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种玫瑰》露晓白

278、第二十八章 如琢如磨（5）

　　眼前的景象仍旧是十分熟悉的，仿佛并没有因为心境的改变而有所不同。
　　或者是因为自己已经过了容易被心情影响的年纪。
　　北歆这样想着，刻意的拉低了帏帽。
　　这在于她来说，是十分难得一见的动作。
　　只因为她不想在此时暴露出她自己的身份。
　　她并不能肯定现在的风魔城上下有哪些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以往，她随意出入的地方，现在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却并不是因为她的离开或到来。
　　她踏入这座城时，听到了一个消息。
　　一天之后，倪佳将要在这座城中嫁为人妇，夫婿是慕凯。
　　消息传的极快，是刻意为之的结果。
　　而这个消息就是为了传给她听。
　　不知道倪佳费了这样多的心思做出这样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但都改变不了她得寻回慕凯的事实。
　　一天的时间，有些着紧。
　　她自浪屿离开时，是连珏送她，也是操着极速兰舟，行的是暗部的通路，所以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
　　和连珏相处，她方知道，在藏青的身边有和藏青本人一样聒噪的人。
　　托极舟的速度与晴朗之海与海因斯坦域相连的福，比预想的速度要快两倍到达了目的地。

　　原计划七日的路程，变得这样短。
　　连珏表示要留在港口附近等她，被她拒绝了。
　　连珏连声说不必如此，咱们地下高原如今虽然势弱不比当年，但是要藏身的地方一般人也找不到。但，她仍旧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如今的海因斯坦，情况不明，也不知道慕凯到底在不在这里，连珏身份特殊，一旦有个万一，自己不能向藏青与海澈交待，毕竟，当年旧事是许多人心中永痛。再说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自己也懒，不想照顾除了海澈之外的人。
　　于是，连珏便返了回去。
　　只是，才踏入风魔城中，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不免有些心神激荡。
　　倪佳在这里，慕凯也在这里，甚至还要在这里举行婚礼。
　　举行婚礼……
　　北歆是不信倪佳会认真的与慕凯行周公之礼的，甚至所谓的婚礼说不定也不过是个借口或是诱饵。
　　可是，不得不去。
　　问题是，要怎么去，以现在的情形，自己不好直接去抢人。
　　有什么人是自己可以信任的呢？
　　她藏身在个小客栈里，开始思考。
　　烦燥的心情，一直不停的在干扰着她，让她无法完全静下心来。
　　这是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体验了，烦乱，躁动，焦急还有不知所措，一点也像我。
　　手指在触到耳垂的夜光贝耳钉时，沁凉的触感，还有一瞬间就涌上来的温柔突然就让心沉静了下来。
　　是清泠。
　　他一直在我身边，有他在我的身边。
　　一直一直以来，那个人都给我许多的勇气和力量，一直都是如此。
　　心，平静下来了。
　　细数时日，自己离开地下高原回到海因斯坦，再行入风魔城中，虽然用时有限，却也花了五六天的光景，只五六天的时光，自己就思念海澈得紧，不知道那人可有安枕，是否认真服药，心神不宁的时候便会手抚上耳垂，一旦触摸到耳钉便会平静。自己在一点一点的变回倪明，可是在这里，在此时，需要的不是倪明，而是北歆。
　　自己踏入国境的时候，应该是倪佳进入风魔城的时候，因为道听途说皆来自两日前，然后便是满城的风雨，言道慕凯要入贅彼域。
　　消息固然不能算是坏消息，但以慕凯的性格，想来是不会老实应承的，所以倪佳必然是在索格身上下了功夫。
　　自己现在如果冒然前往抢人，是最不明智之举。
　　现在要怎么做呢？
　　她首先想到了陶泽。
　　陶泽与慕凯，自小交厚，感情甚笃。是可以互相依托的挚友。若是向他求援，他定然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可是，这个人，目前并不在海域。
　　慕秋？
　　与慕凯一样拜索格为义父，手足与同，可是，却因为慕羽之死并自己的缘故与慕凯分道扬镳。现在那个年青人是做何想法，心思不明，可用否？
　　然后，似乎就没有什么人了。
　　北程与白震远在游域，根本就指望不上。
　　纵然临行之时林飒前来相送，并且是看似无意的提及游域如今欠了地下高原一个老大的恩情，若有所求，即使地下高原这边不好出手，叶天应该也是不能拒绝的，因为她的真实身份是海澈的爱人。
　　但是，北歆想，海澈不会有求于游域的，甚至不会想要对方有所表示或者是报恩的。所以这条路也行不通。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如果总是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才真的是让人看不起，自己也再抬不起头来。
　　这种时候，我还在顾忌自己的面子，我果然是流着倪氏的血。
　　这种时候，这种时候，我想到竟然不是救人……
　　她不禁自嘲起来。
　　时间有限，光是自己一个人可不行。
　　回想自己这十年来，在海因斯坦，竟然是没有朋友可以倚靠的。是自己把所有的关心拒之门外，因为自己觉得生无可恋，若是活下来了那便随意罢了，不要与人再扯上任何的关系，所以要不是慕凯执着，我和他便不可能有如此纠缠。可天可怜见，因为是他，是他不肯放弃，我才走到今天，然后我不能弃他不顾，一是对他，二是对海澈，都是一样不负责任。
　　会关心，会在意慕凯的人，除了之前想到的还有谁？还有谁可以用？可以试试接触？
　　北歆仔细的筛选着自己认识的那些人，一个一个，最后，她选定了一个人。
　　纵然那个人从来对谁都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对于慕凯，其实他是有一丢丢不同的。
　　陶晰。

