恐地冲谭鸢喊道。
回忆突然冲入脑海,全府众人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一幕幕刺痛着谭鸢的心,那么惨,一定很痛吧,她心痛的不能自已,只想着,这次一定要救爹爹,她不能再一次失去他!想到这,便立刻将伞递给她的“爹爹”,可是就在快要放在他手中的一刹那,耳畔响起了一阵极为清冷的箫声,谭鸢的脑海瞬间清明,“爹爹”渐渐消失不见,周围的屋宇四处崩塌瞬间幻灭,入眼处除了满目的白梅,茫茫然,再无别个。
“是啊,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呢。”谭鸢淡淡地自语道。
而不远处,男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个少女正捧着合起的白色纸伞,白纸似得脸上挂着一行淡淡清泪。
男子薄唇微启:“此乃幻术,并非实景。”声音清冷,竟是让人端端感到一种疏离之意。
谭鸢抬头正看到先前那俊美的公子正手执玉箫,立于半空之中,素色锦袍无风自动,面容很是美好却很是冰冷。
看来刚刚便是此人将她从幻境中唤回的。
刚想开口道谢,却在此时,一声冷哼凭空出现。
回头看去,是一个白衣女子。她此刻正飘在半空,乌黑的长头发铺散了满地,淡青色的花纹由她一侧的脸颊慢慢蜿蜒到脖颈,眸子是淡淡的墨绿色。
此刻,她正冷冷的盯着一处,寒冰似的声音响起:“擅闯梅林者死。”
男子却依旧表情淡淡,缓缓道:“这便是传说中志趣高洁的梅仙么?”一句话说得清冷如斯,让人不寒而栗。
那女子听了果然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冷声斥道:“多管闲事!”言罢,一双玉手伸出竟然瞬间变成树干和藤曼,身上的环佩撞击声声清亮,那些树干和藤曼仿佛有生命般迅速的向前伸展飞速的生长着,转眼便来到了谭鸢跟前。
谭鸢急忙将伞撑起,才躲过了枝蔓突如其来地攻击。
再看那男子,衣角翩飞间,黑色长发如墨色绸带轻轻飘起,修长白皙的手指凌空划了道符咒,这些符咒便向前压了过去。
枝蔓一触碰到那些符咒,竟好似被什么困住般前进不了分毫,纷纷往后退去。
女子冷哼一声,收回枝蔓,却是打算遁走。
却不料,随着突然响起的低吟之声,空中竟渐渐浮现出咒语般隐隐发出白色的光的字体,这些字待吟诵声一停便仿佛是长了脚般纷纷飞向那女子,将她裹住。
没想到那咒语竟如绳般紧紧的捆绑住那女子,女子青目欲裂奋力挣扎却也始终挣脱不开。
男子在远处淡淡道:“薛公子此时身在何处?”
女子目光冷然地看着前方,倏尔竟是笑了:“呵,想不到我幻娘如今竟然会败在区区人类手里。”
嘴角微微张开,呼出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如同纷扬的大雪般漫天的白色花瓣。
花瓣飘飘洒洒,渐落渐多,乱了视线。
当能再次看清四周景致之时,刚刚还被咒言束缚的女子却早已不见,徒留簌簌落下的微微泛着青色的白色花瓣。
飘落的花雨尽,谭鸢的视线终于清晰,却看到男子如墨得双眼正静静看着她。
谭鸢愣住,竟一时忘了说话。
那人开口道:“姑娘找在下可是有事?”淡淡的语气,淡淡的疏离之感。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沉默,谭鸢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男子悠悠拿出玉箫吹了起来,随着响起的阵阵箫声,前方的梅树林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生分出一条路来。
男子并没有理会谭鸢的沉默,径直向前走去。
谭鸢忙跟上他的脚步,行至路的尽头,在一片薄雾中看到了一处宅院,白墙黛瓦,宛若世外桃源。
从门进去,幽幽的古琴声缓缓地荡在这个与普通宅院无差的院落,让本就安静的气氛显得更为寂静空旷。远远地在一棵梅花树下中,一位身着蓝色衣衫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子正安静专注的抚着一张古琴。
看长相,此人正是那位薛家的公子。
他神情安然,琴声悠悠,似是故人絮语相谈,是不是地转头望向身旁的女子,神情温柔,目光缱绻。
女子凄然而卧,正是刚刚的梅花仙。
男子见到来人明显神色一怔,准确的说是看到那位公子,因谭鸢撑着弥天伞的缘故,此人并没有注意还有另外一个人。
他上下略略打量了下来人,疑惑道:“这位兄台可是我家娘子请来的贵客?”说罢,向身边的女子看去,只是那梅仙神情木然完全没有在意他的话。
男子略一打量此人,并未理会他的询问,只开口对一旁的梅花仙道:“你竟给他下了迷咒?”
