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调》公子云楚

6、暖色调——（六）分班 因为脚受

　　因为脚受伤的关系，连日来张文远走路都有问题，好在他人缘好，又有几个特别好的哥们，每天轮流接送，并着给从食堂带饭，倒也还方便。班主任更是免去了他值日、早操之类的事，甚至都不用起立。
　　颜汐一直都没有亲自问张文远的伤势，只从同学那儿得知他左脚肿了好大一片，这几日转成青紫的了，幸而没有伤到筋骨。
　　眼看着他的伤也渐好了，而颜汐却还没有行动，让一边的裴珊都有几分着急。女生却是不紧不慢，有着自己的计划——等到一个安静的中午，大家都去吃午饭了，颜汐假装不舒服，让同学给带一份，自己就有理由呆在教室和张文远单独相处而又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所有的计划都很完美，只等着下课了。
　　颜汐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紧张，毕竟和张文远很少说话，怕自己说错什么，况且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意愿和自己聊下去。
　　细细密密的阳光落在窗帘上，温暖而干净。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女生清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说：“张文远，你的伤怎么样了？”
　　尽管是练习过的，女生的声音还是有一丝颤抖，好在男生没有听出来。
　　“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很客套的回答。
　　“以后得小心啊，你受伤后，我们都很担心。”女生的这句话中很有意思，不过，估计男生是听不出来的吧。当然，也不希望他听出来。
　　“多亏了同学们，要不我可就惨了。”
　　“你很喜欢打篮球？”
　　“是的。”
　　“除了篮球就没别的什么爱好了？”
　　“其他的都只是涉足一点，不是特别喜欢。”
　　“那平时都爱看什么书或是听什么音乐？”
　　“书啊，嗯，看的不多，四大名著就看了《水浒传》和《红楼梦》，音乐嘛，听得很杂的，倒是很想买87版电视剧《红楼梦》插曲的专辑，都是王立平老师作的曲，只是一直买不到。”
　　颜汐暗暗在心里记下，同时也觉着奇怪，像他这种男生居然会喜欢那样的音乐。
　　“光只顾说我了，都忘了问你胃病好一点了没。”
　　“没什么大碍。”女生甜甜一笑。
　　“你和的无忧关系挺好的嘛。”
　　“对呀。”
　　“我记得你初中在九班，你们怎么认识的？”
　　“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呢，上学期我办板报，为了看效果，倒退着竟撞上了她，她没顾得上鞋上的脚印，夸了我一句‘好漂亮的画’，就这样认识了，后来就成为很好的朋友。”
　　“怪不得我经常看到你们在一起，还以为是因为颜潮学长呢。”
　　“嘿嘿，其实堂哥和无忧还是我撮合的呢。对了，你认识无忧？”
　　“小时候住过同一个院子。”
　　……

　　那次聊天总体来说还是让人蛮愉快的，男生时不时还讲一两件小时候的事，感觉距离顿时拉近了不少。况且还知道了张文远的小心愿，这可是预料之外的惊喜。
　　一日放学，颜潮和无忧专门在等住颜汐。
　　“颜汐，前些日子，我买了两支录音笔，觉着很好玩，送你一支。”夏无忧笑嘻嘻地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女生。
　　“看上去蛮精致的，都可以随身带着呢，谢谢你，无忧。我先试试怎么玩。”女生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新玩意儿上了。
　　“前一段时间很忙，你过生日，都没送你什么礼物，今天刚收到了一篇稿子的稿费，我怕买的东西你不需要，一想还不如问你想要什么，我再去买。”颜潮边说边帮颜汐把单车推出来。
　　颜汐本想回绝，忽一转念：“哥，你是不是有同学在市一中上学？”
　　“是啊，还不止一个。”
　　“那你能不能让他们帮忙，在市里看一下有没有87版电视剧《红楼梦》的插曲专辑，我把锦绣都找遍了，都没找到。要是可以买到的话，我就开心死了。”
　　“你也喜欢《红楼梦》？以前在怎么没有听你说过。”无忧很是纳闷。
　　“小时候乱看了一点书，现在电视台不是在播吗，所以最近有点着迷。”颜汐胡乱扯着，也不知道最近有没有电视台在重播，反正他们回去也不会看电视。
　　“这有什么难，无论如何我让同学给你带回来就是了，当我们送你的生日礼物了。”颜潮揉揉颜汐的头发。
　　“谢谢哥，还有嫂子。”颜汐淘气地眨眨眼。

　　连续几日来都有听到小道消息说，学校今年会采取提前一年分文理班。
　　“这个消息可靠吗？”
　　“我亲耳听见有几位老师都在讨论这件事呢！”
　　“我也听说了，蒲校长的女儿蒲筱跟他们班里的同学都是这样说的。”
　　“那你是选文还是选理？”
　　“不知道诶，我的化学超烂的，可是又讨厌政治，真不知道该选什么好。你呢？”
　　“理吧，我物理还好，历史地理一塌糊涂。”
　　……

