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十目一回首

2、第 2 章

　　夜色幽深，许清池躺在青石板上，看着天上黑白红三色均分的月亮。想起刚刚的场景。她在古月馆答应胡六郎后，他便让她回院子等消息。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院子外面的漂亮房子那么多，她却一间也分不到。这个漂亮院子，好是好看，但不是住人的地方啊！好在胡六郎送她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做了什么手脚，院子角落里就多了一间厕所。之前的坑也不见了，鱼也不见了，池塘变成了温泉。

　　这场景让她目瞪口呆，这和她的世界差别太大了！胡六郎离开的时候，她记得自己说了一句话“我还活着吗？”，也并没有期待能得到任何答案。

　　却不料，胡六郎转过身，笑着说“放心，鲜活鲜活的。死人可不会流血。”

　　她这才发现，食指上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口，一丝血迹从里面渗出，伴随着蚂蚁咬噬般的痛感。她使劲掐了下手臂，很真实地痛，她这才放下心来。抬起头，胡六郎早已不见踪影了。看着空无一人的白色庭院，她开始想哭。

　　和之前的日子没有差别，童子还是依旧来送饭，有了和胡六郎的一番探讨，她已经不奢望从别人口中探听到什么了。

　　仅过了一天，童子送来了一身换洗衣物。后面还跟来了一个侍女打扮的少女，她看了看，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唇似樱红，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嫣然一笑胜褒姒，捧心而颦赛西施。她惊得合不拢嘴，娘亲啊，为什么这里的人都生得这么好看！

　　“姑娘，少爷让我带了衣服来。你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拿去洗好了再给你送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樱桃小嘴笑着说话了“姑娘现在就换吧，这里的衣服样式繁复，恐怕你不习惯，少爷特地让我在旁边伺候。”

　　美人甜笑，尤其是绝色美人，她虽为女性，也实在受不了。昏昏然而昭昭，连多余的疑问都没有，只好照办。

　　女子先递给她一件诃子，她拿起来看看，质地清爽，正待要换，又把眼看了看小童。童子立刻转过身去，她想了想，就解开衣服换了起来。接着是一条四角亵裤，一条绔袜。最后是一条高腰白底浅黄团花裙，系上绿纹黑花腰束带，配红纹白玉玉环绶，外套一件红底黄色团花对襟阔袖长衫，最后是一双尖头薄底白底红梅履。
　　丝带系得十分麻烦，好不容易穿完了，许清池感慨万千地向女子提意见“可不可以给你们少爷说说，让他给我一套我原来身上一样款式的衣服？”
　　女子笑笑，回道“姑娘适应一下，小俾就先回去了。”遂收拾了清池的旧衣服和童子一道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后，清池摸摸身上的衣服，柔软贴合，色彩清雅。忍不住走到池塘处照了照，水中人儿一身银装，立在白茫茫一片干净世界里，红唇皓齿，果然，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不会倒腾的女人。

　　一个星期以后，胡六郎终于让人通知她该出发了。她第一次，从白色院子里走过胡家大宅。穿过各色各样奇怪的建筑，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亭台楼阁各自依势而建，而不互损分毫，廊腰缦回，檐牙高啄，院中散布千尺湖泊，蔓延西东，平湖之上，架筑如龙长桥，而楼阁之间，修葺如虹複道，桥道相交，蔓延千里，高低冥迷，纵横贯通。楼台之上，歌舞笙箫，馆娃瓮响，舞殿千袖，一时辨不清天上人间，今昔何年。

　　“这些楼里住的是什么人？比起上次我到的胡馆，怎么热闹这么多？”许清池忍不住问道。意料之中，胡六郎笑了笑，一言不发。

　　两人终于到了一扇垂花门前，门高千丈，檐深千尺，但只能见门，门之外是一片白昼，门之上眼之所及是黑暗，门左右眼之所及也是一片黑暗。她正在犹豫，胡六郎笑着跨过门，回头对她说“放心吧，快出来。”
　　她咬一咬牙，闭着眼睛跨过那扇奇怪的垂花门。
　　睁开眼的瞬间，她惊呆了。门外一片连绵山脉，隆崛崔崪，隐辚鬱律，山脉之后，眼及之中，是一片高林平原，澶漫靡迤。而于群山之中，有万千洞穴，层层叠叠，每个洞穴外都嵌有楼房，有些以栈道相连，有些则孑然孤立。有些和胡家大宅一样，只能看见一扇门，门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而有些房屋则看得清清楚楚，都是些挂着招牌的商店，招牌上面的字大部分是用繁体写成，店的种类也纷繁多样，有看上去像酒店的店子，招牌上写着“醉生梦死楼”，店外有伙计在招揽生意，大都是俊俏的年轻男子。还有些店子像青楼，雕梁画栋，碧瓦朱檐，层台累榭，金镶玉坠，华美非常，楼台的美人靠上坐着许多粉雕玉琢的妙龄女郎，穿着华美，打扮精致，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婷婷而坐，悠然自得。招牌挂在楼层中央，装饰精美，上面写着“随意楼”，又有诸多楼房，有的像铁匠铺，有的像药铺，有的像米铺，所能想到的商店，应有尽有，更有很多不知道所卖东西是什么的商店。

　　她正看得出神，听见头顶传来一声ruaaaa~的叫声，抬头一看，一只巨大的黑色狐狸正低着头看着她。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胡六郎无视她的震惊，低声提醒她。

　　“哦……嗯。”

　　巨大的黑色狐狸顺服地趴下来，她这才注意到，狐狸背上有一顶华丽的轿子，装饰奢华，铺满了白色的花瓣，垂着白色透明的帷帐，轿旁跪着几个美貌侍女。

　　“走吧”胡六郎对她说。

　　“……嗯”是要到轿子上去吗？可是这么高怎么上去呢？

　　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胡六郎轻声笑了笑，一把将她抱起，从地上缓缓飞到了狐背上。

　　“出发！”胡六郎说

　　黑色的巨狐瞬间飞起来，高山峻岭一瞬间跃然眼下。不知何时旁边多了许多较小的黑狐，每只上面都载着一些物品和几个人。她这才发现，胡宅也是建在洞穴之中，其下便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