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把谁放下》山风点秋

4、第 4 章 激越的女声

　　何渔看着镜中自己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心里哀叹，今天可是有一个很重要的试镜，如果搞砸了，雷旭非得宰了她不可。

　　何渔铺上厚厚的粉，确定黑眼圈已经淡不可见了，才满意的出了门。

　　当何渔看到坐在中间的陆信时，整个大脑就处于空白状态。何渔没有想到她们口中的vision居然就是陆信。之前在公司就不止一次的听到vision的名字，说他是如何的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创立了自己的品牌，是走进东京服装周的第一个中国设计师。

　　但由于何渔只是一个平面模特，平时根本就没有走秀的机会，接拍的一般也是一些小品牌的服装，所以她并没有过多的关注过服装界的东西，也就不知道大名鼎鼎的vision就是陆信。

　　何渔的手脚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别人问她问题，她也只是机械的回答，叫她走两步，她就机械的走两步。而位于台中间的陆信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不自觉的追随着台中的那一抹倩影。

　　雷旭看到何渔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皱眉。何渔工作的时候一向很投入，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她现在的状态，恐怕是很难入选。

　　雷旭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最后宣布结果的时候，何渔也在入选名单之中，这大大的出乎了雷旭的意料。

　　听到自己的名字，何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这状态竟也能入选？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信，连忙抬起头往台上看，却发现中间只余一个牌子，哪还有陆信的影子？

　　何渔低下头，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一想到今后的一段时间，自己就要和陆信一起工作，何渔的心满是复杂，又有些微的期待，何渔就这样怔怔的站着发呆，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何渔入选当然是陆信干涉的结果。

　　陆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留下她，难道自己还存在着什么痴心妄想？但陆信控制不了自己，他只知道，自己想留下她。

　　何渔走出公司大门，冷风一吹，把她的头发微微扬起。

　　陆信面试完之后就离开公司了，当他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看到何渔跟其它的模特站在风中，正翘首等着计程车。

　　雷旭开车到何渔跟前，说：“我送你回去吧！”

　　何渔摆摆手：“不用了，我今天没有什么拍摄任务，就不回公司了，你先回去吧！”雷旭闻言，也不勉强，点点头就走了。

　　陆信看着一辆辆计程车来了，何渔却把它让给了别人，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陆信静静的看着路那边的何渔。

　　小巧的身子，看起来似乎更瘦了。鼻子被冻得通红，脸上的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掉了，素净的脸更加显得苍白。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陆信垂下眼睑，发动车子，将车开到何渔跟前，放下车窗。

　　何渔看到车里的人，有些意外，但人早已经冷静下来，垂下头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陆信终于开口：“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很快就有车了。”何渔低着头小声拒绝。

　　陆信不理，只神色冷毅的说道：“快上来。”

　　何渔抬头，看了陆信几秒钟，默默的走到后面，打开车后门想上去。

　　陆信却说：“到前面来。”何渔默了一会，还是到前面去了。

　　上车报了地址，陆信没有说话，何渔也沉默。走了一会儿，何渔发现这根本不是会自己家的路，看了专注开车的陆信一眼，开口说道：“我家不是这个方向。”

　　“我知道。”陆信顿了顿又说：“我们先去吃饭吧，现在就快到午饭时间了。”

　　他要请自己吃饭？何渔听了，人又沉默了起来。

　　最后陆信把车停在了一家川菜馆门前，何渔诧异：陆信不是不吃辣吗？却也没有开口多问，人都是会变的，像自己，当初不是无辣不欢的吗？可如今由于工作，已经很久没有吃辣了。

　　陆信却在下车前开口了：“我记得你很喜欢吃辣，是吧？这家川菜很正宗，你应该会喜欢的。”

　　何渔没想到他竟然会知道自己喜欢吃辣，以前为了迁就他的口味，她无论是做饭还是买盒饭，都是不放辣椒的。只是......

