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日（全） GL》Qiller Thrill

1、（全） 圣尔兰德女

　　圣尔兰德女子中学的一百周年聚会。

　　布置得红粉菲菲的场地，还有用秀丽的字型拼凑出来的学校名称。

　　这么多年来，校风依然是贯彻着如花般梦幻的少女风格。校训还是很老套的那句──培育出知书识礼的淑女。

　　梓蕾穿着全黑西装，漂了一头金色的短发；她在粉红的汪洋中显得如此突兀。梓蕾在旧校的礼堂内绕了几圈，却又回到了原点径自杆立着。四周有些陪伴妻子儿女前来的男人对梓蕾的造型为之侧目。虽然她打扮得帅气非常，但精致的脸庞、纤瘦的身躯、以及那微挺的胸部让人在仔细观察下不难发现她是女人的事实。T，是男人的大敌，而梓蕾冷眼扫视着那群在她眼中愚不可及的男人，又别过脸打量起礼堂的布置。

　　当年，身为美术学会会员的她，没少做过布置的工作。还有签名簿甚么的。想起那段日子，她不禁浅笑着。那时的自己，还有那时的她；一切是多么的令人怀念。

　　只可惜刚才梓蕾在各个不同年次的毕业生所形成的小圈子之间穿插时，纵使有看到某些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面孔，却并未看到记忆中的那个她。

　　蓦地，一个打扮得高贵的女人来到自己面前。那女人的身旁有一个手抱着小女孩的男人。

　　女人的五官，是如此的似曾相识。

　　梓蕾开口叫出了思忆徘徊不去的名字：「静南？」

　　女人浑身一抖，扯开不自然的微笑。「果然是你，梓蕾。好久不见了。」她说话间神色带着不安，眼神瞟向身旁的男人，说：「她是我以前的同学，我们想好好地聊一下呢。你先照顾着女儿可以吗？」

　　男人以警戒的眼神瞪着梓蕾半晌，悻悻然地抱着女孩走到礼堂四周的座位坐下。

　　梓蕾冷笑。被男人当成天敌是惯常的事，只是想不到这个人所选择的男人还不过是凡夫俗子，愚蠢至极。

　　「梓蕾，我们到图书馆那边走一圈好吗？有些怀念那里。」静南说话的声音很柔，就像一个典型的贤妻良母。

　　她们离开了粉红色的礼堂，向图书馆走去。两人之间的距离时近时远，在白灯下的影子却始终交迭一起。

　　图书馆外面的小花园，曾经是她俩的秘密基地。如今，她们站在图书馆门外，看着被改成停车场的土地，苦涩在无言中漫开。

　　「想不到，十年的改变可以这么大。」静南说。

　　梓蕾扬起嘲讽的笑。「十年。不止这里，大家也都变了。你，和我，也都变了。」她双手插着口袋，在惨白的灯光下黑色的西装是多么的扎眼。

　　静南不安地咬着涂了桃红唇彩的下唇，看着停满车子的停车场的眼里充满哀伤。她问：「梓蕾，你为甚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呢？是因为我吗？」

　　梓蕾对她的矫情有些厌烦，她皱着眉回道：「不，与你无关。你的事虽然为我开了窍，但我是拉子却是既定的事实。即使没有你的出现，我还是会变这样的。」

　　「对不起。」静南诚心地为自己往日的荒唐道歉。

　　静南是梓蕾的学姊，当时静南是一个T，在没有男性的空间里静南很受欢迎，几乎跟校里稍有姿色的女生都有过一段。况且静南漂亮的五官无论是作甚么打扮都是那么的好看。她是美术学会的秘书，而梓蕾是低年级的会员。从最初开始，静南就感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在看她，渐渐她就对那个只要目光和自己对上就会腼腆地别开脸的小女孩起兴趣。她决定，下一个目标就是梓蕾。反正同年级的都几乎玩过了，换了一个低年级的可能有崭新的感觉也说不定。

　　梓蕾本来就一直在偷看这名媲美美少年般俊俏的学姊，因此也高兴地答应跟静南交往。

　　和静南的游戏人间不一样，梓蕾对待这场恋爱很认真，认真到让静南感到害怕的地步。

　　她知道梓蕾是真心在爱她，她却不愿把自己的幸福交托于这个低年级的学妹──这只是一场恋爱游戏，然而梓蕾却未看清规矩就投身进去。

　　一如以往那么多个女友，梓蕾被抛弃了。静南用『高考将至，没空谈恋爱』的理由搪塞过去。

　　纵使这样，梓蕾还是对静南很死心搭地。静南无论在哪个地方，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感到那无比炽热的目光。

　　对于梓蕾，静南是心存愧疚的。因为这个学妹即使是不死心，却也不曾跟其它人一样哭喊打闹，只是静静地用炙热的视线燃烧着她。与梓蕾分手以后，静南也收敛下来，不再跟其它女生玩这种无聊的爱情游戏。