　　陶晰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低头看自己手上的那簇箭头。
　　他认得这东西。
　　所以，一收到这东西，他立刻便找了机会从内城脱身，直接冲进了这家信中言明的小客栈，赶来见那个人。
　　他一向负责的是接应安置，所以有些机密是别人触碰不到，却瞒不了他的。
　　这簇箭头，分明是北歆的东西！
　　暗里私下的传询，她回来了！
　　在这种要命的时候！
　　他握紧了那簇并不扎手的箭头，等待。
　　如果并不安全，那位大小姐是不会主动现身的，所以唯有等待。
　　火焰的气息在箭头上附着着，却带着冰雪也似的清冷，这是北歆独有的标识。
　　陶晰在两天前曾经想过许多的办法，都一一被他自己与慕秋推翻。
　　索格默许了的，没人能改变。
　　哪怕是慕凯不吃不喝的绝了食，也改变不了索格的心意。
　　不是我要毁弃对七哥的承诺，而是，纵然是七哥你在这里，也改变不了什么。说不定你还会上赶着去劝慕凯，叫他识世务者为俊杰。
　　他正拧着手腕，身后有微不可察的气息。
　　猛得回头。
　　绯红的衣裙，绯红的缠头，立在灯下，是北歆。
　　他躬身施礼：“大小姐！”
　　“我思来想去，竟然无人可用。也只有你了。”北歆开门见山，直点主旨：“我要混进内城去，明天，我要带慕凯走！”
　　陶晰着着直截了当的她，坦然：“大小姐，你想我怎么做？”
　　北歆料不到他竟然也是这样直接，伸出一只手，明亮的火焰在掌心跳动：“你只要把它带入主城，找个地方放下，我便可以进去了。”
　　陶晰看着那簇小小的火焰，抿了一下唇，却并不接，只道：“为什么你认为我一定会帮你呢？倪明大小姐。”
　　北歆长叹一声，心想自己是倪明这件事情果然已经人尽皆知了。
　　她坦然：“我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你。你肯帮也是帮，不肯的话便要在这里杀了你以绝后患。我不想杀慕秋，所以只能选你。”
　　陶晰闻言一怔，他料不到她竟然会说出要杀了慕秋这种话来。
　　众所皆知，慕秋对北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管那位四少当初是因为什么最终选择与二少决裂的，其中这位大小姐的存在功不可没。但是现在的情况，显而易见，她心里不但现在没他，之前的一开始也根本就无视了他。那位四少，终究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他道：“你凭什么断定我会帮忙？我可是很讨厌二少那个人的。”
　　北歆抬眸，眸底清明若水。
　　她看向陶晰眼底：“陶九，我知道你对慕凯其实和陶七一样，所以，我不强求你做什么。但若你真的在乎慕凯和陶七的感受，就一定会站在我这边。”她一字一句：“我太了解阿凯了，他宁可玉碎不会瓦全。可是，他还不能死。他若是死了，我心上的那个人就没有救了。于公于私，他还不能了断。”她坦然：“我承认我是在赌博，赌的是人心。”
　　她环顾四周：“你若有心欺我，大可以不赴约，或是有埋伏，或是与倪佳联手，或是向索格叔父告密，可是你都没有做，陶九，唯一的一次，算我求你帮我。”
　　北歆大小姐会求人？太阳怕是打西边出来了。
　　陶晰冷笑，但是他知道这个女人向来说一不二。
　　而且，自己与慕秋跟她所想的是一样，所以，怎么可能不帮这个忙！
　　他点头，接过了那簇小小的火焰：“你不问我倪佳和御主在做什么吗？有何动向吗？”
　　北歆摇头：“我要做的事情那两个人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是拦不住我的。所以他们在做什么，和我也没太大的干系。”
　　陶晰叹了口气，转身。知道多说无益，自己只要照做便好。
　　在他转身之即，北歆道：“你放下它便可，不必管它。我自然会循着路径。”
　　陶晰点头，一脚踏了出去。
　　怀里的火焰，隐于无形，一层冰雪也似的气息若隐若现。
　　现在城中正忙着，谁也不会注意到哪里多出来了一盏灯罢。
　　随手一挥，虚空中化出一盏琉璃灯，将火焰笼在其间，隐去了上面所有的气息，然后疾步离开。