　　诸如此类的话每天都在上演。不是没有领略过锦绣中学小道消息的强大，从上学期的放假到这学期的期中考试，无数的事实证明小道消息就是真理。
　　颜汐很是担心，自打上了高中，物理和化学就一蹶不振，如果学理的话，应该会比较吃力吧。从成绩单上看，张文远似乎没有什么文科细胞，虽然好几次物理都是满分，历史地理却刚刚及格，由此可见，他绝对会选理。
　　担忧了好几日，最终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取舍，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去问一下高年级的学姐比较好。
　　在楼梯间遇到了七班的林和风，见他满头大汗，也就随口打了个招呼，对方倒是愣了一下：“颜汐哦，去找东方旭？”
　　女生有些奇怪：“找他干嘛？我上楼去找苏小可学姐，问问她学文怎么样。对了，你呢，选文还是选理？”
　　“都不选，”在女生疑惑的眼神下，男生答道：“我不是本地人，户口不在这里，因为爸爸的工作关系才转到这里的，我爸爸又要调回去了，所以又要转学了。”
　　“你什么时候走？”
　　“也就近几天。”
　　“转回家乡？”
　　“是的，上海。”
　　“才知道你是上海的呢，以后都不容易见到了吧，什么时候一起留个影吧。”
　　“好唔。”
　　告别了林和风，来到高三年级所在的五楼。一直都知道学姐在五楼，可是从来都没有问过是哪个班级，好在学姐是个很厉害的人物，高三的其他学长学姐应该都知道她的吧。恰有一个面目和善的学姐经过，颜汐便礼貌地询问：“学姐，请问苏小可学姐在哪个班？”被叫住的学姐愣了一会儿，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教室。颜汐道过谢，也不甚在意。
　　苏小可认真听了颜汐那一大堆的话，对女生提出的一系列问题，都好脾气地一一解释，语言轻柔：“其实，学理肯定比学文所选择的专业多，但是以你的情况，学理的话会比较辛苦。我当初也是举棋不定，但是后来因为一件意外让我作出学文的决定，而事实也证明，我比较适合学文。我们两个的情况差不多，你的史地政都还不错，以后发展会比较好，我建议你学文。不过，这是我的个人建议，具体怎样，还得你自己结合你的情况慎重作出决定。”
　　“我觉得学姐分析的很有道理，我自己也更偏向于学文，只是心中还是有担忧。唔，学姐的成绩那么好，准备往哪里考？”
　　“具体还没定，我比较喜欢靠南一点的城市。”
　　颜汐又想到了什么，直接就问：“对了，学姐所有的科目都那么好，当初又是因为什么意外而选择学文呢？”
　　苏小可呆了半响，才说：“朋友的背叛和喜欢的人又不信任。”
　　见苏小可眼中有泪光，颜汐连忙道歉：“对不起，学姐，都怪我，惹你伤心。”
　　“没事啦，都过去了。你那个好朋友夏无忧选什么？”
　　“她那么厉害，选什么都是前几名。不过我听她说她要选理啦。”
　　“在你们两个之中，我比较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颜汐摇摇头。
　　“因为你比夏无忧热情、单纯、善良。她虽然很漂亮，很优秀，是你的好朋友，却在猜疑、嫉妒、算计着什么，而你的喜怒完全在脸上或是行动中表现出来，很真实。最重要的一点，你的名字和我喜欢的那个男生的名字中的有一个字是一样的。”

　　——“因为你比夏无忧热情、单纯、善良。”
　　其实我根本就不热情、不单纯、不善良，所以表现在外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真正猜疑、嫉妒、算计着的人是我。
　　因为我不如她漂亮，所以我便让自己变得很热情，我有我的计划，凡是有人需要帮助什么的，我都会尽我的全力，这并不是因为我本身好，而是害怕失去别人的喜欢。
　　因为我不如她优秀，所以我让自己表现得很单纯，我有我的目的，只有傻傻的看似没有心机的人才会被大家所接受，哪怕表现得弱智一点，都会被大家理解为可爱。
　　因为我不如她美好，所以我让自己看上去很善良，我有我的对策，假装不去在意外在的差距，却用恶毒的心情在假装不经意的时候向她炫耀我的朋友很多，或者那些我所拥有的而她却没有的。
　　我忌妒着她，讨厌着她，她的出现让我的哥哥不再为我一个人的事而忙碌，我的朋友也渐渐认识了她，接受了她，喜欢上她，也许她将替代我。
　　所以我要保护我自己，不能让她的奸计得逞。
　　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幻想出来的。事实上，对方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是的，那个内心黑暗的人其实是我。
　　用尽一切卑劣手段去伤害朋友、欺骗自己的人是我。
　　外在友善、内心怨恨着的可悲的人，在痛苦、同情、羡慕、妒忌、愧疚交织的漩涡中挣扎。