梅花仙凄然一笑,将手中握着的酒盏中的酒尽数倒入口中,才开口道:“不错,他长得如此像我的幻郎。”
她看了一眼身边依旧茫然的男子,恋恋不舍得伸手抚上一旁的梅树枝,缓缓道来:“我与幻郎本是这白梅县中的一对地仙,白梅县的白梅常开不败便是我二人之由,一年前他被一伙魔族之人所害,我费尽心思只保下他的一魂一魄,只是如今,他却快要魂飞魄散了。”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地上竟开出一朵花来。
“前些日子我遇到了这位薛公子,他本是好意帮我,我却见他与我相公容貌相似,便强行将他的魂魄留下。今日我自知法力敌不过这位公子,能让我随相公一起魂飞魄散也算是一桩美事了,还望公子成全。”说罢,梅仙在那抚琴公子的心头手腕一翻,一朵白色梅花璇络而出。
花从那公子心口出来后,便是迷咒解了。只见那薛公子呆愣了一瞬,继而挠着头茫然四顾:“这,这是何处啊?”
锦衣男子道:“薛公子,在下慕离,是应薛知县所托前来寻你的。”
这薛公子听了话愣住了,“寻我?为何要寻我?”待看到一旁的梅花仙,皱着眉头,“这?不是梅仙幻娘么?你家夫君现今如何了?”
梅花仙跪在地上冲薛公子拜了拜,“幻娘对不住公子,公子本是好意相帮,以琴声送我与夫婿,幻娘却私自扣住公子魂魄,当真恩将仇报,还请公子责罚!”
那薛子络听了话后才反应过来,得知自己原来被梅仙扣住魂魄,他叹了口气道:“无妨,幻娘惦念夫君,子络并不怪你。”
梅仙听了这话,眼泪止不住地落下,她冲薛公子拜了拜,转头看向那个名叫慕离的锦衣男子:“请公子成全!”
“还望兄台手下留情。”薛公子的话音还未落,就见男子向前一步,修长白皙得手凌空一挥。
惊得谭鸢一把将手中的伞摔了出去。
本以为他是去夺梅仙的性命,然而此时梅仙却安然无恙的站在原地。
不同的是,原本死气沉沉的巨大梅树现在却隐隐闪着白色的光。
“你夫君的魂魄已暂时保住,念在你诚心悔改,此次便饶过你。”锦衣男子清冷得声音响起。
梅仙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泪簌簌落下,“多谢公子不杀之恩,肯不计前嫌仗义相助!”
再过一百年梅仙的丈夫的魂魄便能养好,两百年后便能化作人形。
薛公子在慕离的箫声的指引下魂魄往回走,临走时还在不可思议,为何身边平白多出了一个姑娘。
后来,谭鸢从梅仙口中得知,原来这把弥天伞本是梅族的仙人所化,所以她才能感知到谭鸢的存在,对她施展幻术。梅仙还告诉谭鸢,当年天界的花神爱上了一个魔界的男子,为了保护那人免被天界追杀,便以己身化作了可以隔离三界的结界之伞。
谭鸢没有想到手中的弥天伞竟有如此神奇得来历。
谭鸢与那叫做慕离的男子告别了梅花仙便往回折返,想起之前的疑问,小心翼翼问道:“梅花仙是因为与这把伞同属一族,为何公子也能在伞下看到我呢?”
