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迹》露晓白

49、四十六 信徒（下）

　　地下建筑中，汪宇来不及想得太多。
　　他从自己家旧宅出来之后，整个人的思想就有些混乱，尽管他已经努力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以应对周遭。
　　其实长久以来他是一直有一些疑惑的，为什么尼可拉会如此执着于让他身败名裂的科学研究，为何会那么样的憎恨着自己的父亲江棣桐。他只身一人在德国留学，然后又以优异的体能和才华加入了雇佣兵后，利用兵团内的资源，发现了一些以前从来不敢确定的所谓的真相。那些蛛丝马迹，加上今天的所见所闻，有一个真实正在眼前浮现，比手中那张微胶芯片还要真实的东西。
　　尼可拉对于父亲汪棣桐，似乎是抱有不同的感情的。所以他可以接受父亲与母亲的相爱，可以接受父亲在才华上与他比肩，却不能接受父亲和其它人一样视他的理论为荒诞！他认同父亲，父亲却不认同他，从此走上了不同的科学道路，形同陌路。
　　尼可拉是自己的舅舅，是父亲的挚友，亦是杀害父亲和母亲的凶手。
　　他将那橦承载了一切美好的别墅小楼搬到了这隐秘的地下，维持着它“原有”的形态，不仅在自欺欺人，也是在警示他自己。所谓的真相，其实已经不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要在那个人真正疯了以前，阻止他！
　　汪宇觉得头很痛，嵌进肩膀的散弹珠也很痛，不行，得找个地方把散弹尽快取出来才行。
　　他身着警卫兵的服装隐身到了旁人看不到的死角里，靠坐在一棵树下，单手扯开了密合的警卫服，流畅的肌肉绷紧，那里有五颗恼人的散弹珠。
　　用军刀切入已经自动愈合的肌肉，完全凭着手中对利器的感觉，一粒粒的将闪着暗色金属光泽的弹珠从肌肉中剔除，带着鲜血的暗色金属，莫名就让人恶心。
　　眼前一阵眩晕，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失血。伤口会自己愈合不假，但失去的血液可不会马上就补充上来。
　　叹了口气，有些后悔毁掉了耳机，不知道蔺珂和杜言在那一边是不是已经开始骂娘。坏脾气的蔺珂其实最是护短。开始回忆往昔，我在变弱！
　　汪宇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失去了与同伴联系的设备，其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同伴间的呼唤，但是那个由尼可拉所赐予的超能力，和另两人约定过了的，不想使用。
　　那么就老实的在僻静处等待吧，反正我手上也有伪装。等他们发现少了同伴的时候，再换地方好了。杜言，你要是想使用力量就尽快找来好了。
　　这样想着，放松了肩膀。

　　正如汪宇所料想的，那两个人也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向他靠拢。
　　说不担心，那绝对是骗人的。特别是听到枪声和知道汪宇中枪之后。
　　蔺珂的能力之一就是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当然只限特定的人，特定的时间。
　　他们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于是蔺珂开启了双眼，看到的就是汪宇在斩断联系前中枪的一幕。
　　“难怪他挂断了电话。”
　　蔺河没好气的道。
　　这个笨蛋天天果然只会惹人生气呢。杜言想。
　　可是气归气，却不能不管他，何况是自己这边让他陷入了险境的。一直以来没有汪宇的消息，他与蔺珂可并不认为他过的很好，因为当年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并不是汪宇的错，如果一个人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要算做是他本人的错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错了，因为容不下美。这是蔺珂当年说的，也是杜言想要说的。只不过还来不及说出口让他明白，那小子就消失在人海中找不见了。身为“路西华”的他，如果真心要隐藏自己，以杜言和蔺珂两个人联手也是找不到的，别看他们两个这些年在生物领域和电子领域中风生水起的，可是要找一个汪宇是那么的困难。现在他终于肯主动的将他自己晾在了碧蓝天空之下，怎么能不让他听见自己与蔺珂的真心话，所以一定要把这小子平安的带回来，哪怕为此运用力量。杜言是这样想的，蔺珂也是。多年培养起来的默契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展开了力量。这世上如果有谁能躲避得了拉菲尔和尤利耶尔的话，只有路西华，可是当路西华是路西菲尔的时候，这个假设并不存在。
　　这一刻，感应到了伙伴力量的并不只有汪宇。
　　萧齐站在摩天大楼的平台上，微微抿起了嘴角。
　　来了，那另外两个消失已久的存在。因为路西斐尔回来了，所以，你们也愿意现身，所以我更乐意奉陪。我们来看看谁才是博士的最佳的作品吧。这世上不需要太多的八大天使降临。
　　他纵身跃起，消失在将起的黎明薄雾中。