　　是梓蕾让她知道，爱情不是游戏。不过，静南并不爱梓蕾。作为一个T，静南一想到未来要葬送在另一个女人的手上时，就会觉得浑身发冷。无论是女同性恋还是那些女朋友，一切对她来说只是年少轻狂。不用放在心上也不期望会到永久──那些跟她交往的人都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除了，梓蕾，唯一一个把真心献出的人。

　　高考过后，静南毕业了。在她毕业当天，她站在被美术学会布置得富丽堂煌的礼堂，一手拿着毕业证书，另一手把一封信交给当上了美术学会秘书的梓蕾。当时静南吐出的，还是一句『对不起』。

　　升上大学以后，静南不再作男性打扮。她把头发留长，开始穿起女性化的衣着。也因为这个形象的转变，她再也没联络过昔日的同窗。当然也无从得知梓蕾的消息。

　　「我已经不再玩那种拉子的游戏很久了，想不到现在你却……」

　　梓蕾打断她的话。「不是『玩』，我从来都没在玩。同性恋不是一个游戏。」

　　静南笑笑，不可置否。或者她从来就不曾是女同性恋──就算跟女生交往，她也是用那种不谨慎的心态的。「你是甚么时当起T的？」

　　「在你走了以后。我跟一个校外的人交往。那是我在快餐店打工时认识的。她是P。」

　　「她要求你当T？」静南问。

　　「不，我是自己决定的。在跟她交往的第二天我就去把头发剪短了。后来跟她分了以后也习惯这种角色，于是一直到了现在。」梓蕾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种事情，但静南却怀念起她的长发。那时抱着她最喜欢的就是那头散发着苹果香的发丝。静南总爱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发。在互相拥抱着的时候，静南常有她们就会这样到永远的错觉。

　　静南幽幽地问：「你现在呢？还有在跟女生交往吗？」

　　梓蕾掏出了手机，无奈地说：「别提了。」她把手机递了过去给静南，发光的屏幕显示着一则短讯──

　　《梓蕾：对不起，我不能为了你而让我的父母伤心。我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谢谢你。我们以后也别再见了。祝你可以找到你的幸福。　　莉莉》

　　那个莉莉是谁静南倒是不很在意，只是她的说辞……「那只是借口吧，父母甚么的……」

　　梓蕾耸了耸肩。「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们总爱这样说。跟我交往的第一天就该知道我跟她们一样是女的呀。却在交往一段日子之后才提出这种话来，不是很可笑么？」她踢着地上的碎石，也不在意黑亮的皮鞋被石子锐角给刮到。

　　静南从后抱住了这个总是认真看待爱情却也总是被爱情所伤的人。「梓蕾，别伤心。你会找到的……真心待你的人。」

　　梓蕾闻到静南身上花一样的香气，她柔软的发扫着自己的后颈。梓蕾转过身，就着静南抱住她的姿势环住她的腰。她吻上了静南香软带着唇膏味的唇。

　　静南已经很久没跟女生接过吻，况且从来她都是吻对方的那个。梓蕾这种举动让她惊得只懂得呆愣着。

　　梓蕾在如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之后，把静南从自己身上推开。她讽刺地道：「你不也都是这样吗？玩弄着爱情。这样的你有甚么资格说这种话。」她指着远处还亮着灯的礼堂。「你的幸福在里边，慢走不送。」

　　静南看着梓蕾走远的背影，无声地落泪。是的，世上最没资格叫她幸福的人就是自己。第一个把她的真心糟蹋的人就是自己。

　　至于，她的幸福？

　　不，那个庸俗的男人，只是相亲的对象。三十将至的她被家人逼着结婚。父母说那男人是公司管理阶层的人，人又温柔，是付托终生的好对象。

　　但是，这就是幸福吗？不，不是的。

　　这是她的报应，没认真看待爱情的报应。她嫁了给一个自己不甚爱的男人，生下一个不知道像谁的女儿，这样的平凡人生算是圆满了吗？

　　静南跑着追上走到学校门口的梓蕾。她抓住那上好的西装布料，说：「梓蕾，我并不幸福。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次换我来爱你……」

　　然，对方却不领情地甩开了她无力的手。「静南，让过去的过去吧。把你的爱留着给你的丈夫及女儿，别再伤害更多的人了。」

　　静南没再作声。她明白眼前这个人将会永远地离她而去。之前是她放弃了梓蕾，而这次换她来抛下她了。

　　梓蕾抬头看着漆黑的天际。她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静南。接着她就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在这个城市里，她所受的伤太多了。已经到了无法独自站立的地步。至于她的幸福？或者就这样一个人走下去也不错。比起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静南，最少自己是察觉到幸福的来临，也尝试过作出挽留。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仰望着明天吧。一直寻找着、相信着那虚无的爱情──或许这就是她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