男子墨染似的眸子幽幽的看着远处,白玉似精致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疏离,这画面着实生出一种不属凡尘之感:“可能因我自小便有些不同能见常人所不能见罢。”
原来是这慕离公子身赋异秉,谭鸢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幸好不是伞坏了,要不然她以后还拿什么在白梅县混呢。
他们没想到的是,前脚才刚离开那片梅林,后脚便又有人出现了。
梅仙幻娘正伏跪于地,一个身着紫衣的男子神情幽幽斜倚在梅树上,伸手接住正好落下的梅花花瓣,真是让他好找,谭鸢终于出现了。
他笑容邪魅,细细端详了花瓣,道:“幻娘,念在此次你功劳不小,便饶过你与你夫君的性命。”
“谢大人不杀之恩。”幻娘低头叩首,接着说道:“谭鸢手中拿着弥天伞,所以大人才一直没有寻到她。”
弥天伞!原来竟在这儿、、、、、、
男子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顿了片刻,将梅花的花瓣收入衣领,瞬间便没了踪影。
“此次便饶过他。”远远地,空中突然传来之前紫衣男子的飘渺之音。
片刻,一阵风刮过,梅花树上花瓣倾落而下,梅树下缓缓走出一个脸上有着与梅仙一样的淡青色花纹的男子。
男子走到梅仙跟前与其默默相拥,久久无话。
当夜,薛府摆宴款待这位年纪轻轻却法术高强的慕离公子,对于突然多出来的一个谭鸢,薛家上下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们还有些诧异和恐慌,好似是把谭鸢当成了后院里头作祟的鬼怪,后来还是在慕离说了句“这位是在下的师妹,连夜赶过来助我降妖的。”中作罢。
席间,薛知县说起了白梅县一家几十口被人一夜之间灭口的惨案。
“那谭家是我们白梅县的一户富商,平时正经做买卖却也不见得罪什么人,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全家就被灭口了。”薛知县叹息道:“说来惭愧,一年多了,我这个知县也一直未能找出真凶。”
慕离问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薛知县摇了摇头道:“衙门在谭家上下都搜寻遍了,除了谭家的小姐没有见到尸首外,并没有任何线索。”
落玉若有所思的淡淡道:“如此确实有些古怪。”
薛知县嗟叹一声:“原本我那儿犬子和那谭府小姐有着一纸婚约呢,如今却,唉、、、、、、”
薛子络说道:“依我看必定是哪伙强盗见着了谭家的小姐貌美便起了歹心,一夜之间把谭家灭口,把那谭小姐掳了去。”说完夹了口菜,眼睛一转看到了谭鸢,不知为何他之前就觉得谭鸢面熟,现在说起谭家才想起,这姑娘和画像上的谭家小姐倒真是相似,遂随意开口问道:“说起来,姑娘和那画像上的那位谭小姐还真是很像呢。”
话音刚落,一桌子的人都转头看向谭鸢。
自然,谭鸢就是那失踪的谭府小姐,但是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因为这难保会再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谭鸢默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中,边吃边道:“薛公子抬举小女了,小女并不是公子口中的谭府家的小姐,只是一般人家的姑娘罢了。”
薛子络听了哈哈一笑,一拍脑门道:“哦,我怎的给忘了,谭鸢姑娘是慕离公子的师妹来着,哈哈,看我这记性。慕离兄,这酒可是我们白梅县最有名的梅花酒,今日定要好好尝尝。”
酒足饭饱后,回厢房的路上,谭鸢手里拿着伞并未打开,和那个叫做落玉的公子并肩而行,凉风习习,到处充斥着院中栽着的合欢花的香气。
“慕公子明天便离开了吧?不知接下来将前往何处?”