　　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我现在已经不吃辣了。你知道的，模特是不能吃这么容易发痘痘的东西的。”

　　陆信听了，淡笑一声：“你看，我都忘了。”这几年陆信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每次吃饭都会加一点辣椒，久而久之，就变得很能吃辣了。

　　“没关系，我们换一家吃就好了。”何渔淡淡的提议，但心里还是闪过一丝怅然，我们都变了。在相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里，我们不再分享彼此的一点一滴，过着各自不同的人生。看，没有了彼此，我们仍然可以过得很好。

　　我也想过，要你永远欠我一顿饭的。尽管只是一顿饭，但是至少还可以有一顿饭的交集，不是吗？

　　这顿饭，今天你要还了吗？

　　陆信调转车头，往另一家餐馆开去。何渔漠视着窗外，一路无话。

　　途中，何渔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看看来电显示，接了起来：“喂，韩瑞。”陆信听到熟悉的名字，不禁侧起头仔细倾听。

　　“吃饭啊？不行，我今天没空。”

　　“真的？太好了，那我等下吃完饭到你家去拿。”

　　“嗯，知道了！到时见。”

　　陆信问：“是韩瑞？”何渔点点头。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现在是东方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东方事务所陆信倒是知道的，那是本市有名的律师事务所，很多大公司的法律顾问都是那间事务所出身的，连自己的公司用的也是那间事务所的律师。

　　“那周品佳呢？”陆信想起那天见到的周品佳，几乎没怎么变，还是那副温婉的样子。

　　“她啊？”何渔笑了笑，“她现在是一个中学老师，教语文。”

　　“我倒是想不到你会成了模特。”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所以说人生无常，都是因缘巧合。

　　说话间，陆信已经到了另一家餐馆。

　　“上海菜，没问题吧？”陆信问何渔，口气里带着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忐忑，生怕遭到再一次的否认。

　　“没问题。”何渔笑笑，于是两人下了车。

　　吃饭期间，何渔没有主动开口说话，于是陆信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陷入沉默。

　　以前都是何渔主动和他说话，从来都不会冷场。陆信有时候还会烦她，因为有她在，就没有片刻的安宁，如今他却无比怀念她从前叽叽喳喳的日子。

　　于是只好谈起工作：“后天就开始拍摄了，我看过你的模特卡，都拍得很好，这次就辛苦你了。”

　　“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何渔何时变得如此客气了，在陆信印象中，何渔就算是对着陌生人也不会如此客气，总能很快的就和人混熟，难道自己现在就连一个陌生人也不如了，她就对自己介意如此，连多说话也不愿意？

　　其实何渔也不想把气氛搞得这么怪异，只是她又能说什么呢？这么多年没见，对彼此的生活都不熟悉，难道跟他说以前？

　　“你怎么会想到当模特呢？”

　　“机缘巧合吧，我之前也没有想到。”两人淡淡的说着一些客套话，就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

　　“何渔？”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何渔抬头去看，发现居然是一个好久不见的人——曲玲妃。

　　“是你？”何渔也觉得很惊讶。

　　曲玲妃笑笑，看了看旁边的陆信，微带嘲讽的说：“想不到，你们两个还是在一起了。”

　　何渔听到她的话，张口就想解释什么，却听到她继续说道：“这样也好。”声音很低，就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说完也不等何渔反应，就走开了。

　　何渔看着她走出门口，转过头来，看到陆信也看向门口，想到刚才曲玲妃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就这样沉闷下来。

　　“我吃好了。”不一会儿何渔说道。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陆信神情回复了冷淡。

　　何渔也没有拒绝，安静的跟着陆信上了车，两人一路无话。

　　何渔踏出车门前，听到陆信冷淡的声音传出来：“明天的拍摄记得不要迟到。”

　　何渔脚步一顿，继而把车门关上，“我知道了。”

　　回到家，何渔不自觉的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黑色的车早已不见踪影。

　　将窗帘拉回，何渔走到沙发坐下，忽然满心疲惫。

　　来这里打拼这么多年，何渔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累——从心底涌出的累。

　　手机铃声响起，是激奋人心的《歌唱祖国》。这个铃声，让何渔不知被别人笑了多少次，但她还是一直没有换。她需要这样一种旋律，来振奋自己的精神。其实，曾几何时，这也是她最讨厌的歌——没有之一。

　　不想接电话，何渔甚至连看都不想看是谁打来的。

　　手机一直响一直响，何渔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那个夏天的午后。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激越的女声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回响着，何渔无可奈何的踏着这歌声走进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