　　另一边，徐东海缓缓的站起身。
　　他身后一个少女正瞪圆了眼睛的看他，那张没来得及擦掉眼泪的却带着无限坚强的脸，正是陈汐。
　　而陈汐站起身的地方，静静趴着的，赫然是魏震。
　　徐东海看着眼前的少女，觉得有些好笑，他看一眼倒地不起的魏震，微不可察的一声叹息：“陈汐，走吧。他保护不了你。”他停了一下，又道：“放心，我没有杀他。我不会杀人的。”他苦笑：“我答应过尼可拉博士，一定会将你带到他的面前。但是，我不会杀人，因为我答应过昳辰。”
　　听到雷昳辰的名字，陈汐的眼睛里冷光一闪：“原来你就是那个小东。”
　　徐东海苦笑：“对，我就是那个小东。在你们眼里那个应该被杀千刀的小东。”
　　陈汐却道：“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是小雷他却肯定没想把你杀千刀。”她看着眼前一脸落寞的男人：“小雷他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这一点我可以确定。但是，你，你自己是永远也不可能原谅自己的，这就是对你自己的惩罚。”
　　她清亮的眼神直逼人心：“徐东海，你自己良心有愧，却不是可以去随便伤害别人的理由！”
　　她看静静倒在那儿的魏震：“我和你走。但是，我不去见尼可拉，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可是，我不想见他。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勉强！”
　　徐东海抖然一震。
　　他已经成功的袭击了魏震，目的可以说是已经达成，不过是个少女，为什么会给人这样不同的威压感，正如陈汐所说，他自己良心有愧，却不是可以去伤害别人的理由。所以，陈汐说可以跟他走，却不想去见尼可拉。这件事情，其实没那么要紧吧，她不过是个女孩子，是与魏震，狄扬有深刻关系的女孩子，尼可拉是不是想利用这一点来牵制可能影响到他计划的那几个人呢？潜意识里，徐东海也并不想将这少女卷入这些是非之中，她也是昳辰的好朋友呢。
　　他看向陈汐：“好，你跟我走，我不动魏震，也不会将你带去给博士。”
　　鬼使神差，他应允了陈汐的要求。
　　陈汐最后看了一眼魏震，跟着徐东海离开。
　　魏震安静的趴在原地无法动弹，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小汐，别走，别跟他走。”
　　他答应过汪宇，一定要护着陈汐的。他不想这么快就失信于人，而且那是他心爱之人。
　　能力上的差距或许是他不能控制的，毕竟只是差了一个级别却如云泥两分，但是他不甘心被以这样的方式迫使离开自己要守护的人。在陈汐的身影完全掩在了徐东海高大的身影之后，魏震终于彻底的昏了过去。
　　钟轩赶到时，面对的就是这样的魏震。
　　一个两个都这样不省心的倒下，还真是给足了自己这个不入流的面子。不管是阿扬也好，魏震也罢，被击倒的太过轻松了些。能力差值真的是无法拉平的么？怎么样的努力也无法做到么？那么今后要怎么办？如此一来，大家岂不都是时刻处在危机之中？大家的未来在哪里？我们被强迫改变的人生要何去何从？
　　谁都不如钟轩整日里想的那么多，因为至始至终只有他是个完全的社会人。其他的都是象牙塔内还没怎么经过风雨的书生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