“三日内,须赶到阜阳城。”
“恩,这样、、、、、、”谭鸢搓搓手,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和一个陌生男子说这么多话。
话说回来,她已经在这等了哥哥一年多了,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与其在死守着这里,不如到外面去寻他。而这位慕离公子仪表不凡,不仅救了薛公子还救了白梅仙的丈夫,想必不会是什么坏人。
想到这,谭鸢停下脚步,躬身拜道:“小女有一事相求,还望公子答应。”说罢,抬头看了看慕离的表情。
见他神色淡淡并无不耐之色,便继续说道:“小女名唤谭鸢,薛知县口中的谭家失踪的小姐便是小女,一年前全家横遭劫祸,如今兄长却在外生死未卜,如今还请公子念在相识一场,能带上谭鸢,谭鸢在这儿谢过公子了。”
浓浓的阴影洒在那人的眉宇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落玉般的声音道:“好,缘分之事乃是天定,你我二人既然有缘,便一同上路罢。”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谭鸢竟觉得此人冷淡疏离的俊美面孔在月光下也变得柔和了,直到最后,谭鸢看着那孤傲清冷的背影在一片月光皎洁中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命运有时候让人措手不及,就像谭鸢,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在白梅县里,嫁个门当户对夫婿,生几个孩子,然后和哥哥一起孝顺爹爹,过着简单幸福的生活。
却没想到命运多变,竟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
第二天一早谭鸢二人跟薛知县一家辞行上路,只是临走时并没有看到那位薛公子,薛知县本来多准备了一匹快马给谭鸢,可是由于谭鸢并不会骑马,所以只好和慕离共乘一骑。
虽说谭鸢才刚刚十七岁,却也知道男女有别,但是那慕离公子却好似并不在意,伸手一捞便把她捞上了马。
谭鸢只觉得温热的气息划过耳侧,不由得让她产生一种苏苏麻麻之感,这种麻麻之感的后果就是麻着麻着她竟然睡着了,等她再一睁开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慕离正在火堆旁升火,木堆慢慢的开始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响声。
谭鸢揉了揉眼睛,却刚好看到慕离清俊的侧脸,顿时感觉脸好似也被烧起来了,隧用力拍了拍。
“醒了?”好听的声音响起,那是独属于慕离的清冷音色,修长的手指递到谭鸢眼前,手里拿着的是一块干粮。
谭鸢接过干粮看着他此刻没有一丝表情的脸,顿时清醒了不少,心中暗暗觉得他刚刚柔和的表情定是自己的错觉。
之前梅花仙传授给谭鸢了将弥天伞化作玉簪的口诀,所以现下弥天伞这安安稳稳地插在谭鸢的发髻上。谭鸢将簪子取下拿在手里端看,白玉莹润剔透,上面还点缀着几朵微泛淡青的五瓣梅花,隐隐流露出一种不似凡物之感。
转头去看落玉,却发现他早已靠在树边合目睡去,白玉色的脸颊上嘴角略微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谭鸢看了不禁心想:唉,此人好看是好看,可是即便是睡着了还让人觉得那么冷冰冰的。
初秋静谧的夜色里,偶尔还会传来些许的虫鸣,树枝被火烧的噼啪脆响,谭鸢望着燃烧的火焰,眼前不由自主的闪过那些本以为早就随着时间渐渐遗忘的痛苦回忆: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谭鸢得知家里藏着一个绝世珍宝,便打了注意想要见识见识,四处搜寻下,果然在爹爹书房里的暗门中找到那件他们口中的三界宝伞。然而就在她撑着伞出去之时,书房的门外,目之所及,地上皆是大片大片的鲜红,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眼见着一个黑衣蒙面人一刀划破一个家丁脖颈,鲜血飞溅间甚至都没来得及挣扎便已毙命。惊慌下的谭鸢一路跑去大厅,却见她的爹爹和娘亲早已断气。那时的她跌坐在地,脑海中只剩一片茫然,却是连哭都忘记了、、、、、、
谭鸢低着头,泪水却不听使唤地越流越多,她用力抓紧胸口,却只感觉心中一片严寒。
虽然她一直故作坚强,每天提醒自己乐观的活着,但是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孩子呀,一夜之间她的全部亲人,她拥有的一切都没了。
落玉睁开眼睛便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绿衣少女躲在一旁哭泣,虽然没有声音,脸上却全是泪水。并不觉得她可怜,只是不明白,她为何要为生离死别悲伤。
谭鸢忽然觉得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你为何如此难过?”好听却冷淡的玉石之声说道,谭鸢将泪水拭去,抬眼看到落玉站在自己面前,着低垂了眼看着她。
她低声道:“对不起,吵到你了,我只是想起我的家人了,可是他们都不在了。”
落玉似乎是踌躇了下,开口道:“若是有缘,来世还是会再见面的。”言罢,目光变得如迷雾般飘渺。
人之生死,天道循环,这时他自小便牢记并参悟的道法。
“可是,下一世我就不可能会再记得他们了,到时候他们也一定会忘记我的。”
谭鸢没有再抬头看他,只感到银白色的衣摆在身前停顿片刻,便无言转身走开了。
不消片刻,一阵箫声响起,箫声的淡薄和着远方璀璨的星辰,显得清远又沉静,谭鸢听着箫声心中渐渐坦然放松,困意也随之袭来。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大亮,谭鸢揉揉眼睛,坐起身来,一低头却看到身上盖着的披风,是慕离的,做工精致秀美,样式华丽。她想到这,心头顿时一暖,抬头却见到慕离公子正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银色的锦衣与墨色的长发在早上寒凉的风中微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