　　认识到接近真相的女生开始难过，脑中闪现出无忧清冷的眼神，里面流露出失望；又有几分威严，像是在审问一个罪犯，无限地鄙；还有几丝怜悯，像是在说：“唉，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真是可怜啊。”
　　楼梯间来来往往的人纷纷侧目，那个奇怪的女生，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一个人蹲坐在地上哭。
　　“喂，你怎么了？”
　　肩上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被叫的女生抬起头，满脸泪水：“是你。”
　　东方旭拉起颜汐，递过来面巾纸：“虽然夸过你漂亮，不过，你哭起来的样子还真是蛮难看的。”
　　女生擦了擦眼泪，瞪了他一眼：“我都难过成这样了，你还挖苦我。”
　　“什么事这么伤心？难道是早上吃饭吃到虫子了？”见女生的脸色没变，男生收起玩笑：“走，我带你去一个人少的地方走走，散散心。”
　　不由分说，拉起女生就走。
　　颜汐有几分惊讶，觉得和对方还没有熟到这种地步，转念一想，反正现在自己心情不佳，还不如走一走。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儿去，女生却也没多问。只不过一直纳闷，锦绣中学这么小，到处都人满为患，哪儿有安静的地方。
　　三转两转到了补习生的那栋楼下。那是一栋三层的楼房，已有些年头了，木质的门窗上的油漆大都掉了。平日里，自己很少去那里，对里面的情况也不大了解。
　　绕过走廊向左转，眼前出现一个小花园。在锦绣中学这么久，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园子。可能连管理员也忽略了它，不曾料理，园里几乎照不到太阳，只有在正午的时候才有可能有阳光照射进来，花园外围破旧不堪，园内杂草丛生。即便如此，里面的蓖麻还是长得十分茂盛，大大的叶子尽可能地张开，层次分明，以最大的力量去迎接阳光。
　　男生松开女生的手，坐在台阶上，示意女生也坐下：“上学期无意中发现了这里，自那以后，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和她们说说话，在心里和它们聊聊天，心情就会好很多。”
　　颜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说什么好，想不到开朗如他都有心事。虽然和男生的交集并不多，但是热情、爽快的他，成绩不错，家世也好，从来都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伤感的一面。难道像他那样的人也会有什么烦恼或是不顺的时候？
　　“我也不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希望在你难过的时候可以想起我今天所说的话，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如意的事，但是一定不可以被那些事弄得愁眉苦脸，因为你不知道在下一个转角，会有谁会爱上你的笑容。”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什么书上的吧，我记不住原话，自己改了。”
　　也许是受男生的影响，颜汐终于笑了笑。
　　好一会儿，女生发问了：“在你的眼中，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这个世界所有的事都有障眼法，你所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而真的你又未必有幸看到。所以，我不用眼睛看人，而是用心。在别人的眼里，你也许是一个开朗、温柔、善良、可爱、单纯的小女生。在我的心里，你是一个真实的人。”
　　男生温暖的眼神如同水一般一层一层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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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等到了大家所说的分班的那一天。课桌里的东西都已经整理好了。颜汐摊开一本书来掩盖心里的紧张，眼角偷偷向斜前方瞟了一眼。然而因为匆忙，都没有看到那个座位上是否有人，而女生却没有勇气再向那边看了。
　　他应该知道我选文吧。
　　尽管老师没有公布出来，在班里总有关于谁选文、谁选理的传言，即使平时不大关注大家热议的话题，也一定会有所耳闻。
　　以后我就得到二班去了，再也不能于同一个教室里学习，同一片屋檐下呼吸，同一节体育课上奔跑。
　　那么，他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在意吗？
　　你会注意到身边少了一种慌乱而紧张的眼神吗？你会感觉到空气里缺了一季淡漠而哀怨的微凉吗？
　　应该不会有吧，本来就不是很熟识，只是没有了一个点头之交而已，在你的心里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至于那些细微的情感，本来就没有发现，没有感受到，又何谈缺失呢？
　　你，在我的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清澈、温和、明朗、谦逊，如同神祗一般的存在。
　　我，在你的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温柔？善良？可爱？单纯？会有这些美好的词来定义我吗？还是可有可无，仅仅用一句——一个叫“颜汐”的人来概括呢？
　　你会再偶尔的偶尔记得我吗？记得在我们为数不多的交谈中的一两句话，记得我训练的无数次的微笑。
　　随着老师的一句：“现在分班。”
　　女生起立，男生没有抬头。女生抱着自己的东西往外走去，男生没有抬头，女生经过男生的桌前，男生还是没有抬头。在出教室门，女生最好回望了一眼一班的教室，意外地看见男生也正好朝门口看过来。
　　清明的眼神干净透彻。
　　你是在看我吗？是在目送我离开吗？
　　其实，是不是看的我，我在你的心中占有多大位置，你会记得多少关于我的消息，这些，都不重要了。
　　真的，只要我曾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在你的记忆有过一个叫“颜汐”的人的存在，这样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